異世召喚魔法出了點差錯。當雷奧說他接受了一半的傳承時,飄在空中的莫拉得一個栽倒差點掉下來。和計劃的不一樣啊!無論是莫拉得還是哈羅德祭司此時都是抓狂得想撓爪,一半傳承是什麼意思?一個半神級的靈魂,一個大預言者,可饒是他們都被這情況弄得目瞪口呆。怎麼回事?
“汝可願?”耳邊又傳來了那個聲音。兩個自己,兩個選擇,現在的自己野心勃勃膽大如斗,過去的自己畏首畏尾謹小慎微,一個選擇“願意”,一個選擇“拒絕”,不曾想到這是印刻於靈魂之上的契約,對於兩方回答它產生了反應。一剎那有種劇烈的好似切割般的痛苦,但很快消弭於無形,等雷奧反應過來,他才知曉他得了一半的傳承。
無神殿的傳承者?莫拉得的繼承者?看莫拉得和哈羅德祭司抓狂的表情,雷奧在知曉雙方計劃都落空的剎那從心中生出了某種心災樂禍感,他不想當棋子,被限定於道路上無法選擇的困窘令他頗感憤怒,憤怒之後是無力,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到。聽莫拉得說起他的來歷,沒有激動,沒有憤怒,有的僅僅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啊,原來是這樣”,過去的記憶模糊一片,鮮活地存在於腦中的是他的父親與哥哥,莫拉得所認爲的對前世的留念雷奧從未有過,或許偶爾會生出一種莫名的懷念感,但很快就消散於新的記憶中。
“我的召喚魔法……大概……出了點差錯……”在發了幾個術法測算過後,莫拉得非常艱難地承認了這一點。他並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但毫無疑問,他的異世召喚魔法出了點差錯。他的老鄉沒有過去的記憶,更爲嚴重的是,異世靈魂與本界投影並沒有完美地融合……而當兩者的性格大相徑庭時,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總有一天,一方會被另一方吞噬,”他解釋道:“這就像是雙重人格的治療,你們之中肯定會有一個正一個副……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直到某一天一方消失爲止……或許你已經發覺了……”
雷奧知道莫拉得說的沒有錯,強者愈強,弱者愈弱,過去的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在一次次的選擇落敗中,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而且這種狀態還在加速中。
“不過……一半的傳承?這是很奇怪的事,”莫拉得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到了雷奧所接受的一半傳承上:“據我所知,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存在的,傳承式不可分割,神的遺物怎會如此慷慨地給予選擇的權利?”他眯起了眼冷笑着,在雷奧尚未反應過來,他就將雷奧推進了祭廳中央狂暴的元素旋渦中,他想看一看,這一半的傳承到底是如何的一半。
哈羅德沒有阻止,他同樣很疑惑,一半的傳承到底是怎樣一回事,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接受傳承意味着成爲無神殿的主人,那麼這個一半又是如何?一半的主人?從某方面來說,哈羅德和莫拉得的想法一樣,神的遺物怎會如此慷慨地給予選擇的權利。
雷奧本以爲他會再次看到弒神戰,然而這一次並沒有,目光所及的是面前的神殿。雷奧知道這種狀態,猶如當初保羅牧師死時的那樣,明明他身處神殿中,明明他不可能看到,然而他就如第三者的眼睛般,看到了一切。神殿被封印切割着,雷奧看得一清二楚,在經歷了千年之後封印依舊強勁。一半的選擇?神的遺物怎會如此慷慨,只是如今它被鎮壓在封印下別無選擇。在封印的束縛下,它的祝福之力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直至今日細微到人感應不到,混沌狂暴的光明元素充斥着四周,而神曾經存在的痕跡正在消失,如果沒有傳承者的到來,它所面臨的唯有消失。出於神性的本能,曾得到過祝福之力的古神殿又怎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千年來唯一的資格者。
封印?雷奧想到了弒神戰中那個黑髮的封印師,不,和黑髮封印師的封印有着些許不同,顯然這是後人之作,在黑髮封印師的基礎上加固改造了的封印,以期在漫長的歲月中拭去神的痕跡。
“汝可願?”那個聲音又出現在了耳邊,雷奧知道,這是另一半的傳承,不過這次,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
“有人來過這裏,”看着祭廳壁頂上的那一顆金色星星,莫拉得道:“他加了一個封印術。”與殘破的祭廳格格不入的完整壁頂繪畫,後人纔會點綴的金色星星圖案,神殿外圍奇怪的焦灼痕跡,他們本該早點發現的,有人曾來過無神殿。只是無神殿的歷史太過漫長,只怕只有時間才知曉過去在這裏所發生的一切。
結果最後誰都沒有再提那位神祕的後來人,也沒有再提起計劃的意外,在雷奧迴歸之後,莫拉得僅僅是託付了某些重要東西。他選擇留在了無神殿,他需要這處神棄之地來修養療傷,況且他對那位神祕的後來人頗有興趣。拉布爾被莫拉得留了下來,如哈羅德祭司所說,一名黑暗亡靈法師跟在雷奧有着太多的隱患,而且莫拉得需要個伴來度過漫漫時間。
哈羅德帶着雷奧離開了無神殿,路依舊是原來的路,這是這一次,雷奧不再刻意地避開那些棺木之上的屍體。他爲他們獻上了一束花,很小的純白色的花,他在神殿臺階縫隙中找到的,頑強又美麗。他依舊覺得對不起,他將歉意埋藏於心中,對霸王騎士團的人,對拉布爾……雷奧知道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在見過莫拉得之後,他更加確定了這一點。這個世界是錯誤的,莫拉得曾呼喊過,他激烈地反抗過,結果所得到的卻是這個世界強烈的撥亂反正。雷奧並不想這樣,看着走在他面前的神聖祭司,他低下了頭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好人?壞人?沒有這樣的答案,他知道哈羅德祭司是爲了他的傳承,作爲既得利益者的他最沒有資格來評判,然而雷奧不喜歡這樣,以生命爲代價,這樣的傳承未免太重。
“腐朽的土壤上長出了人心的花……”哈羅德祭司如此形容這一片祈願之地,他看着雷奧將那一捧小小的白花置於棺木之樹下,看着他眼含悲傷,他笑了笑,和莫拉得不一樣,這個孩子的內心還是柔軟的善良。因爲柔軟,纔會被荊棘所傷,因爲善良,才無法承受皇冠之重。雷奧,你可要那一把權杖?
柔軟?不,雷奧並不覺得自己是這樣。他把拉布爾丟在了無神殿,陪伴了七年,如此輕易地將他捨棄。隱患?傷害?雷奧並不知道這些事,因爲未曾發生,如今想起的卻是拉布爾當初的循循教導,一直以來,是拉布爾引導着他的魔法之路。比起善良,他更多的是自私,拉布爾的啓蒙已經結束了,一句想法劃出了界限,雷奧清楚地知道做出選擇的那剎自己的寡情。
“雷奧,我會把你送到西南,”走出祈願之地後哈羅德祭司說起了之後的打算:“你不能成爲魔法師,至少現在不能……”他不能將雷奧暴露於危險下,現在的棋局還不到王的出場。西南剛剛結束了戰亂,後續的政治經濟穩定卻還需一陣子,這種時候再沒有比那裏更好的藏身之地。至於莫拉得的警告?哈羅德並不打算遵從。
“神聖祭司,你和卡洛斯很像,但願你能在絕望的盡頭找到未來之路。”莫拉得最後的話語依舊迴盪在耳邊,悲劇式的祝福令他久久不能平靜。卡洛斯,千年之前曾被尊爲聖子,最後卻成爲了“叛神者”。神殿所封印的黑暗的卷藏中是莫大的諷刺,他纔不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哈羅德想,看着身旁的雷奧,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想回家一趟,”雷奧並未反對哈羅德的決定,只是在此之前,他提出了回家的要求,出乎意料的是,哈羅德祭司非常輕易的同意了。
“我想你需要去拿一些重要物品,”他釋放了大光明術護衛住了兩人:“還有告別。”他們走出了蒙特拉之門,護衛在門旁的克裏斯廷似乎是完成了使命般地失去了動作,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無論周邊的魔物如何撕咬如何推撞,他沒有任何反應。
“他會怎樣?”雷奧問。
“或許會回到不眠夜,”哈羅德祭司的語氣並不那麼確定:“那裏纔是他的歸宿。”如何回去,怎樣回去,這般問題雷奧不會再問,他看小白兔。無法進入蒙特拉之門的天馬一直在焦躁地踢打着門邊的虯枝,時不時地召來雷電擊打一番,見到自家主人和神殿祭司出來了,小白兔歡騰地蹦躂了兩下,奔過來舔了舔雷奧,這次它有點意外地親近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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