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女生言情 > 隋刃 > 225、滴答,滴答

隋刃,向前撲倒。

面前,是一灘血色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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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慢慢流進眼睛裏。

付人傑眨眨眼,看到棍子再次斷在自己額頭上。

“誰讓你動丁宗亮的!他是你可以動的?”

牧斯咬着牙,那模樣,似乎要把付人傑生剝了。

旁邊有人在烤着刀子,削一條活魚。

活魚無聲地慘烈掙扎。

付人傑看着那條魚,慢慢歪了頭,冷笑。

牧斯僵住身子,看着半吊着的付人傑。

“不說話?”他微笑,對旁邊人示意,那人得令,把手中半死不活的魚放進付人傑的嘴裏。

付人傑沒掙扎,他咬住活魚的肚皮,任魚撲騰。

魚鱗很快掛在他嘴邊,掉的哪兒都是。

周圍都是狂笑聲,牧斯獰笑,似乎也很開懷。

付人傑垂着視線,慢慢鬆開了攥着的手。

牧斯忽然不笑了,他嘆氣,“這奇景,只我們看也太無聊了,要不,把李先生也請過來吧。”

付人傑沉默。

牧斯慢慢走過去,彎着腰,看着付人傑的眼睛,“你說,你親生父親看到你這樣,會不會心疼?”

付人傑笑笑,面部表情變得猙獰,口水流出來,眼神卻還是很安靜。

李先生被請過來,他踩着衆人的笑聲,看到狼狽不堪的付人傑,所有人都在笑,其中叉着腰的牧斯笑的最大聲。

李先生不甘示弱,猛吸一口氣,笑的更大聲。

他嗓門大,又一向愛爭第一,這下牧斯比不過了,咳嗽地停下。

顧東流便是在這時進來的,在一片狂笑裏,走向付人傑,從他嘴裏把活魚取下來。地下室裏所有人都噤了聲。

“…叔。”牧斯彎腰。

“小牧,你們這是做什麼。”顧東流摸了摸光禿的下巴。

牧斯垂着視線,“付人傑私自動了…小亮。”

顧東流沉默。

牧斯補充,斟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回來。可能他已經背叛您了。”

顧東流走向付人傑,“給我一個理由。”

付人傑垂着視線,並沒有說話。

顧東流沉默,“我只要一個理由,我讓你活。”他微微彎起眼睛,“沒人在乎的雜草,理應活的更壯。”

良久,死人一樣僵硬的付人傑慢慢動了,他抬起眸子,“…爲什麼。”

顧東流笑笑,“我賭你,不會像雜草一樣死。”

付人傑慢慢側頭,視線從牧斯,李先生,衆人身上一一劃過,他一字一頓,“爲了殺死隋刃,他們犧牲了28。你的組織,已經不值得我待下去。”

“可是,你還是回來了。”顧東流似乎並不在意他話裏的幼稚。

“我只想死在這裏。”因爲這裏,是我從小呆的地方。付人傑慢慢垂下視線。

“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組織?”顧東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付人傑沉默。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不不,他的想法很簡單,他想要一個可以爲彼此…收屍的組織。

他不想自己成爲風中雜草,無處停落。

付人傑似乎也覺察到自己的可笑,他呵了一聲,閉上嘴,閉目等死。

牧斯訕笑,“叔…”話音未落,一道血線在脖子上慢慢浮起。

他仰躺下,死不瞑目。

付人傑睜開眼,瞳孔微縮。

顧東流收刀,看向付人傑,“那麼,你想要的組織,由你建。”

李先生後退一步,顧東流沉默地看着衆人,“我的命令是,活捉隋刃,牧斯擅自改令,自作主張殺隋刃,處死,新任首領――付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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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野和鈴放心地掛了電話。

“小川佐二…小川三…小川佐…。”該隱嘀咕。

蘇媛大吼,“小川佐一!!”

該隱如常地看她一眼,“我說的就是小川佐一啊,原來搞半天,解藥是被山本的四兒子拿走了。”

蘇媛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你到底知不知道山本到底有幾個兒子?每個兒子叫啥名?什麼勢力?山本中島的兒子爲什麼會姓小川?!”

該隱嘆氣,吹着口哨,“說真的,我也上年紀了…這記性有時候…”還是個單身狗沒受過什麼愛情的滋潤,日漸枯萎,現在頭髮也禿了。

蘇媛閉目,“小川佐一是天皇的私生子,被天皇送到了小川一家寄養。我姐姐小川琴田,就是小川佐一名義上的姨母。”她停頓片刻,“小川佐一現在效忠日本內閣――山本的二兒子山本野卓門下。”她想了想,改口,“也許,不應該用效忠這個詞,他現在,大概只是在和山本野卓合作。”

該隱嗤鼻,“搞事一號。”

蘇媛繼續,似乎一邊在和該隱講解,一邊自己在梳理,“山本中島一共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山本尼桑,自立爲政。二兒子山本野卓,掛靠日本內閣勢力,也就是現在的右翼軍國主義餘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爲內閣謀求發展空間。目前我所知道的,山本野卓在中國的合作夥伴,便是南方警察署長,牧斯。但是據說牧斯背後,另有勢力。”

該隱笑笑,“我倒是對山本的三女兒很感興趣。”

蘇媛冷下臉。

該隱立刻改口:“我看過照片,長得和咱中國的蘇媛妹子那可是錯遠了。”

蘇媛握着剪子的手鬆了松,光頭該隱放下心。

蘇媛冷笑,“實際上,山本的三女兒並不姓山本,她被稱爲紀宮絲絲內親王。是天皇的親生女兒。一樣是掛靠的。”

該隱點頭,“絲絲,挺好聽。”

蘇媛:“… …”握剪子。

該隱:“哪兒有媛媛好聽。”

蘇媛眼波慢慢變得嫵媚,“天皇,是不是很花心。”

該隱點頭:“嘖嘖,這小川佐一和絲絲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竟然是兄妹。”他面容忽然嚴肅,“我可從來不花心。”

蘇媛徹底收了剪子。

“實際上我更好奇,你是誰。”該隱慢慢眯起眼睛,看着蘇媛,似乎在放電。

蘇媛笑了,“你若是想放電,請先去買個假髮。”

該隱認認真真挑了個最金的頭髮戴上了。

和亞瑟視頻。

亞瑟嚼着芒果,精神不錯,頭髮金光閃閃,“你好。”

該隱頭髮也金光閃閃,“你也好。”

正襟危坐,對視。

該隱咬牙,這傢伙頭髮比我金,“…你頭髮哪兒買的。”

亞瑟眨眼,“叮咚”,門鈴。

快遞又到了。也許是美團。

亞瑟勾起嘴角,“馬先生的淘寶。”他補充,很有經驗,“按價格,從高到低選。”

該隱感覺沒那麼妙了,“…你哪兒來的錢?”

亞瑟喫薯條佔番茄醬,“你牀底下那個木板層裏的那個石頭縫裏的保險箱裏。”

該隱停頓片刻,微笑,“花完沒?”

亞瑟噎着了,喝口可樂,點頭,“快了。”

… …

該隱吸口氣,微笑,“沒事,徹底用完了你可以用花唄。死了就不用還了,很劃算。”他揉了下眼睛,決定換話題,“解藥在小川佐一那裏。”

亞瑟正襟危坐,忽然磕了個頭,拜謝。

該隱看着他磕頭,微微側開身子,沉默片刻,掛斷視頻。

蘇媛笑,“你哥還給你磕頭啊?”

該隱枯坐。

蘇媛上去,拍肩,“喂。”

她忽然愣住了,看到該隱紅色的眼圈,像抹了紅色眼影的煙燻。

“…他用了我的錢。”該隱說。

蘇媛怔着,半晌,點頭,“哦,早晚讓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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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隋刃睜開雙眼,亞瑟一張暖洋洋的笑臉,“哎喲,睡美刃醒了啊。”

隋刃呆。

“啊――”亞瑟輕輕張嘴,伸爪,溫柔地,“來,張嘴。”

隋刃張嘴。一塊菠蘿下肚。

亞瑟繼續削梨,悠悠地,“本來想切一塊我來喫的,可聽說不能分梨,只好全餵你喫咯。話說,刃你刷牙了沒…”

裴推門進,笑的張揚,“我說咱們亞瑟王子啊,就是不老實,剛纔你明明把最大的那個梨喫了。”

亞瑟被拆穿,頓時悻悻地,“我…我不高興了!”

隋刃從被窩裏伸出手,捂住頭,頭疼。

亞瑟大呼小叫,“哎呀,刃小爺呀你可別動,你手上還扎着針呢…”唸叨,“這次你可真命大,你差點沒命知道不?”

隋刃嘆氣,他是被吵得頭暈。

沉默一會兒,“我肚子響。”

裴彎起眼睛,“我剛纔去考察過了,雖然醫院的法國菜沒那麼好喫,不過這畢竟是五星級,刃,你慢點起來,咱們去喫早餐。”

“還早餐,是早飯…早飯。”亞瑟絮絮叨叨,繼續使用流利度還不太夠的漢語,“飯,不是餐。裴同志,你的漢語不夠標準,要勤加練習呀。”

裴苦笑。

隋刃上半身想起來,起不來,亞瑟伸着大長臂,墊在背後,只一下,就把他託了起來。

大廳裏人來人往,清晨的光透過窗戶灑進食堂駝色的地板,大廳中央有架鋼琴,裴站着歪頭看,被正在路過,拿着饅頭和托盤的亞瑟一推,便上去了。

隋刃笑,聽着耳邊的鋼琴曲,低頭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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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刃睜開雙眼。

面前是黑色的,頭昏昏沉沉,鼻子很乾。

他微微眯起雙眼,側頭,看到自己又躺在牀上。

躺在寂靜裏,他呆了一會兒,閉上雙眼,沉思幾秒,又睜開雙眼。

耳邊響起細碎的耳鳴,是太靜了。

他慢慢坐起來,胃部傳來電鋸般的疼,慢慢鑽心,他依然慢慢挪動身體,很快適應。頭上滲出點點的虛汗,他望着面前的黑暗,繼續發呆。

時間,一點一滴。

滴,滴答。

隋刃沉默,沉默。

忽然,慢慢弓起了背,身子起着輕微的戰慄。

何雨燕推門進來,看到這片黑暗,忽然打個哆嗦。

她皺眉,回頭對旁邊跟着的小護士道,“今天開始我和王護士長調換,我來負責你們這個特區的加護病房,病人去哪兒了?怎麼不開燈?空調呢?空調也不開開?”

小護士沒經驗,答應一聲,喏喏應着,小跑着去開燈。

燈亮了,大家都愣住。

隋刃也愣。

何雨燕原地呆了好長一會兒,纔在大廳中央的病牀上認出了隋刃,“林…林刃?”驚喜,“是你?”

隋刃微微彎起眼睛,“何…何雨燕?”

“天啊…”何雨燕驚喜,“好久不見!你又來…住住院啊。”

此話一出,大家都尷尬了。

隋刃沉默了一下,眼睛眯了眯,適應着光線,轉移話題,“海生…不知道他現在胃好了沒有。”

何雨燕臉頓時紅了,“他…他現在是我男朋友…”她最近轉運,不止脫單,還因爲一次上班路上的意外救人被破格提拔成爲了加護病房的護士長。

隋刃愣了一下,微笑,“是麼…那恭喜你們啊。”

“謝謝,哈哈哈…”

再次陷入沉默。

何雨燕抬頭四望,病房雖然很大,各個設施完備先進,但卻顯得異常空曠,她先去開暖氣,“這明明是特級加護病房,怎麼感覺…”

冷冷清清。

小護士一旁怯怯的,“最近幾天,都沒什麼人來,他也一直不醒…王護士長說了,我們只負責換藥和患者的胃管鼻飼流食。本來暖氣一直開着的,可今天白天南區那邊忽然整個區域停電將近一分鐘…”今天另一個特級病房也進來一位丁先生,來探望的絡繹不絕,她一直在那邊忙活,便忘了來開。

何雨燕愣了一下,皺眉,“所以你們就把這裏忘了?燈也不來開了?”

隋刃笑了一下,“沒事,暗一點沒關係,我喜歡安靜。”

原來這幾天他昏迷時被用了胃管鼻飼流食,怪不得他鼻子一直很乾。

小護士一句話,倒是說的何雨燕一陣心酸。

她忽然想起上次林刃從醫院離開的樣子,沒有任何人想起他,他就那麼穿着一身病服孤身一人離開。

這次…是否他所謂的“家人”會對他好一點呢?

小護士感激的看隋刃一眼,又覺着他長得真是俊,再多看了兩眼,遲疑一下,給了一個很好的建議,“護士長,我看病歷介紹,這位病人是林董事長的兒子,那位林董事長現在就在二樓林立先生的病房裏,那個病房雖然不是咱們頂樓的特級,但也是一級加護病房,不比這個差,要不,咱們轉移到那裏?也方便照顧,還有親人看護。”

一句話,說的何雨燕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刃是林葛然的養子,一向不被林葛然待見,這個事情全醫院的人幾乎都知道了,也就新來的小護士不知道。

隋刃沉默。

忽然,小護士驚呼,“你…”

她跑過來。

隋刃納悶,一低頭,看到被單上的血。

他流鼻血了。

“不必了,我這樣,”隋刃擦擦鼻血,“…父親看到,會麻煩。”

何雨燕忽然掉頭走了出去。

她待着,忽然有點難受。

實際上適應了,她是看遍了醫院的人情冷暖的。

她沉默,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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