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單知道到自己已然脫胎換骨了,看外面的世界和體內的世界,一時間全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沒有人知道在田單身上發生了什麼!連田單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機緣巧合之下,福緣深厚承受了和氏璧蘊含強大異能的洗禮,他的全身經脈全被改造了,就彷彿以前的經脈是鄉村小道,而此刻則成了通衢,不但如此,他的真氣也一併換過,功力不但全部回覆過來,而且精純而沛然,有種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妙感。從此他的武學修爲等若再破瓶頂,他的“驚雷劍法”也因此有了更大的發揮餘地,而他的“浩然之氣”更達到了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測度的境界。

田單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他只要知道這些也就足夠了,至於當他的真氣吸附和氏璧過來之後,爲何會接連出現這種玄奇且匪夷所思的事情,此刻他已經無需去理會,他也無法理會。

這一回,田單滿意的笑了。

看着一樓的衆人朝拜中流露出虔誠,看着二樓中田駢、樂閒等人驚駭中夾雜着敬畏,他就知道,他締造的神話完美了,在和氏璧的助力之下,最讓他頭痛的不可思議的“事實”終於在衆目睽睽下辦到。本身既得到了可遇不可求的發展,事情又得到了完美的解決,他若再不感到心滿意足,那就太對不起這些被他玩弄股掌的賓客了。

就在田單上升至與二樓扶欄等高的時候,田單左腳足尖微點欄杆,與此同時,和氏璧的光輝燦爛瞬間斂回到碧玉之內,而閣中央的那道水柱,也彷彿突然失去了束縛之力,譁然全落回魚池之內。

“咦,這是和氏璧?”田單右手收回胸前,望着留有餘溫的和氏璧,一副茫然的神情道,“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爲何跪着?”

田豹最是激動的嚷道:“我看到了,剛纔我真的看到武神大人了。”

衆人似乎知道田武的神靈已經離開,遲疑的陸續站起來,接着你一言我一語的嘖嘖稱羨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武神果然是飛昇了啊”。

而苟道、司馬劍震等人顯然還未消化之前那匪夷所思的場景,到現在他們還心有餘悸,一時間,方寸大亂,只是楞楞的旁觀閣中的一切,久久不願開口插上一句話。

此時田單振臂高呼道:“我雖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先要感謝苟道爲我送來的和氏璧和各位朋友的禮物,接下來,就讓田單攜新娘子共同敬大家一杯,以表對各位祝賀的謝意。”

他話音落時,衆人紛紛叫好,有的甚至激動的語無倫次了。

與此同時,胥煙花的閨房的兩扇房門緩緩敞了開來,在所有人的矚目中,兩名美婢攙扶着披着紅蓋頭的鳳冠霞披的新娘,蓮步款款的從房中挪了出來。

田單意氣風發的從欄杆上躍到了走廊,接着背對着新娘子虎軀半蹲,讓新娘子可以伏在他強健的虎背。

如果說,無論是魯逆流還是田單,今日在煙花閣他最滿足的時刻是何時,那麼既不是魯逆流在令人豔羨的目光中得到胥煙花的邀請,也不是田單神威大發、誠服衆人的“武神附體”,而是讓胥煙花伏上他的身軀的這一刻。

他的腦海裏忍不住回憶起往昔與胥煙花交往的一幕幕場景。

從此刻開始,他終於與胥煙花建立起了男女之間更深一層的關係,他感到胥煙花的香軀在顫抖,他的心裏有說不出的甜蜜,想不到見慣了任何場面,應付了所有刁難的胥煙花,在此刻也仍然不能擺脫這種緊張的心情,這就足夠證明胥煙花對他是多麼的在意。

胥煙花的柔荑挽在田單的胸前,田單可以感受到李不凡、魏無忌、樂閒、夷維等人眼光中掩飾不住的無奈和嫉妒,失望和不平。

田單雙手託在胥煙花豐滿挺翹的*上,站直身軀,背部同時感受到了她那胸前令人癡迷瘋狂的柔軟,心裏有說不出的得意和暢快。

田單忽然縱身躍起,揹負着新娘子直接躍過半人多高的扶欄,緊接着他左腳足尖點在空中的絲帛上,在衆人的仰視和羨慕中,徐徐滑向正中間的同心結。

滿庭芳激動得流下了熱淚,她是多麼希望今日的新娘就是她,他是多麼的嫉妒和羨慕胥煙花,但是她始終還是一臉的喜笑顏開,就好像結婚的擁有幸福的是她自身一樣。只是她需要時不時的偷偷將眼角的淚滴拭去。

這一幕,田子孝注意到了,他當然更不是滋味,眼神中隱隱顯露出惡毒之色。

這一幕,田單也注意到了。

然而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滿庭芳業已嫁人,而且他的父親滿兔更趨炎附勢,反對與他這支落沒的家族聯姻,若非有此總總無奈,田單定然會先迎娶滿庭芳過門。

他最想做的,就是不讓深愛着他的女人傷心落淚,然而他卻已然傷了滿庭芳的心,而且傷得很深。

“譁!”

一陣猛烈的寒風忽然從煙花閣大門處迎面撲來,颳得田單和胥煙花的衣裳獵獵作響,紅蓋頭和衣角應風飛揚,翩翩然彷彿神仙眷侶。

不知是新娘子有意還是無意,紅蓋頭竟然飄飛了出去。

所有的人,見到新孃的花容月貌,一時間全都驚呆了,有些人甚至再拿不穩碗筷,頓然落到案上。面對他們目定口呆的神情,田單一笑置之,心裏卻說不出的自豪,也許男人這一生,最大的成就並不是封侯拜相,而是抱得美人歸。

然而驚呆後的衆人,第二個反應並不是田單料想中的垂涎欲滴的表情,而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那是感覺到如釋重負的時候纔會出現的反應,那是心絃長久的緊繃之後突然得到了鬆弛纔會有的反應。這一回,輪到田單驚了,這種反應確實大出他的逆料,他的心中開始感到不安,因緊張和期待而帶來的不安。

田單揹着娘子終於滑到了同心結正上方,同心結受到了兩個人的負重,微微下墜,而繫着同心結的絲帶也開始崩緊。

田單的心,也隨之崩緊。雖然在來之前,田單已有一種感悟,感覺到今晚迎娶胥煙花的婚禮變得不再重要,但心理上,他還是不希望在今晚諸多的刁難和挫折之後,再出現什麼意外。他總是希望能夠順順利利的迎娶胥煙花。

然而胥煙花已經在他的背上,還會有什麼意外可以發生呢?爲何他還會越來越強烈的感到不安呢?

忽然間,田單再次想起了胥煙花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再結合衆人的表情,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田單將新娘子放了下來,同時緩緩轉過虎軀。

田單第一眼看到的是新娘子的鳳冠,接着是嬌豔欲滴的美麗臉蛋,再接着是她的絕美的容顏。

新娘子確實是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然而田單卻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新娘子竟然不是胥煙花,而是婉娘!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纔出現,田單即感到腦門轟然作痛,再不能思考起來,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經脈在抽搐,而肌肉則麻木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田單嚐盡了人間的苦澀和失落,同時他也知道爲什麼胥煙花說這場婚禮是預演了。因爲,她預演的根本不是結婚,她預演的只是別離。

她想告訴田單,終有一天她會悄然無聲的離開田單而去,而那時候的田單能否承受住美人離去的打擊,首先就要看此刻的田單能否承受得住!

田單的痛苦還不僅於此,因爲此刻他不但不能夠表露出絲毫的痛苦的神色,而且還必須做出一副歡欣愉悅的樣子。

若是來之前田單沒有一種新的頓悟,此時肯定再無力抗住這樣的場面。被女人離棄的感覺本就很慘;尤其是在婚禮上的時候,更慘;而最慘無人道的卻是,拋棄他的女人竟然是被人敬若神明的胥煙花。

說來還真是好笑,今天他在煙花閣玩弄了所有的人,然而胥煙花卻又玩弄了他。不管出於何種目的,事實終歸如此。

今晚的婚宴註定了是一個騙局,一切都是假的。然而卻假得那麼真,假得讓人不得不去相信。

寒冷的風再次從大門處刮來,田單猛然間牽着新娘子的手,雙雙飛至煙花閣大門口處,接着婉娘配合的和田單一起跪下,朝着天空拜了三拜,再接着是對拜。

至於其他的繁文縟節,自然一切從簡。

田單和婉娘相互扶持着站了起來,田單不敢去細看婉娘,因爲他已經將婉娘當成了胥煙花,這是一種苦中作樂,卻是別有味道的感覺。

田單轉過身來,豪氣干雲的對着衆人宣佈道:“從現在開始,婉娘就不單是婉娘,而且是田夫人,是我田單的妻子。”

衆人紛紛祝賀,神情各不相同。有的是遺憾,有的是尷尬,有的是嘲諷,有的是慶幸。

田單依足之前所說,攜帶着婉娘一一敬過酒,只是衆人的熱情再不是之前的那麼高漲,有的人,甚至是包括他熟悉的小海、大同在內,看田單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冷淡。人又會是這麼現實的,娶不到胥煙花的田單,彷彿一下子從神域顛回了人間,與平常人一樣。對田單的態度始終不變的唯獨是田豹,這是個一根筋動在武功上的傢伙,對於他而言,田單娶的是胥煙花還是其他女人,根本就沒有區別。

想不到婚禮的最後階段,竟然似一種人去樓空、淒涼落寞的感覺。

就在田單吩咐美婢將婉娘扶上花轎,準備收場打道回府的時候,魯仲連急促的聲音響起來,道:“田單,你上來一下,快!”他的最後一個“快”字,更是聲嘶力竭,讓人一聽就知道有事發生,而且是極其惡劣的壞事發生!

田單當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到魯仲連面前。

魯仲連二話沒說,直接將田單拉到屋內,接着馬上關嚴門窗。

田單被魯仲連拉的一個踉蹌,正打算鬧他兩句,待看清的屋內的情形時,卻不禁大喫一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此刻整個人就好像被瓢了一身冷水似的,神志立即清醒,彷彿根本就不曾中了胥煙花的招一樣,回覆了往日的自信和從容。

只見屈原緊皺着眉頭,死閉着雙眼,一臉青紫,牙齒雙脣不住的打顫,而在他面前的幾案上,則已染上了一片黑黑的血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乃身中劇毒的跡象。

屈原背後的敖烈此時滿頭大汗,雙手支着屈原後背,正不惜功力損耗的全力爲屈原驅毒遼傷。

田單自然再不怠慢,立即推開屈原身前的幾案,就地盤坐與屈原正前方,並陡然挑起屈原雙手,四掌相對,真氣則開始從屈原的勞宮處探入。

真氣在屈原體內一番探視之後,才知道形勢嚴峻實在刻不容緩,要是他田單再稍遲出手片刻,屈原恐怕就要命喪於此了。

大約一柱香的時候過後,屈原臉上的青紫退去,血色慢慢回覆過來。

敖烈首先開口道:“想不到田兄弟的真氣竟如此的精純充沛,令人欽佩,剛纔若非有你出手相助,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換了是其他任何人來,恐怕都將回天乏術。”

屈原也是一臉頹然,失去了不久前的神採,謝道:“有勞田兄弟了。”

田單卻是一臉的鐵青,就好像中了毒的人是他一樣,其實也難怪他有此反應,皆因屈原在他的筵席上中毒,他田單至少要負上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責任,同時心中苦笑不已,若換了是在經和氏璧改造之前,少了那分源源不斷的生氣,此刻他也是力不從心,只能徒嘆奈何。

田單提議道:“此地不宜詳談,不如屈老和敖前輩先同我一道回田府,如何?”

屈原虛弱的長嘆道:“看來也只好如此,朕雖儘量避免與你接觸,卻終於不得不和你接觸,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田單爲之愕然。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