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程遇有緊急會診，徐娃下班一個人打車回家，跟小奶糖玩了一會，衛正昌打着呵欠出來，平常已沒什攻擊性的垂眼，睡茫茫成小八字狀，帶點懵懂呆滯。
“不好意思呀，吵到你了？”徐娃撓撓頭，她不知道衛正昌正在睡覺，
“不是，差不多也要起來了，睡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明天早班呢。”
“你們輪班的比程遇還辛苦。”
“今天突發事故，加班到中午纔回來，平常會好些。”衛正昌放鬆地靠在沙發，
“昨晚你喫完飯就走了…”徐娃算算手指：“哇，十多小時嘍。”
“相比以前在霖城，現在是小兒科了。”
“那邊更忙？”
“忙呀，省匯的三甲醫院特別繁忙，很多時能睡上三四小時已算萬幸，經常連休息室也懶得回，累到隨便找個角落就睡下。”
徐娃聽得入神，他繼續說：“有同事算過，我們平均每天睡眠不超過五小時。”
“不能吧，身體哪受得了。”徐娃難以想像，
“習慣了，唸書時也好不了多少。”衛正昌伸懶腰，頸膊有些緊實，
見徐娃像不太知情，他奇怪：“程遇沒跟你說？”
“他有說過以前很忙，但沒具體說，他很少提霖城的事。”
徐娃嘀咕：“也很少提家裏。”
“嗯？”衛正昌擺出疑問的表情，
徐娃知道這樣打探不太好，但又奈不住那點好奇：“就是…就是他只說過爸媽以前都是醫生，現在已退休，有個姐姐從商，然後就沒了。”
“我知道的也差不多。”衛正昌帶點防備，程遇的家事，應留他自己說，他當然不會多講。
“你別誤會，我只是見他很少跟家裏聯繫，擔心他…”徐娃也不知從何開囗，她失去了父母，更明白親情可貴，但每次問起，程遇都迴避不願說，
是程遇的好朋友，徐娃不想惹衛正昌誤會：“我不是想打探他家庭，只是我父母都去世了，怕他如果跟父母關係不好，日後會後悔…”
嘴夠笨的，在亂說什麼呢，徐娃緊張解釋：“我不…我意思不是說他父母…”
見徐娃感懷又焦慮的樣子，是他想多了，衛正昌作出安撫手勢，眼神親切，寬慰她：“我明白你意思，你放心，他跟父母關係沒有不好。”
他思度應如何解釋比較好，頓了頓，他說：“聽他說過他父母都是感情內斂的人，一家人相處從來都是平平淡淡的。”
徐娃有點明白：“怪不得有幾次他說正寫電郵給媽媽。”
衛正昌想起，“唸書時已見他跟家裏發電郵，”他笑起來，“不想到現在也沒進步。”
徐娃腦補，也忍不住笑：“正經八百的，像古人寫家書？嘿嘿。”
她坐直身板，壓低聲音，作打字狀：“母親臺啓，您好，近來身體可好？兒子生活安康，勿念。”
衛正昌被徐娃煞有介事的樣子逗樂，真是個活寶。
程遇在門外已聽到二人的笑聲，小奶糖也在哇哇贈慶，
程遇邊換鞋邊問：“說什麼好笑的？”
徐娃跑過來接過他公事包：“笑你，笑你老古板，嘿嘿。”
程遇躺着中槍，莫明奇妙：“我？”
徐娃和衛正昌相視一眼，又笑起來，
程遇摟過她，在她腰上輕輕擰了一把，威脅：“說。”
徐娃癢，笑着躲開：“說怕你給我發電郵唄，我上廁所，拜拜。”臨走開還不甘示弱的擠了幾下他頭髮，
程遇搖頭苦笑，但也蓋不過眼裏的寵溺，
衛正昌槌他：“裝那門子無奈？恭喜你檢到活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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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附近解決晚餐，餐廳是小區裏爲數不多的食肆，所以經常滿座，他們來得有點晚，室內已沒位置，只能坐室外卡座，幸好已值深夏，晚上天氣也不算太熱。
衛正昌手機響起，“對，已收到。”“明天兩點半後可以。”“我查地圖就行。”“好的，電話聯繫，謝謝！”
“看房子？”程遇問，
“是，中介發了幾間房子的資料過來，約了明天去看。”
“你開娃娃的車去吧，車就停家樓下停車場。”程遇纔想起來，徐娃跟他提過，叫衛正昌這段日子可以開她的車。
徐娃放下餐牌說：“是呀，反正我大多跟程遇一起上下班，車只是放着，你看房子置辦新家有車也方便。”
衛正昌考慮了一下：“好，我也想趁明天下班早，能多看幾處房子。”
徐娃問：“兩點半就下班，那就是很早上班？”
“零晨四點出門，看完房差不多又去上班了，接着通宵班呢。”衛正昌答，
徐娃張目結舌：“早班接着通宵班，中段還要看房子，真是超人。”
衛正昌笑着拍程遇：“哥們，你真要好好普及下超人嫂對超人的知識。”
程遇故作高深搖頭：“超人的世界不是一般人能懂的。”二人有共識地碰水杯，
徐娃眨巴眨巴，雙手託腮，喃喃：“原來這就是進前說的眉來眼去，無怪扮基友維俏維妙。”
衛正昌眼睛一亮：“你也知道？”
徐娃重重點頭：“我見過。”
衛正昌撲哧笑，想起程遇扮基友的畫面已覺好笑，想不到了他這把年紀，爲哄女朋友…衛正昌越笑越樂，徐娃也跟着笑開，只程遇的臉色從紅變綠又變黑。
見二人像煞不了制，程遇自衛反抗，輕咳一下，語氣平平地說：“正昌演孕婦也演得很好的。”
衛正昌笑聲戛然而止，徐娃滿臉好奇，
程遇忽略衛正昌威脅的眼光，一本正經道：“就是有人玩牌輸了，要扮孕婦，在地鐵上得到五人讓座就算完成懲罰。”
“哈哈…哈哈…真有人讓座？”徐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遇挑眉：“有…但都是被嚇的，閃得比見鬼還快，莫說五個，一下子半個車廂都空了。”最後剩下他們四個，笑得在地上打滾，還驚動了地鐵管理員。
“這梗不就是你替我想的？說嚇唬人是最快的方法，後來我想明白了，精人出囗，笨人出手，你們拿相片威脅我做了一個月外賣工，還扮小醜娛樂了你們。”
程遇撇清：“當外賣工是老大想出的，不是我。”
衛正昌瞪眼：“但照是你拍的。”
程遇滿眼笑意，目光遙遠，衛正昌也不裝了，舊事像幻燈片在腦中一一回放，當中苦的累的，能記起但感受已淡，反而一些美事樂事，仍歷歷在目，二人心領神會，相顧而笑。
之後徐娃追問，他們有默契地不再互爆糗事，以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又便宜了嗑瓜子看戲的徐娃。
在徐娃再三要求下，衛正昌說了一件他們宿舍的有趣事。
“那時老三找來很多必勝旗幟，還有頭帶，我們就把旗掛滿寑室，每人一條必勝頭帶，定了條規矩，戴了頭帶就代表正在奮鬥，那些天其他人絕對不能打擾。”
“幾天也不跟他說話？”徐娃實在想像不來，
“十天半月也不定，就當寑室放了個石膏像。”程遇回答，
衛正昌繼續說：“有次我和程遇忙完幾天幾夜，又到老三趕論文，睡得正濃的時候聽到他破囗大罵，家鄉髒話一串一串，原來他拿了我隨手放他書桌的頭巾就戴上，時值炎夏，那頭巾又臭又粘膩，嘖嘖嘖！”衛正昌蹙眉，縮縮鼻子，那頭巾他自己都嫌棄，
“可憐老三是嚴重潔癖，那晚他洗了不下十次臉，擦得額頭又紅又腫…”
程遇矯正：“何止，還擦破了皮，你那頭巾比生化武器還強。”
衛正昌哈哈笑：“他也算討回來了，罰我們做三個月清潔洗衣工，要不是你跟我分擔，我一定要他打折……”
徐娃邊聽邊笑，心裏突然有股酸漲感，爲他們曾經的艱辛心酸，但更多的是對他們的敬慕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