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泠怔怔地凝視我許久,最後默默從椅子上爬下,慢慢走出門去。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懂他的心情,只知他前往的方向是雅歌房間的所在地。大概很多事情,真的只有當事人才能說得清楚吧。
縣官得知我們到來,不由分說地先送了頓好飯好菜,在我們用餐時還極爲熱情地爲我們添飯加菜,總有種下一刻就要被他們丟進地牢的感覺。然而事實證明,確確實實是我想多了,這位縣官雖說熱情,但相較我印象中的來得更加友善些,只是我與他不甚熟悉,更何況,殷勤過頭,着實會適得其反。
“諸位可還要些什麼?我現在就命人去爲你們準備。”
黎搖頭,微笑道:“縣官大人只需好生審問我們帶來的人就行,旁的無需過多在意。”縣官搓了搓手,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經過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幾位來此,只是想送刺客嗎?”黎鈺挑眉,“不然?難不成你以爲我們是來蹭飯的嗎?”雖說他面上帶笑,但話語聽上去並不喜悅。
“沒有沒有。”縣官用力搖了兩下頭,“因着下官今日收到了上頭來的公文,說是四皇子眼下正接受監察使的審判,這纔有此一問。”
黎道:“無大事,你且放寬心吧。”他輕點頭,帶着屋內一幹人暫且退下。
經過好一會兒,黎鈺開口說道:“這消息果然傳到下面來了,看來不能太過掉以輕心。”黎安然飲茶,笑道:“就算阿鈺你急得滿面通紅,這消息依舊是不脛而走,我們在這兒乾着急,反而是便宜了他們。”
我道:“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純粹是想帶走黎瑾恆讓我們恐慌,還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黎沉默半晌,回道:“這事,我目前還不能給你一個確切答案。”我心裏有種難言之感,我希望是自己在多想,就像他們說的,孕婦總愛胡思亂想。但依着玄羽的說法,我們這些皇子府裏必然藏着他們的接應人,難道這次的事情會與他們有關麼?我不敢多想,姜靖晗的言靈着實有些厲害。
“青璃,你在想什麼?怎麼表情看上去這麼可怕?”
雅歌的聲音一下子令我回神,我趕忙衝他送去一個笑臉,“只是在想點事情。我的表情很可怕嗎?可能只是因爲太過沉迷其中了吧。”黎瑾泠跳下凳子拉我的衣袖,“嫂子,這裏好悶,我想出去走走,你能不能陪我?”我當即答應,起身陪他往小院走去。
就在我們剛出去的剎那,他們三人將頭聚攏在一處,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雅歌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他們說,所以拜託我帶走嫂子。”我心道,黎瑾泠這個行爲,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豬隊友行爲。他並沒有注意到心裏的小九九,繼續道:“嫂子在擔心四哥的安危嗎?”
“如果我說不擔心,你相信嗎?”
“不相信。”
“那不就成了?”我捏兩下他的小臉蛋,“我只是覺得這次的事情太奇怪了,就好像是早就被策劃好的。”黎瑾泠撓撓頭,“我年紀小,很多事情其實還不懂,但是也覺得四哥跟父王他們好像怪怪的。”
“父王?這事與父王有關?”
黎瑾泠又是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有段時間,四哥他們入宮特別頻繁,母妃那時還覺着奇怪。”
“你說他們?還有誰?”
“二哥和六哥。”
這兩個人都是黎瑾恆陣營的人,總不會是他們四個人一道定製了什麼計劃吧?
“嫂子,當帝王真的那麼好麼?”
我笑問,“你自小就受着帝王家的教育,這樣的問題竟然還要問我麼?”
“我只是覺着每個人都爲那個位置勾心鬥角,好可怕。”
我道:“可生在帝王家,總有萬般無奈。平民百姓渴望權力和金錢,這些你們都擁有,可與此同時,你們卻又開始豔羨起他們的自由自在。小泠,世上着實沒有這麼簡單的事情呢。”
“我不羨慕,我現在就覺得很自在。但是,我一直覺得大哥不快樂,我們都有母妃,他沒有。而且,他跟幾位哥哥們的關係總是很奇怪,有時,他也會對我愛答不理的。我在想,如果大哥真的奪得王位,他真的會開心嗎?”
“這得問他本人了吧。”我說,“但依着他不滿足的性子,如果得到天下,他還是不會輕易罷休。只要他還活着,他心裏的**就會無休止地膨脹,直到把他自己都給掩埋。”
“你永遠都不知道,一個人的**,究竟能讓他瘋狂到什麼地步。”
黎瑾泠呆愣楞地看了我許久,終究不再多說。
這時,雅歌自飯廳走出,對我道:“青璃,哥他們有事找你。”我看向黎瑾泠,他朝我擺手,又自發自覺地走到雅歌身邊,“嫂子,你就安心進去罷,這裏有雅歌陪着我,出了什麼事,我就先把他推出去。”
雅歌蹙眉,“原來我是你的擋箭牌麼?”
“誰讓你是個大哥哥呢?”
我輕笑,邁步走進去,留他們在身後繼續拌嘴。
黎和黎鈺正在喝茶,見我進屋,不約而同地衝我露出個溫和笑臉,黎鈺指了個位置讓我坐下,說道:“我們方纔談了些事。”
“我知道。所以,你們是想來告訴我,你們熱烈討論後的結果嗎?”
“一半一半。”黎鈺說。
一半一半?這是什麼奇怪的回答?
我繼續道:“那你讓雅歌喊我進來,難不成只是想讓我看着你們喝茶嗎?這未免太無聊了些吧?”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黎忽然結巴,“我們是想對你說我們方纔開完小會後的結果。”我對着他比了個請的手勢,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你想救子長嗎?”
“救?是子長出了什麼事嗎?”果然當時就該跟着他一起去的,多個人多個照應,哪像現在這樣,跟着他們在這邊瞎轉悠。
黎道:“看來,有些事我必須要告訴你了。”
“你究竟隱瞞了我多少?”
“子長有個最爲重大的祕密,我原本想着這輩子都要瞞着你,且這也是子長自己的意思。但是現在,恐怕不能再這般任性下去了。”最重大的祕密?難道是黎子長並非黎武帝親生子,是某某國家的王子,潛伏在這裏伺機報仇的嗎?
“子長他”黎將手往我眼前晃了晃,我登時回神,“子長怎麼了?你繼續說,我在聽。”
“你還記得我當初讓你召喚出五年前的子長嗎?”
“你不會想說,子長的身體裏還住着五年前的他吧?這會不會太恐怖了?”
黎搖頭,“他體內只有一個靈魂。”我頓時鬆出口氣,但他接下來的話語又讓我險些喘不過氣來,“但只要有人引導,子長就會進入那樣的狀態,屆時別說是我,哪怕映旭、月落、默語等人聯手,都不見得能夠制服他。”
“怎麼?你在他身體裏中了蠱?”
“此事與我無關。”黎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我的額頭,“你這從異世來的小丫頭腦子裏怎麼總想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wavv
“那子長是生病了?”
“算是一種心病吧。所以,我纔會從異世召喚你前來,只要子長心中有了牽掛,那這個心病就能被壓制,或許還能被消除。”黎停住話語,看向黎鈺,對方會意接下話茬繼續說道:“但依照我們剛纔的佔卜,子長現在極有可能被他們引出心魔。如果他真的度不過這一關,極有可能永遠成爲‘殺神’,除了永無止境的殺戮外,他什麼都不需要了,包括你和你肚子的孩子。”
“那我們還不營救他?”我站起身,“但,你們已經知道是誰帶走他了嗎?”
“是玄蒙的人。”黎道。
我皺眉,“他怎麼知道子長有心病?總不會,他比你們還要來的神機妙算吧?”黎舔舔半乾的嘴脣,“他一直都知道,因爲當初就是他在子長心裏種下的心魔。”
“爲什麼?”我問,“他想控制子長做什麼?奪得黎國王位,自己稱帝嗎?想得倒是挺美。”
黎鈺道:“稱不稱帝倒是其次,玄蒙真正想要的是三樣寶物。傳言這三樣寶物對於我們這些玄術師而言,是極爲重要的修煉神物,只要他能驅動其中的力量,他就能控制天下人的心智。屆時莫說黎國,整個天下都盡在他的股掌之中。”
我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黎擺出‘你隨便問’的姿態,我開口道:“他想得到這三樣寶物,跟黎瑾恆成爲‘殺神’有什麼直接的聯繫嗎?”
“只有子長進入六親不認的狀態時,引出的力量纔是最爲強大的。我這樣解釋,小青兒可是明白?”黎回答。
“我能做什麼?”
黎鈺道:“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保護手中的玄狼牙,不要被敵人奪去。至於後面的事,我們會從長計議。”
“你們一邊說要救他,一邊卻讓我等,這不是前後矛盾麼?”
黎搖頭,“不,這不矛盾。我們現在不能動,只能在原地等。”
“等什麼?”
“等玄蒙啓動綵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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