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那丹宸宗弟子再強,能一拳滅殺臨界太蒼境巔峯怨魔,但他終究還不是真正的太蒼境巔峯修士。
若我們能找來一位太蒼境巔峯師兄前來,此事就可輕鬆解決。”
一位真正在這個境界浸淫多年的太蒼境巔峯修士,其手段,對規則的領悟、元力的渾厚程度,都遠非後期可比。若真有這樣一位強者坐鎮,確實足以扭轉局勢。
朱星衍和吳江寒互相對視一眼,這似乎是一個可行的辦法。但隨即,朱星衍又皺眉道:“可是姜師兄,附近修爲達到太蒼境巔峯的,似乎只有褚師兄一人?而褚師兄他......”
朱星衍沒有說完,但美暮山和吳江寒都明白他的意思。
褚師兄,全名褚弘量,已踏入太蒼境巔峯多年,實力深不可測。但此人性格孤傲,獨來獨往,且胃口極大。
尋常寶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而且,他若出手,事後分配戰利品時,必然要佔大頭,甚至可能獨佔。
姜暮山眉頭緊皺,請褚弘量出手,確實能解決丹宸宗弟子的威脅。
但是,代價呢?
褚弘量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更不會講什麼同門情誼。請他出手,無異於與虎謀皮。一旦成功,恐怕絕大部分都要落入褚弘量之手。
他們三人,最多能喝點湯,甚至可能連湯都喝不上,白白爲他人作嫁衣,還要承一份人情。
姜暮山之所以之前沒有提這個方案,就是因爲他不甘心。若是請來褚弘量,這一切都將與他無關。
是冒險一搏,靠自己三人的力量去爭,可能再次撞上丹宸宗弟子,鎩羽而歸。還是求穩,請來強援,確保能壓制對手,但代價是放棄大部分可能的收穫?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朱星衍和吳江寒臉色變換不定,他們同樣不甘心將可能到手的重寶拱手讓人,但陳斐那恐怖的實力,又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最終,還是姜暮山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先不管這些,當務之急,是找到新的大殿,我試着避開丹宸宗的弟子,可能最後未必真會碰面。”
他沒有立刻決定是否求援,而是選擇先探查清楚。
朱星衍和吳江寒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確實,空想無益。
另外一座大殿,陳斐轉頭看向高臺,剛剛明顯崩碎的高臺,竟然不知不覺又顯現了出來。
只是,之前那懸浮於高臺之上的位格靈材的位置,此刻已經空無一物。
陳斐靜靜地注視着那座空蕩的高臺,深邃的眼眸中,有細微的思索光芒流轉。他在感知,在推演。
曹菲羽也同樣看向高臺,輕聲道:“看來,這裏的試煉,只能一次。”
陳斐微微頷首:“嗯,要麼這試煉本身具有唯一性,一旦被觸發並通過,都不會再出現第二次。要麼,”
陳斐的目光掃過高臺上那些古老符文,“其他人來此,會顯現出新的位格靈材。”
曹菲羽聞言,若有所思。
十六階上品位格靈材,確實是極大機緣。但那九世輪迴幻境,直指道心,兇險無比,要不是陳斐一起,曹菲羽不覺得自己可以通過這項試煉。
“此地已無更多價值。”
陳斐最後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高臺,“我們該離開了,這座上古天庭遺蹟,不會只有這一處奇異之地。”
曹菲羽點了點頭,收斂心神。突破的喜悅和與陳斐並肩而立的安心感,讓她對前路充滿了信心。無論前方還有什麼,有陳斐在身邊,便無所畏懼。
陳斐牽起曹菲羽的手,邁步朝着那面石碑壁畫走去,腳步踩在破碎的石板和塵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曹菲羽感受着手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這份真實的觸感,與幻境中九世輪迴裏,無數次在絕境中感受到的支撐與溫暖,漸漸重合。
她的心,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漾開圈圈溫柔的漣漪。
九次輪迴,九次不同的身份與經歷,但不變的是,每一次,陳斐都在她身邊。
“師弟。”曹菲羽突然輕聲開口。
陳斐聞聲,腳步微頓,轉過頭,迎上曹菲羽的目光。
曹菲羽見陳斐看來,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反而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緊。
“剛纔的試煉......多虧了你。若非有你在身邊,我恐怕早已迷失在那無盡輪迴之中,更別說藉此機緣,突破到太蒼境後期了。”
陳斐臉上露出笑容,反手將曹菲羽微涼而柔軟的手,更緊地握在掌心,“師姐言重了,九世輪迴,虛實相生,是師姐道心本也堅定,我們才得以渡過此劫。”
“經歷九次生死與共,即便只是幻境......”曹菲羽的聲音很低,她微微上前半步,與陳斐靠得更近,仰着頭,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陳斐的身影。
“我的心意,師弟......你應當明白。”
最後一句話,曹菲羽說得極輕,卻帶着一種勇氣。清冷如她,能主動說出這番話,已是將所有的驕傲與矜持都拋在了一邊。
她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讓這份在生死與共中滋生的情愫,因爲猶豫和膽怯,而留下遺憾。
陳斐沉默了一瞬,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看着這個在幻境中與他九世糾纏,在現實中與他並肩作戰的女子。
然後,陳斐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這笑容不似平時那種淡然,而是帶着溫度,如同冬日暖陽,瞬間驅散了曹菲羽心中最後一絲忐忑。
陳斐沒有說什麼海誓山盟,也沒有甜言蜜語。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低沉而清晰地應了一個字:
“嗯!”
一個簡單的字,卻勝過千言萬語。曹菲羽從他溫和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樣的珍視,看到了回應,看到了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承諾。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與甜蜜,如同溫熱的泉水,瞬間湧遍曹菲羽全身。
她絕美的臉頰上,紅暈更盛,如同染上了最美的晚霞。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陳斐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令人無比安心的氣息。
這一刻,無需多言。
陳斐任由她靠着,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拂過她柔順的青絲。
短暫的溫存,並未讓兩人忘卻身處何地。心意相通,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已足夠。
陳斐輕輕拍了拍曹菲羽的肩頭,曹菲羽會意,從那份難得的安寧中脫離,重新站直身體,只是手依舊被陳斐握着,十指相扣,傳遞着彼此的溫暖與力量。
曹菲羽臉上動人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與堅定,只是那清冷之中,多了幾分只對陳斐流露的柔和。
“我們走吧。”
陳斐低聲道,指尖那縷暗金色元力,輕盈地點在了石碑壁畫上。
“嗡!”
石碑壁畫上,再次盪漾開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壁畫上那些古老的紋路開始沿着玄奧的軌跡移動重組。
一股穩定而清晰的空間波動,從壁畫內部傳來,並且越來越強。
一道新的通往未知區域的銀白色門戶,開始在壁畫表面緩緩浮現凝聚。
然而,就在這道門戶即將徹底成型的剎那。
“轟隆!”
並非來自即將開啓的門戶,而是來自大殿之外。
一圈暗沉如墨,卻又夾雜着毀滅性金紅色光芒的恐怖漣漪,如同滅世海嘯,帶着一種無可抗拒的煌煌天威,自遺蹟的最深處轟然爆發,朝着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橫掃而來。
這圈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漆黑空間裂痕。
陳斐和曹菲羽臉色同時微變,這股突如其來的能量漣漪,即便是陳斐突破到太蒼境後期,實力大增,在這股煌煌天威面前,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轟!”
那圈毀滅漣漪,狠狠地撞擊在這座古老的大殿。
“咔嚓!”
本就因爲之前戰鬥而殘破不堪的大殿,此刻更是如同風中殘燭,發出最後的哀鳴。
牆壁、立柱、穹頂,大面積地崩塌碎裂,整個大殿在劇烈震顫搖晃,彷彿隨時會徹底解體,被那毀滅性的漣漪徹底抹去。
而陳斐之前正在開啓的那道傳送門戶,首當其衝,被那狂暴的空間漣漪正面衝擊。
“嗤!”
銀白色的門戶光影劇烈閃爍扭曲,然後熄滅破碎。門戶尚未完全成型,便被這突如其來的漣漪,硬生生地震散。
不僅石碑壁畫本身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其內部原本穩定的空間座標和傳送通道,也被這股毀滅性的外部漣漪徹底攪亂扭曲。
“這波動......”曹菲羽被陳斐護在身側,臉上佈滿了凝重與驚色。
面對這席捲而來的毀滅性漣漪,曹菲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彷彿螻蟻面對天威。
陳斐沒有說話,那股恐怖的能量爆發中心,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還有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但即便如此,其擴散出的餘波,已經強橫至此,甚至干擾摧毀了附近的空間穩定。
陳斐攬着曹菲羽纖腰的手臂微微用力,身形一動,帶着曹菲羽,離開了這座試煉大殿。
剛一出大殿,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整個上古天庭遺蹟的天穹,此刻不再是之前那種亙古不變的晦暗景象,而是如同燒開的沸水,正在劇烈地翻騰扭曲變幻。
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與灼熱耀眼的金紅,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狂潮,如同兩條廝殺的太古巨龍,瘋狂地糾纏碰撞。
漆黑與金紅交織湮滅之處,空間成片成片地塌陷崩碎,露出後面更加深邃更加混亂的虛空亂流。
一道道粗大如山脈的空間裂縫,在天穹之上肆意蔓延撕裂,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咔嚓”聲。
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古老的宮殿碎片,甚至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巨大器物虛影,在這兩股能量的碰撞中被撕碎蒸發。
同時,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浩瀚氣息,正從遺蹟的最深處最核心的區域,轟然爆發,洶湧而來。
這股氣息之強,之磅礴,比陳斐見過的任何修士,都要浩瀚恐怖得多。
那是一種質的差距,彷彿螢火與皓月,溪流與汪洋。僅僅是遠遠感應到這股氣息的餘波,就讓陳斐感到渾身氣血微微凝滯,體內磅礴的元力運轉都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制。
“這是......什麼力量?”曹菲羽緊緊抓住陳斐的手臂。
陳斐眉頭緊鎖,盯着天穹之上那末日般的景象,體內吞天神鑄自動運轉,抵禦着那股恐怖威壓的侵襲。
“不清楚,可能是這上古天庭遺蹟深處,塵封了無數年的某種禁忌存在甦醒?”陳斐沉聲道。
“看那裏。”
曹菲羽忽然指着天穹之上,那兩股能量瘋狂碰撞的核心區域附近,隱隱約約似乎有數道散發着強大氣息的流光,正在艱難地穿梭飛遁。
陳斐的目光也捕捉到了那些流光,眼神更加凝重。
“此地也不安全,那能量漣漪還會繼續擴散。”
陳斐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曹菲羽,沉聲道,“我們立刻遠離這裏,向遺蹟外圍,或者至少是能量波動相對平緩的區域移動,靜觀其變。這股力量......不是我們現在能夠摻和的。”
曹菲羽重重點頭,她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機緣雖好,也要有命享用纔行。面對這種層次的天地劇變,謹慎行事,保全自身,纔是第一要務。
“走!”
陳斐不再猶豫,體內元力湧動,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暈,將曹菲羽也籠罩在內,最大限度抵禦外界那恐怖威壓的侵襲和能量亂流的衝擊。
身形一動,帶着曹菲羽,化作一道光,朝着遺蹟外圍,疾馳而去。
身後,那座古老的試煉大殿,在又一道擴散而來的暗沉金紅漣漪掃過之後,終於發出最後的呻吟,轟然徹底坍塌,化爲一片被混亂能量籠罩的廢墟。
而天穹之上,那漆黑與金紅交織的滅世景象,依舊在持續,並且愈演愈烈之勢。
天地劇變,遠不止天穹之上那滅世般的能量碰撞與翻騰。
陳斐攬着曹菲羽,身形如電,在斷壁殘垣、能量亂流肆虐的遺蹟廢墟間極速穿行。
隨着他們不斷向外圍飛遁,一種更加本質的變化,在這片古老的天庭遺蹟中悄然發生,並迅速蔓延。
原本,這座上古天庭遺蹟雖然破碎,充斥着能量亂流和怨魔,但其天地規則,還維持着一種相對清晰的陰陽平衡與分隔。
但此刻,隨着遺蹟深處那無法理解的恐怖爆發,這種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攪亂了。
不僅僅是氣息的混淆,連帶着,空間的穩定性、時間的流速乃至一些基本的五行元氣規則,都出現了扭曲的跡象。
可能一步踏出,看似平靜的地面突然塌陷成空間漩渦。可能一片看似無害的廢墟,突然被混亂的陰陽二氣引爆,化爲毀滅的能量風暴。
且這種陰陽混淆,並非靜止,而是動態擴散的,且越來越劇烈。
“轟!”
一股比最開始更加磅礴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從遺蹟最深處,沿着那陰陽混淆的通道,轟然席捲而來。
陳斐身形猛然一頓,停在一處相對較高的斷崖之上。不是他不想走,而是這股席捲而來的恐怖威壓,直接作用在了神魂層面。
陳斐只覺自己的神魂,瞬間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心悸、渺小,彷彿面對大道傾覆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最深處升起。
旁邊的曹菲羽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沒有絲毫猶豫,陳斐體內元力轟然爆發,不再刻意隱匿氣息,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攬着曹菲羽,朝着選定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天穹之上,漆黑與金紅的碰撞愈發激烈,彷彿有兩尊亙古巨神在進行滅世之戰。
而腳下的大地,陰陽混淆的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更多的區域陷入能量亂流、空間扭曲、規則紊亂的絕境之中。
耳畔是呼嘯的狂風,眼前是飛速倒退的光怪陸離景象。曹菲羽被陳斐帶着,以驚人的速度在劇變的遺蹟中穿梭。
陳斐的神識時刻籠罩四方,規避着所有感知到的危險。
陰陽混淆的區域繞行,噴發的能量亂流避開,偶爾遇到一些怨魔,陳斐也毫不猶豫地選擇避開,而非斬殺。
曹菲羽同樣全神貫注,配合着陳斐,將自己的神念也延伸出去,查漏補缺。
她突破到太蒼境後期後,神念強度和範圍也大增,雖然不如陳斐那般強大,但也能覆蓋左右,增添一份保障。
就這樣,兩人配合默契,有驚無險地向着遺蹟外圍方向疾馳了大約一刻鐘。
“嗡!”
突然,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低沉嗡鳴,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上古天庭遺蹟的每一個角落。
這聲音並不尖銳,卻帶着一種直透靈魂的力量,彷彿是整個遺蹟的哀鳴,又像是某種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存在,睜開了眼睛,發出的第一聲嘆息。
陳斐和曹菲羽的身形同時一震,猛地抬頭,望向天穹。
只見那原本被漆黑與金紅兩股毀滅性能量瘋狂碰撞,覺得天翻地覆的天穹,驟然一暗。
在那能量碰撞最爲激烈的核心區域上空,無窮無盡的極致黑暗,憑空湧現匯聚。
這黑暗,並非虛空,也非魔氣,而是一種蘊含着無盡死寂,衰敗的純粹黑暗。
黑暗迅速凝聚收縮,最終,在天穹的最高處,化作一輪巨大無比的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