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
幾輛軍用卡車緩緩停在基地大門外,每輛車的車頭都有深深淺淺的撞擊痕跡,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頭像是遭受了重大撞擊,被撞得深深凹了進去,將近兩米高的擋風玻璃也有撞擊的痕跡,玻璃上出現了裂痕,還有血漿。
去的時候整整十輛車,回來卻只剩下六輛。
十支等在基地大門口的士兵小隊迅速上前接應。
中間三輛卡車裝的全是倖存者,有兩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從卡車上跳下來,一個個看起來都是營養不良,滿臉惴惴不安的樣子,哪怕看着端着槍的士兵,依舊是滿臉惶恐。
直到他們看到矗立在他們面前的基地大門、大門兩邊延伸出去包圍了整座基地的圍牆,以及兩側停滿了車的停車場,基地門口站崗的持槍士兵,還有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排隊準備進入的自駕來的倖存者。
他們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他們安全了,不少人當場哭了出來,然後就拎着行李着急地想往基地大門跑,被維持秩序的士兵攔住,引導他們把隊排好。
所有倖存者從車上下來後,六輛軍用卡車緩緩駛進基地。
卡車上倖存的無論是士兵、變異人,還是跟着物資小隊出去的普通人,全都沒有一絲終於平安回來的喜悅。
周夢萌盤腿坐在其中一輛卡車裏,周圍是另外幾個同樣垂頭喪氣坐着的士兵、變異人、普通人。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神採,這次的變異人去了二十個,裏面就三個女生,而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平安回來了。
她才知道,原來她一直是個幸運兒,她根本就沒有真正感受到這個世界現在變得有多殘酷,而她現在感受到了。
薛凌突然聽到噩耗,心裏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很冷靜:“他們是因爲什麼沒有回來?是跟大部隊失散了,還是有人親眼看見他們死了,被感染了?你說清楚。”
“具體情況我暫時也還不是很清楚,只是確認了這次行動只回來了二十個人,所以我才特地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回來的人沒有方林跟小曹他們。”舒潔頓了頓,說道:“基地等會兒要開會,會有這次行動的副指揮進行情況說明,你跟我去旁聽,這
樣就可以知道詳細情況了。”
薛凌交代兩個小孩待在家裏,跟着舒潔離開,進了基地中心大樓。
出了電梯,助理迎面走來:“主任你回來了,正好,要準備開會了。”
他說完才注意到舒潔旁邊的薛凌,頓時一驚:“你、你是薛凌嗎?”
他唯一一次見到薛凌,就是昨天薛凌騎着變異鳥回到基地,在基地上空盤旋的時候,但是隔着幾十米,看的實在不清楚,但是身形氣質,隱約有點像。
薛凌見他是舒潔的人,微點了一下頭。
助理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忍不住說:“你好厲害!我們辦公室那些女生都崇拜死你了!”
舒潔有些詫異地看了羅演一眼,他平時性格還是挺沉穩內斂的,對基地的好多領導都不卑不亢的,難得見他那麼激動。
“在幾號會議室開會?薛凌跟我一起去。
“六樓的1號會議室。”助理說着,按下了電梯的上行鍵,眼睛還是忍不住一直往薛凌那邊飄。
薛凌現在已經是基地的傳奇人物了。
先是單殺一隻差點鬧翻了整個基地的進化型感染者,基地特地要給她開表彰大會,表彰大會還沒來的及開,她就被變異鳥抓走了。
本來以爲她這次是兇多吉少了,結果沒想到她居然騎着變異鳥回來了!
而且還讓變異鳥跟基地達成了“協議”,變異鳥以後都不會再襲擊基地的倖存者了。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而這麼傳奇的人物,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比他想象中高,她坐在變異鳥背上的時候,遠遠看上去就是小小的一個,沒想到真人很高挑,渾身帶着一股生人勿進的凜冽氣質,但是卻並不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剛纔她還禮貌的衝他點頭了。
他們坐電梯到六樓,電梯門一開,剛好遇到陸胤陪同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經過。
陸胤無意間的一眼,看見薛凌的瞬間,腳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薛凌?你來這裏幹什麼?”
中年男人也跟着停下腳步,看了看薛凌,問陸胤:“這個是?”
陸胤看了眼薛凌,對男人介紹道:“基地長,這就是薛凌。”
基地長面露驚訝地打量了薛凌兩眼,隨即露出了笑容,表情和藹:“你就是那個殺了進化型感染者,又解決了基地的變異鳥問題的那個薛凌?居然是個女同志?我一直還以爲是位男同志呢,你可真讓我驚訝啊,真是了不起。
薛凌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中等身材,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就是基地的基地長,而且態度還這麼隨和。
“你上這裏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基地長主動詢問道。
舒潔知道薛凌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立刻解釋道:“基地長,是這樣的,這次搜尋物資的隊伍沒有回來的人中有五個是薛凌的朋友,她想瞭解一下事件的具體情況,所以我就把她帶過來了,正想跟你申請一下,希望能夠讓她旁聽。”
“這是當然的。”基地長點了點頭,隨即轉頭對陸胤說:“陸胤你安排一下。”
陸胤點頭。
基地長伸手跟薛凌握手,鄭重地說道:“你的這些朋友都跟你一樣,是這個基地的英雄。還請你節哀。”說完還拍了拍薛凌的肩膀,對她鼓勵似的點了點頭,接着就被人簇擁着離開了。
陸胤留下來,對薛凌說:“跟我過去吧。”
參會的人員一共有二十多人,基地長沒有參與這次會議。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陸胤,右側是罕見的面色凝重的賀龍。
薛凌的位置被安排在舒潔邊上,是離主桌最遠的位置。
負責說明情況的是這次行動的副指揮,原軍事基地的一個排長,也不過二十六七的年紀。
而薛凌這時才知道,趙一?是這次行動的主指揮,而他也沒能從連源回來。
兩天前。
十輛軍用卡車從基地大門緩緩駛離。
每輛車上都有五名人員隨車,配備的人員是兩個變異人,兩名士兵,一名普通小隊成員,行動的時候,也是以五人爲一小隊進行行動。
兩名士兵負責開車,餘下三人都坐在車廂裏,所有人都配備同樣的裝備,一把尖刀,一把突擊步槍,一把帶消聲器的手槍,同時還有一顆手榴彈以及充足的彈藥。
除了士兵們都出過任務,這次的變異人還有普通的小隊成員都是第一次出基地的任務,比起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他們已經訓練了將近一週,除了體能訓練,還有各種格鬥技巧,以及槍械訓練,雖然都是速成班,但他們自己還是很有信心。
林跟曹貴明被安排在了同一個小隊,上了同一輛車,但只有安光祖跟他們一起。
賴俊威跟蔣兆灃都被分到另外兩支小隊去了。
卡車後車廂被軍綠色的厚篷布蓋着,爲了讓他們能夠看清四周的環境,車廂兩邊的蓬布一邊剪了三個正方形的口子,可以用來觀察外面的情況還有射擊。
軍用卡車的整個結構都比普通卡車要結實的多,車廂離地高度也有將近兩米,普通的感染者根本上不來,進化型感染者能爬上來,他們也能火力壓制。
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而他們這次的人員配備以及隨身裝備已經足夠應付任何可能出現的情況了,哪怕是被幾百上千的感染者圍攻,他們的火力也足以支撐他們突圍出去。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出任務,他們也沒有太緊張。
就是車廂沒有門,篷布還剪了幾個洞,那寒風鳴鳴地往裏灌,手上倒是戴了手套,但臉露在外面,沒開出十裏地,臉就凍僵了。
車廂兩側有兩排不鏽鋼長凳,曹貴明一會兒坐這裏一會兒坐那裏,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風最小的位置,趕緊招呼方林跟安光祖坐過來。
安光祖不是變異人,但是喫了不少變異狗肉,身體比普通人要抗凍,也縮着脖子坐到了曹貴明邊上。
林依舊坐在他的位置上,抱着槍閉着眼睛假寐,他昨晚上沒怎麼睡好,這會兒需要補個覺。
在集合的時候,負責指揮這次活動的趙一?就已經說過了,在過去的連源市的這幾十公裏路程,基本上都是安全的,最危險的地方是連源市內。
路上的積雪還沒有化,車隊不敢開的太快,路上零零散散的感染者,卡車直接碾壓過去。
一路上都異常順利,只花了不到五個小時就正式到達了連源市。
寫着【歡迎來到連源市】標語的巨大廣告牌靜靜地矗立在路邊。
林他們身上佩戴的對講機耳機裏傳來趙一?的聲音:“所有人注意,車隊已經到達連源境內,做好戰鬥的準備。”
所有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原本坐車坐的昏昏沉沉的人頓時全都打起了精神。
方林端着槍站了起來,從篷布剪開的正方形口子往外望去。
這是城市的邊緣,巨大的藤蔓植物爬滿了建築,隨處可見廢棄的車輛還有長得比人還高的雜草,偶爾還有行動遲緩的感染者在緩慢地移動。
整座城市似乎正在被吞噬。
突然從基地再次回到淪陷的城市,所有看到這些景象的人心裏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種剛剛出基地的興奮感隨着遙遠的路程還有此時映入眼簾的景象都煙消雲散了,氣氛變得壓抑。
隨着對講機裏趙一?冷酷的聲音響起,被風吹的僵硬麻木的臉,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