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瞄準鏡裏看到這一幕的舒潔被驚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薛凌的臉。

薛凌剛剛殺了一個人,可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一點的不忍,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舒潔心裏有些發涼,沉默地移開了瞄準鏡。

周圍的人看到了這一幕。

望向薛凌的眼神都充滿驚懼。

他們看到薛凌殺感染者,只會覺得她厲害,可是當看到她居然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就對一個人開槍的時候,卻會對她心生恐懼。

哪怕那隻是一個垂死掙扎,馬上就會死去或者變異成感染者的人。

就連陸道,在看到薛凌對着男人開槍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都有些驚愕。

殺人,畢竟跟殺感染者是不一樣的。

而五哥他們看到,心裏也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薛凌在他們的心目中,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冷漠,卻是一個會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救人的人,更別說這次她孤身回來救人,更是鑄就了她在他們心中“光輝偉岸”的形象。

而此時此刻卻又目睹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

這對他們來說的確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薛凌在他們心中“光輝偉岸”絕對正面的形象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哪怕沒有人認爲薛凌剛纔做的是不對的。

小廖也被薛凌那麼果斷的一槍嚇了一跳,但是一聽到那個女人還在咒罵薛凌,立刻受不了了,跳出來衝女人說:“你憑什麼罵薛凌啊!她是在幫你老公!他都活不了了,不開槍他就變感染者了,到時候連你都咬!”

女人依舊跪在地上,眼神怨恨地盯着薛凌,顯然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就在這時,人羣中一聲小聲的驚呼傳進薛凌耳朵裏。

“媽媽,你怎麼流血了?你受傷了?”

男孩的聲音很小,再加上週圍的槍聲掩蓋,周圍的人根本沒有留意到。

薛凌卻立刻轉頭看去,從人羣中鎖定了聲音的來源,然後對上了一張慘白的臉。

女人下意識捂着手腕後退了兩步,望向薛凌的眼神裏滿是驚恐。

她剛纔親眼當看到了薛凌是怎麼對待那個被咬的人的。

“不是......我沒有。”她拼命拉扯袖口,試圖遮蓋傷口,可是血還是從她的袖口不停湧出來,又從她手背指縫間流下滴滴答答往下滴。

她抬起頭,無比恐懼地看着薛凌,臉色煞白。

大概十歲左右的男孩也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小臉瞬間發白,緊張地看向薛凌。

“她也被咬了!”一個倖存者叫道。

原本離她很近的人們頓時嚇得紛紛跑開,就連她的丈夫也驚恐地後退了兩步。

“沒有!我沒有被咬!這不是被咬的!”她驚恐萬分,嘴上不停否認,可是手卻始終死死捂住手腕,不願意展示她的傷口。

男孩一下慌了,對着薛凌哀求:“求求你,不要殺我媽媽!”

就在這時薛凌腰間的對講機裏傳來舒潔急迫的聲音。

“薛凌,有感染者從不同方向向你們接近,速度很快!趕快撤離!”

不用薛凌傳達,所有人都聽到了。

場面再度變得混亂。

人們再一次爭先恐後往大巴車衝去。

“媽媽快跑!”男孩抓住這個混亂的時機大叫一聲,抓着女人的手轉身跑,準備混在人羣裏一起逃上大巴車。

薛凌舉起槍,瞄準鏡瞄準了女人纖薄的後背。

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沒有立刻開槍。

“不要開槍!”對講機裏突然傳來舒潔緊張急促的聲音:“薛凌,不要殺她,她還沒有感染!”

薛凌微微蹙眉,對準瞄準鏡的那隻眼睛,瞳孔周圍的綠色紋路時隱時現。

“對啊薛凌,萬一她不會被感染呢?!”離得最近的李楊也趕緊說。

剛纔那個男人被咬到脖子,就算是不會被感染,也活不了了。

可這個女人只是被咬到手,不一定就百分百會感染。

而且她的孩子還在身邊,在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的時候殺死她,實在太過殘忍了。

薛凌沒有說話,也沒有放下槍。

“砰”

槍聲響起。

李楊心口一跳,不忍地別過頭去。

子彈從槍口出去,從奔跑中的女人右側擦身而過,十米開外,一隻正飛速靠近倖存者的感染者應聲倒地。

舒潔懸起的心驟然落到實處,鬆了口氣,手心都有些潮溼。

薛凌放下槍,瞳孔周圍的綠色紋路暗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李楊:“愣着幹什麼?還不去把她控制起來,等她感染以後咬死一車人嗎?”

李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叫上小廖兩個人跑了過去,把女人控制起來,帶去了車上,她的兒子堅持要跟媽媽一起,所以也被一起帶到了車上。

場面依舊混亂。

那些倖存者們全都擠在大巴車門口,誰也不肯讓誰,行李跟人都擠在了一起。

一隻感染者從巷子裏衝了出來,一出巷子,它就變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勢,以極快的速度往大巴車的方向衝來。

那些正在擠着上車的倖存者毫無所覺,還在拼命往前擠,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的人大喊,“別擠了!”

但這個時候根本沒有人聽,反而擠的更厲害了。

舒潔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只看到一道影子從瞄準鏡裏飛掠過去,瞬間進入了大巴車的另一側射擊死角裏。

“薛凌!9點方向有感染者衝過去了!速度很快!在我的射擊死角!”

薛凌以前根本分不清什麼幾點鐘方向,可此時聽到對講機裏舒潔的聲音,腦子裏幾乎瞬間清晰地浮現出一個方位。

她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應時間,立時舉槍往那邊方向瞄準,果然從瞄準鏡裏看到大巴車車門那一側有一個感染者正四肢着地地往車門方向飛速接近。

而車門那邊的人們絲毫沒有察覺危險已經近在咫尺,還在拼命往車上擠。

這隻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已經沒有瞄準的時間了。

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槍射擊??

子彈瞬間擊中感染者的肩膀。

這隻感染者發出了一聲痛嚎!這種聲音極其刺耳,根本不像是人類的聲帶發出來的。

瞄準鏡裏,薛凌的瞳孔驟然收緊。

這隻感染者居然有痛覺!

它喉嚨裏發出的這聲嚎叫有一種能穿透耳膜的聲波,甚至蓋過了槍聲,讓四周的人耳膜都一陣刺痛。

舒潔壓了壓耳朵,試圖緩解這種刺痛感。

但是她知道,薛凌肯定擊中了它,但是肯定沒有擊中要害。

她很快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瞄準鏡上,緊密監視大巴車附近的區域,只要感染者從大巴車後面出來就會進入她的射擊範圍。

而擠在大巴車門口的倖存者們也很快發現了離他們只有不到三米遠的感染者,頓時嚇得尖叫連連,也不擠車門了,立刻從車門口一鬨而散,逃竄開。

肩頭中槍的感染者縱身躍起朝着車門撲了過去!

“砰!砰!砰!??”薛凌連開三槍。

感染者在空中被擊中,最後一槍,正中眉心。

它重重摔落在地上,頭部中槍它卻沒有立時死去,四肢掙扎了一下,才徹底不動了。

就在這隻感染者死去的瞬間。

薛凌的瞳孔驟然緊縮後又迅速擴開。

在她的腦子裏再度響起了那道冰冷機械的嗓音??

【清理者,恭喜你,你剛剛清理掉一隻C級感染者,可獲得升級獎勵。】

【目前你的存儲空間可升級,是否選擇升級?】

薛凌:升級。

【你的存儲空間已升級至2級,可使用體積爲10立方米。】

【繼續清理感染者,可獲得更多升級獎勵。】

薛凌感覺到一陣眩暈,擴張的瞳孔瞬間恢復正常,她“清醒”過來。

時間看似漫長,然而現實中的時間流動卻只是她的瞳孔一縮一張的一瞬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腦子裏雜亂的思緒,先對着裝甲車的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這隻感染者已經被她解決了,隨即才端着槍往感染者屍體的方向走去。

她腦子裏那道聲音說這是一隻“C級”感染者,她想看看這隻感染者跟別的感染者有什麼不同。

然而很快有更多的感染者往這個方向狂奔過來,它們速度很快。

薛凌也顧不上查看,繼續舉槍射擊。

五哥他們原本還算鎮定,但是當他們看到有感染者以人類百米賽跑的速度往這邊衝過來的時候,他們也開始慌了。

他們在公寓裏就見過這種速度很快的感染者了,跟那種行動能力很遲緩的感染者簡直不是一個品種!

安光祖他們一直在殺感染者,槍聲讓他們並沒有聽到對講機裏的聲音,也沒有發現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

五哥趕緊大喊一聲:“別殺了!快上車!”

安光祖他們才發現那些從不同方向飛奔過來速度很快的感染者,瞬間冷汗都出來了,趕緊往車的方向跑。

周俞則往大巴車跑去,小剛幫着把那個女人控制好,看到表弟獨自一人要去大巴車上,猶豫了一下,立馬也跟了過去。

等到範若楠上車的時候,大巴車上已經沒了坐的位置,就連過道也站滿了人,他們只能擠到前面門口的位置了。

羅偉明跑的快,搶到了位置,可他卻故意從座位上站起來,洋洋得意地看着範若楠,彷彿是在嘲諷她,離開他沒有好下場。

老大爺一家人又有老的又有小的,可以說全佔了,他們也落到了最後,大巴車上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了,大包小包的也佔了很多位置,只能擠在門口。

周俞看到倖存者都上來了,趕緊關閉了車門。

就在車門關閉的下一秒。

“砰!”地一聲,一個感染者重重撞上了車門。

老大爺的孫子嚇得尖叫,大巴車裏的人也都嚇得驚叫連連,原本擠在門口的人都趕緊往裏面擠。

雖然看不到,但是聽這個撞門的聲音就知道這個感染者的速度有多快。

但凡剛纔關門晚個一兩秒讓這個感染者衝進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老大爺端着槍站在門口,後背也是一陣發涼,他也是在手機上看過這種跑的很快感染者的,但是在現實中是第一次遇到。

比在手機裏看到的可要嚇人多了。

哪怕隔着門都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開車呀!快開車!”

後面的倖存者不斷催促周俞開車。

小廖站在駕駛座邊上,往彈夾裏裝子彈,被他們吵到太陽穴直突突,忍不住一聲大吼:“都閉嘴!”

他手裏有槍,吼這一聲還是很有效果的。

吵鬧聲頓時小了許多。

車廂內安靜了,感染者撞門的聲音就越發明顯,倖存者們也能感覺到車廂在震動。

周俞先發動了車子,但是卻沒有立刻開走,而是先觀察外面。

“薛凌,快上車,感染者越來越多了。”舒潔用對講機催促薛凌。

薛凌沒有上五哥他們的車,而是一路殺到裝甲車附近,解決掉擠在門口的幾個感染者,在舒潔的接應下上了裝甲車。

“我們往哪兒開?”舒潔坐在駕駛座問。

薛凌:“回你單位。”

舒潔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發動車子,掉頭,感染者被碾壓到車輪下,車子也只是略微起伏了幾下,往來的方向開去。

裝甲車一動,整支車隊都動了起來,周俞立刻開着大巴車掉頭跟上。

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都追在車隊後面。

薛凌站上裝甲車炮臺,拿上了舒潔用的狙擊步槍。

車隊後面,普通的感染者很快就被甩開,但仍有十幾個速度很快的感染者在車後面窮追不捨。

薛凌架槍、瞄準、射擊。

“砰”

跑在最前面感染者被迎面一顆子彈射穿了頭顱,在急速奔跑中倒地。

後面的感染者從它身上踩過去,繼續追趕車輛。

大巴車上的倖存者看到這一幕都只覺得驚駭。

薛凌面無表情,臉頰貼在冰冷的槍上,呼吸平穩,沉着地重複瞄準、射擊。

又一個感染者被擊中倒下。

薛凌又瞄準下一個。

瞄準鏡裏。

被她瞄準的感染者突然盯住了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相隔二十幾米的距離,彷彿在透過瞄準鏡跟她對視。

薛凌眉尖微蹙,手指已經扣動扳機,然而就在她扣動扳機的瞬間,感染者突然跑出了她的瞄準範圍!

“砰”

子彈擊中了它後面的感染者。

薛凌心底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飛快移動槍頭,試圖從瞄準鏡裏找到那隻逃掉的感染者。

緊接着,只聽到砰的一聲重響!

她的瞄準鏡迅速移過去。

只見那個感染者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跳上了斷後的越野車後備箱上!

車裏的人都能聽到車後備箱傳來的重響,車身都往下陷了一下。

坐在後排的賴俊威一扭頭嚇得 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臥槽!感染者跳上車了!”

緊接着,只見感染者雙手握拳,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砸在了後車窗上!

“啊啊啊!”車裏的幾個大男人都嚇得大叫起來。

要知道他們真正直面過的只有那些行動緩慢,四肢都無法完全控制好的低階普通感染者,這種速度很快力量還很大的感染者,他們還只是在網上見過。

真正面對,甚至是這麼近距離面對的時候,這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是殺多少隻普通感染者都不能比的。

“叫什麼!你們有槍!”安光祖一邊開車一邊吼着提醒他們。

就在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記槍響,正準備砸第二下的感染者從後備箱車蓋上摔了下去。

蔣兆灃看了一眼裝甲車的方向,果然看到薛凌端着槍架在炮臺,激動地說:“是薛凌!”

“太牛逼了!”賴俊威忍不住感嘆。

“打中了嗎?”安光祖問。

“當然打中了!都摔下去了!”蔣兆灃斬釘截鐵地說。

然而裝甲車上的薛凌卻依舊面沉如水,她最清楚,她剛纔的確擊中了感染者,但是卻沒有擊中它的致命區域頭部,而是擊中了它的肩膀。

她冷靜地從瞄準鏡裏搜尋這隻感染者的蹤跡,它摔下車後就迅速四肢着地爬走了,它四肢着地爬動的速度甚至比它直立時更快,瞄準鏡都跟不上它的速度,一晃眼就不見了蹤影。

薛凌意識到這隻感染者明顯比之前她遇到的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更強。

甚至可能不只是C級。

她懷疑它已經有了“意識”。

它能夠躲過她的兩次射擊,絕不是巧合。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它也能“感知”到她。

她在那些低階感染者跟普通的速度快的感染者的面前,是“隱形”的,它們無法感知到她,所以不會攻擊她。

但是這隻感染者,薛凌能夠感覺到,它能夠“感知”到自己。

這個判斷讓薛凌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感受到了威脅。

這種威脅讓她顧不上那些追着車的感染者,執着的搜尋着那個感染者的蹤跡,但是它似乎也覺察到了危險,已經藏匿起來不再冒頭。

始終找不到那隻感染者,薛凌只能放棄,繼續狙擊那些緊追不捨的感染者。

金州公安很快就到了。

舒潔一個橫移,把車擋在了門口。

薛凌從旋轉炮臺探出半個身子,給開着大巴車過來的周俞打了個手勢。

周俞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緊隨其後,把大巴車橫向停在了大門口,像是一堵牆。

舒潔打開裝甲車的車門,拿着衝鋒槍衝大門裏的感染者掃射過去,幾個興奮的感染者紛紛倒地。

她接着對薛凌說:“我先進去開門。”說完翻進院子,落地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感染者的屍體,這些都是她昔日的戰友同事。

她壓下波動的心緒,快跑者進到保安亭,把鐵柵欄打開了。

周俞打開車門,小廖第一個跳下車,車裏的倖存者頓時又拿着自己的行李爭先恐後地往下跑。

把站在車門口的老大爺差點摔倒。

小廖扶了一把,有點生氣,大喊:“都別擠!一個個下!”

五哥他們的車也依次停過來,但是他們不敢下車,因爲後面還有感染者在追趕,眼看已經從十字路口衝過來了,附近一些遊蕩的普通感染者也被車隊的聲音吸引往這邊走了過來。

薛凌從裝甲車炮臺爬了出去,直接站到了車頂上,視野再無任何遮擋,瞄準十字路口的感染者,不斷扣動扳機。

她力量大,後座力幾乎不會對她造成影響,端槍的手穩如磐石,她眼神還好,只要被她瞄準,少有失手。

解決掉那些跑得快的感染者,剩下的普通感染者造成什麼威脅。

五哥他們才趕緊下車進到院子裏。

連同那個被塞住嘴巴,反捆雙手的女人一起。

舒潔看到所有人都進來了,才關上鐵柵欄。

薛凌又解決掉了幾隻近處的感染者,然後從三米高的裝甲車車頂一躍而下,輕巧落地。

周俞仰頭看着她如同貓一般敏捷地躍下,有瞬間的失神。

陸遒撇撇嘴,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裝甲車跟地面的高度,要他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估計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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