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洋洋聽到聲音從房間裏跑出來, 看到小溪手上的血臉色一下就變了。
小溪:“我沒事。”
他拿止血草把自己的手包起來,其實有點嚴重, 能流這麼多血,傷口必然不會淺,不過確實沒事,只是在遊戲中, 他沒受到實質性傷害。
“這隻臭狐狸。”洋洋捧着小溪的手,臉上面無表情,咬牙說:“我要咬回來。”
臭狐狸變成喪屍狐狸。
“狐狸?”小溪驚喜地說:“原來是狐狸嗎?”
星際上沒有狐狸, 他只在星網上看過照片,聽過狐狸的故事,在古老的動物中, 有兩個明星動物, 一個是大熊貓, 另一個就是狐狸, 神祕旖旎的狐狸。
這個小狐狸和他在視頻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樣, 它的眼睛水藍清澈, 耳朵比一般的狐狸大, 還沒有尾巴,所以莊溪一時沒看出來。
“像狐狸,又有點像狼?”洋洋打量着眼前的動物, “嗯,像是狼和狐狸的結合體。”
不知道洋洋哪句話戳到這隻狐狸了,它的爪子陷入土地中, 脊背繃直,嘴裏發出低吼聲,一副要衝向洋洋,撕碎他的樣子。
只是它還沒開始衝上去,一秒前還站在小溪面前的洋洋,下一秒出現在小狐狸面前,一腳把他踹到了遠處的樹幹上。小狐狸沒有聲息地從樹幹上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血跡斑斑地撞到一塊大石頭上,一動不動。
“洋洋!”
小溪第一次這麼嚴厲地叫他,洋洋抿着嘴,倔強地不說話,不認錯。
顧不得現在說他什麼,小溪急忙跑到小狐狸面前,把它抱起來。
好幾處順滑的狐狸毛被鮮血黏在一起,它應該是痛極了,眼睛眯成一條弧線,在小溪懷來小聲嗚咽,沒有意識之時,才服從本性地向溫暖的胸膛上貼。
聽着它低低的嗚咽聲,莊溪忍不住心疼。
剛纔那麼兇,現在這麼可憐,像是被傷害後拋棄的小幼崽,表面兇殘,其實是假裝出來的不在意,心裏渴求被抱一抱,摸一摸,有個溫暖的懷抱收留它。
“院長可以治療嗎?我們還有金幣。”小溪手上給他順毛,越看越心疼。
“院長又不是獸醫。”洋洋哼哼。
小溪嘆口氣,“洋洋不要欺負它,它只是個可憐的小狐狸。”
“它咬你!”
“不是真咬,它咬我更說明它可憐。”
如果不是受到很多傷害,又怎麼會見到沒有攻擊性的人都這樣敵視。
洋洋聽不懂,他看着那隻死狐狸躺在小溪的懷裏,氣哼哼地走到瓜田裏抱着西瓜發泄自己的怒氣。
小溪無奈,他抱着小狐狸坐在大樹下的草地上,過了一會兒,對生悶氣的洋洋說:“洋洋,給我拿一些止血草和止疼草,晚上我專門給洋洋烤地瓜喫好不好?”
洋洋立即轉過頭,“真的?”
小溪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
洋洋低頭摸摸大西瓜,開心地站起來,去遠處的田地裏給小溪拔一捧最新鮮的草藥。
他坐在小溪身邊,看着小狐狸也沒那麼討厭了。
夏末的下午,小鎮裏已經不怎麼炎熱,涼風習習最是適宜,小溪把小狐狸放在的草地上,手指輕柔地從小狐狸頭部,順着脊背,順到尾部。
手指撫在頭上和脊背上時,小狐狸舒服得無意識輕哼,滑到尾部時,小溪能感受到手下的緊繃,小狐狸艱難地掀眼皮,溢出一抹水藍色的光,虛虛地睜不開。
小溪端來一盆溫水,拿着溼毛巾給小狐狸一點點擦身上的血。
乾涸的血漬把周圍一小撮狐狸毛黏在一起,用溫水化開後,再把狐狸毛根根順開。
這是一件細緻的事,過程中,小溪還會揉揉小狐狸的下巴和頭頂,讓它放鬆。
“崽崽不要緊張。”輕柔的聲音落下,“不要緊張,不會傷害你。”
下午明亮的陽光落在他們頭頂的梧桐樹上,風吹過時,大大的梧桐葉間纔會落下星星點點的陽光,散佈在濃蔭之中,落在兩個小人細白的臉上和頭髮上。
光點和樹葉的影子一起輕輕搖曳。
夏涼風輕輕拂在他們身上,帶着小鎮裏百草澀和百花香,夏天的尾巴,眷戀地留在他們身上,柔軟輕緩。
毛髮被順開,手指恰到好處地撫過,溫溫熱水好像可以滲入血管,粘膩髒污的絨毛清爽地在夏日的輕風中彎伏。
小狐狸嘴裏發出一聲舒適地輕哼,它從來沒這麼舒服過,有溫度,有清風,有輕撫,徜徉在夢裏,好似從孤寒的冬日,落入母親的懷抱中。
眼皮輕輕抬,小狐狸眼尾滲出一滴水珠,它竭力抬起眼皮,恍惚中看到了一個溫柔的人。
小狐狸輕輕哼叫一聲,暫時放棄自己沉溺於無盡的舒適之中。
“它是個假狐狸。”
不知道是大樹下一隅過於安謐,還是身邊的人流出的氣息太溫柔,洋洋的表情和聲音也軟軟的,他指着縮在地上的毛團,小聲哼哼,“狐狸不是這麼叫的。”
假裝狐狸騙小溪的撫摸,他也好像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曬着太陽被小溪揉揉,那一定幸福得要打好幾個滾。
小溪嘴角笑開,柔軟的頭髮被風吹彎在額角,“那狐狸是怎麼叫的?”
洋洋懶洋洋的身體坐正一點,兩隻腳收回來,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巴,“嗷嗷嗷。”
小溪忍不住笑起來,面無表情地學狐狸叫的洋洋太可愛了,“狐狸是這麼叫的嗎?”
楊洋肯定地點頭,“狐狸和狼都是這麼叫的,它是個假狐狸。”
小溪笑笑,繼續手上的動作,手指摸着小狐狸的耳朵,他說:“它是什麼都可以,不管它是什麼它都是我們家裏的一員了。”
小狐狸耳朵急速顫抖了一下,眼皮急切地想要睜開。
莊溪覺得,這隻小狐狸不止是動物園裏的動物而已,它和啾啾不一樣,不是在小鎮裏出現,而是從飛機場的地圖裏勾出來的,有專門的系統提示。
只是,好像沒有名字?
小溪:“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洋洋看着它雪白的毛,很直接:“白白?”
小溪:“……”
“太簡單了吧。”他微微皺着眉思索,茂盛的樹葉間落下白光如細雪,他眼睛一亮,“不如叫雪雪?”
洋洋:“……”
洋洋很捧場,“這個名字沒那麼簡單,很不錯。”
除了尾巴那裏,小狐狸身上的血漬被清理得差不多,尾部一碰,小狐狸就緊張,即使昏迷也忍不住發抖。
清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給小狐狸做簡單的治療,莊溪放棄那裏,不浪費時間,用草藥將小狐狸包裹起來,抱成一個大糉子。
他和洋洋一起找來一個籃子,鋪上厚厚的草藥,把小狐狸放進去,放在小溪的房間裏。
莊溪要下線了,他沒忘記,澤澤正在給遠遠疏導精神力,他在遊戲中粗略估計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摘下全息頭盔時,澤澤正在坐在小爐子邊,朝裏面加東西,看到莊溪睜開眼,不用他問,他說:“遠遠正在房裏睡覺,睡一覺醒來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莊溪安心地揉揉眼睛,看向窗外紅霞漫天,火燒雲金紅色的暖光印在他的臉頰,他笑着說:“那我們回家吧。”
澤澤愣了等一下,點點頭。
莊溪開心地從躺椅上站起來,“我能背遠遠回去!”
遠遠睡得很沉,莊溪把他扶起來,在澤澤無奈的幫助下,手掌託住遠遠的大長腿,將他輕鬆背了起來。
“澤澤,我會一直這麼大力嗎?”回家的路上,莊溪問澤澤,“不會哪一天力氣就沒了吧?”
“不會。”
“那太好了,以後如果你們有什麼事,我可以背一個抱一個。”他說完自己笑了起來。
再也不會像上次在戰星那樣了,虛弱無能到厭棄自己。
澤澤想了一下那個場景,也跟着他笑起來。
回到家後小機器人正在做晚飯,他們稍微洗漱休息就能坐下來喫香噴噴的晚飯。
莊溪先揹着遠遠回房間。
遠遠的房間他早就準備好了,他只知道遠遠喜歡灰色,其他喜好即便在星網上也找不到,他只能按照小鎮裏遠遠的房間來裝扮。
把遠遠放在牀上後,莊溪坐在牀邊看着暖光燈下遠遠的臉,心裏異常滿足,是不是今天晚上遠遠能在這裏住一晚?
如果能,那太好了。
莊溪把遠遠垂落在牀下的手放在牀上,要放下時,停了一下。
他偷偷瞄一眼正睡着的遠遠,做賊心虛般的緊張,捧着這雙手看,他把自己的手伸開在遠遠的手掌中比量,手指彎曲時有三節,他努力伸直手指也觸不到遠遠的第三節。
“真長。”
莊溪彎着眼睛,忍不住說。
他像是得了一個寶貝般,反覆看着,比量完手指的總長度,還要比量每一節的長度,小心翼翼地劃過掌心的紋路,手溫相融,越看越開心,悄悄的歡喜。
“真好看。”
骨節分明,冷白修長。
“好看的像藝術品一樣,怎麼能穿透蟲族堅硬的軀體的呢?”
暖暖的燈光落在捲翹的睫毛上,睫毛下眼裏盛滿澄澈的歡喜。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捂的,遠遠的手有些熱了,莊溪心虛地放下,順着手指向上看,手指長,手掌大,胳膊也長,莊溪點點頭,胳膊的長度和身高是成正向關係的。
脖子也長。
下巴也長,不是女生追求的尖下巴,側面的弧度正好,正好很適合手指放一放,莊溪收住蠢蠢欲動的手,視線繼續上移,悄咪看得滿足。
雙脣薄,鼻子挺。
睡着的時候,睫毛垂下,莊溪才發現,遠遠的睫毛也很長,渡上一層暖光的長睫毛爲清冷的臉增了一抹暖色,如果有人看到他這樣的一面,肯定不會說他是喫人的高嶺花了。
房內靜悄悄,心像是泡在溫泉中一樣,莊溪軟軟地看着他,眼睛彎彎地想,也沒多少人能看到吧。
“喜歡嗎?”
“喜歡。”
回答完後,莊溪後知後覺地臉瞬間紅爆,被當場的抓獲的緊張感滲進每根毛細血管,一股湧上心臟,承受不住地胸腔裏急速跳動。
恨不得跳起來逃跑。
比偷別人家的寶貝被當場的抓獲還緊張。
可是逃不走了,手被反壓在牀上按住,牀上的人睜開眼,有好眠一場後的一點迷糊,更多的是籌謀已久的清醒。
他的手指在莊溪的手指上比量,和莊溪一樣,眼睛專注地看向燈光下緊張泛紅的一張臉,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笑得莊溪耳朵癢,癢癢地聽到嘭嘭的心跳聲和遠遠認真低沉的聲音。
季清遠慎重地說:“我也喜歡。”
莊溪同時聽到自己更快更響的心跳聲和茫然的聲音,“喜歡什麼?”
季清遠稍微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喜歡你。”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莊溪心裏炸開,炸得他又懵又燙。
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力,牀上的人輕鬆快速地坐起身,因爲太快,靠近莊溪時帶出一陣風,吹開莊溪的額前發,一個輕吻落在嘴角。
移開後,兩張臉的距離依然很近,鼻尖相觸、相抵,“喜歡你。”
季清遠啞聲重複。
他握住莊溪手放在心口上,“想把你從這裏塞進去的喜歡。”
莊溪還是懵,懵中,眼眶和臉一樣發熱。
他盯着遠遠上下滑動的喉結,嗓子乾啞,很想咽以後口水潤潤,“我、我……”
就在此時,兩個人的光腦同時響了。
遠遠的光腦響的同時發出一陣紅光,莊溪知道紅光是聯邦發來的消息,聯邦沒小事。
他抽回自己的手,低頭看向自己的光腦,躲開過熱燙熱的視線,小機器人告訴他可以喫飯了。
“可、可以喫飯了。”莊溪磕磕絆絆地說。
“我喫不了了。”遠遠說:“我馬上要回聯邦。”
莊溪點點頭,在季清遠專注幽深的注視下,急慌慌站起身,給他拉開門,“那你去吧。”
季清遠沉默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理理自己的衣服,邁開長腿向門口走。
莊溪癱軟地鬆了一口氣,那隻緊緊攥起來的手虛虛地松一小點,縮進殼裏的小蝸牛,稍稍向外探了一點頭。
遠遠走到門口,腳步沒多向前走一步,他伸手拿下門把手上的那隻手,一點遲疑也沒有,把人緊緊擁在懷裏,再度落下一吻。
沒有落在嘴角。
被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的籠罩,莊溪震驚地睜大澄澈明亮的眼睛,心驟然跳到喉嚨處。
“小溪,小溪?……小溪!”
莊溪猛然回過神,緊張地站起來,看向宸宸,“怎麼了?”
宸宸歪歪頭,盯着他好奇地問:“你剛纔在想什麼?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他指着莊溪臉上可疑的紅色,“你在究竟在想什麼?臉都紅了。”
音樂廳裏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個人,宸宸彈完鋼琴等了小溪很久都不見他來找,他掀開幕布,空蕩蕩的音樂廳裏只有靠窗的座位上有一個人,手指放在嘴角上發呆。
他喊了一聲沒反應,走到身邊連喊兩聲,他纔看向他,眼睛水亮,臉頰泛紅。
宸宸側身面向窗外的新月,清清冷冷地說:“小溪,雖然我也喜歡你,但是很乾淨的喜歡,你不要那樣喜歡我。”
“啊?”
小溪茫然地看向他,窗外涼涼的夜風拂在臉上,他眨眨眼,清醒很多。
“我今晚是不是表現的特別好?”宸宸問。
小溪立即點頭,“今晚的曲子很甜。”
他忽然想起宸宸剛纔的話,哭笑不得地保證:“宸宸放心,我不是那樣喜歡你。”
宸宸把他的一隻手捧過來,盯着他的手看,就像能盯着一隻靈魂,“小音符是最純粹乾淨的。”
莊溪更是哭笑不得,他在宸宸心裏究竟是什麼啊。
跟宸宸一起回家後,小溪站在自己窗外向房內看,小狐狸似乎是醒過,身上的草藥掉了好幾片,也少了不少,現在又縮在籃子裏睡了。
它縮成一團,身邊散落着讓人安心的草藥味道,那味道深入身體裏,暖洋洋地緩解疼痛,這個鋪滿草藥的小籃子,如一個溫暖的小世界,短暫的棲息地。
小溪上揚的嘴角一直沒落下來,他想小狐狸是不是餓了,想喫甜甜的東西吧。
甜甜的好啊。
他腳步輕快地跑到廚房,熟練地烤了一盤小餅乾和流心蛋撻,端回房間。
房門放從外面推開,縮在籃子裏的小狐狸頓時抬頭,警惕地看向他,後背防備地弓起,聞到香甜的熱氣後,水藍的眼睛恍惚了一下。
小溪注意到它好像沒那麼緊張了,他輕輕地走到房間裏,衝小狐狸露出一個暖暖的笑。
“不要害怕,我來給你送喫的。”
小狐狸的嗅覺極其靈敏,它不僅嗅出了小餅乾熟悉的香甜,還嗅出了熟悉的人類氣息。
在自己身上輕撫的手指上的氣息。
小溪注意到它沒那麼防備後,端着小餅乾和蛋撻放在小狐狸面前,“我也不知道你適不適合喫,如果不能喫就少喫一點。”
“把甜甜暖暖的東西喫進肚子,會特別幸福。”他彎着眼睛說。
小狐狸水藍色的眼睛被熱氣薰染,竟然顯出幾分迷茫,甜甜暖暖的東西,幸福?
它抬頭看向面前的人,無所適從地垂下腦袋。
“怎麼不喫?”小溪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塊小餅乾,放在小狐狸嘴邊,輕聲說:“很好喫的,喫吧,雪雪。”
聲音輕柔如夜色,小狐狸頭垂的更低。
小溪疑惑地收回手上的小餅乾,上前一步,伸手撫上小狐狸的頭,小狐狸沒反抗,卻縮成更小一團。
它用盡力氣地抗拒着溫度。
寧願縮成的一團自己暖自己,也不要再沉迷,不要妄想。
他一遍遍告誡自己,沒有人會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元宵節快樂,我要感慨一句:黃米大湯圓真的好好喫!胡漢三滿血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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