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薇一側過身,就看見一箇中年婦人正蹲在菜地裏摘菜。她笑着道:“大嬸,沒事,走累了,在此歇息一會兒”
那婦人提着菜籃子走了過來,她雖然看上去不是很年輕,臉上有些皺紋,但是,笑起來,很和善,花國的女子,即使到了中年,看上去也是很美,很溫柔,讓人賞心悅目的。“喲,姑娘,你這是腿腫了吧!懷了孕,怎能還到處走,你夫君在哪裏?真是年輕不懂事,你這樣,以後可是會落下病根了”
朵薇聽見婦人善意的忠告,只得以笑容回應。如果可以選擇,她也不想這樣,可是,她沒有辦法了。只能夠這樣。
那夫人走到朵薇的身邊,放下手中的菜籃子,蹲下身子,“來,姑娘,讓我看看你的腿”
“大嬸”朵薇有些難爲情。
“沒事的”那婦人脫下朵薇的鞋子,輕輕的爲她按摩着,“你這腳腫得都快穿不上鞋子了。還走這麼多路,這是要去哪裏呀?你夫君怎麼也不陪着你?”
朵薇聽見她兩次提起她的夫君,心中忍不住酸酸的。“我夫君他已經休掉我了”
那婦人驚訝抬頭看了朵薇一眼,一臉惋惜,“你這麼好的女子,還懷着孕呢,你夫君,可真是狠心”
朵薇只是笑。狠心,又怎麼樣,不狠心又怎麼樣。反正都回不去了。
隨着她的按摩,朵薇真的覺得腳舒服了許多。
“對了,大嬸,你知不知道芙蓉國的地界是怎麼走的?”朵薇試探着問道。她從來沒有問過關於芙蓉國的消息。
那婦人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隨口答道:“芙蓉國?你要去芙蓉國?芙蓉國都亡了有幾年了,那裏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本來國家就小,百姓們死傷無數,剩下的都逃到了周圍的國家去了,由於地勢的原因,各國都不願去去管理那裏,現在成了一片荒涼姑娘,那路可不好走,你這樣,恐怕是去不了了。”
朵薇感覺自己心如刀絞般的難受。自從國滅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聽過關於芙蓉國的消息了,她不敢。芙蓉國,本就小,自從它消失之後,就再也微不足道。沒有想到,這麼一個村婦,都知道,芙蓉國的情況。原來,跟她想象中的一樣荒涼。
那婦人爲朵薇穿好鞋子,“姑娘,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你這樣,不宜上路,不如,先到我家休息兩天,如果你實在堅持要去,我也不攔你”
朵薇看了那婦人一眼,對一個陌生人,她都如此熱心。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在是走不了了。
“那,就有勞大嬸了”頓了頓,她補充道:“不瞞大嬸,我就是芙蓉國的人,滅國的時候,逃出來的,我夫君是花國的。現在想回去看看”
“說什麼話呢,山野人家,希望姑娘你不要見怪”那婦人扶着朵薇就朝不遠處自家的茅屋走去。
“還沒有請問,大嬸怎麼稱呼?”
“大家都叫我遙嬸”
沒有走多久,便走進了遙嬸家的院子,這是一間很普通的茅屋,屋前用籬笆圍了一大塊院壩,裏面養了許多的雞鴨,還有一隻大黑狗。剛剛的菜園子,其實,就在茅屋的前面,茅屋的旁邊還有一條小河溝。
朵薇覺得,這裏很美。比任何的宮殿都要美麗。小橋流水人家。“雞鳴桑樹顛,狗吠深巷中。”東晉陶淵明曾經這樣寫過。
“當家的,快出來”遙嬸朝屋裏大聲吼了一下。
“來啦”一箇中年大叔從屋裏走了出來。雖是不耐煩的語氣,卻是帶着甜蜜。他望見朵薇之後,臉色有些驚訝,“這是”
“這位姑娘趕路趕乏了,身子又不便,我就讓她在這歇息兩天再走”遙嬸一臉笑意扶着朵薇在院壩裏的長板凳上坐下來,指着那中年男子道:“你叫他遙叔就可以了”
“遙叔”朵薇點了點頭。其實,有時候,幸福就是這麼簡單,當你回到家裏,大聲一吼,屋內就會有個人,走出來,笑盈盈的迎接你。這便是幸福。可是,這樣的幸福,她永遠也不可能擁有,遙叔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笑着。看得出來,他是個老實的普通百姓。
“哎,你說你愣着做什麼?快去給姑娘弄些喫的來呀”遙嬸一臉不滿的走過去,推了遙叔一下。“殺只雞,給姑娘補一補”
“好嘞”遙叔連忙走向裏面走。
“遙嬸,不必這麼麻煩”朵薇連忙搖頭。這款待也太盛情了,鄉野人家,就是好客,她這麼個陌生人,來了還要喫他們辛辛苦苦喂大的雞。一隻雞,他們拿到市集上,或許會換更多的糧食。
遙嬸走了過來,在朵薇身邊的長板凳上坐了下來,“沒事的,鄉下人,沒有什麼喫的,雞是自家喂的,不值什麼錢。”
“對了,再給姑娘煎一副安胎藥”遙嬸又朝裏面吼了一聲。語氣不耐煩,但是,臉上卻是幸福的表情。
“遙叔還懂醫術呀?”朵薇好奇問道。
遙嬸一遍摘菜,一遍道:“他一個農夫,哪裏懂什麼醫術,有一次,在山上被蛇了,幸虧當時,有個大夫在山上採藥,將他救下,自此,那大夫每次到我們這裏採藥,都在我們家待上幾天,還教我們識別一些簡單的草藥,說是這樣以防萬一。我們這裏離鎮上又遠,請大夫又花錢。”
這世間還有這麼好的大夫。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遙叔很快就將雞殺好了,燉成了一鍋雞湯。
朵薇自懷孕以來,喫東西,就挑得很,太油了喫不下,味道太大了也喫不下。但是,這雞湯,她覺得味道很好。比宮裏的廚子做得都好喫。她足足的喝了兩碗。自小出生在皇宮裏的她,喫慣了珍饈佳餚,早已是食不知味,這鄉野土雞燉的湯,她還是第一次喝到。
還有,她沒有想到的是,遙叔一個大男人,竟然還會做飯。這倒是讓她覺得羞愧,作爲女子的她,自幼出生在宮裏,大家從來都是將她捧在手心裏,長這麼大,也不會做飯。她忽然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會做飯,以後的生活還不知道怎麼樣,孩子出生之後,怎麼辦?難道還要請人給他做飯?
她記得,從前,後是會做飯的。有時候,她偶爾會給父皇燉個補品。她喝過,那味道,真是好極了。可是,後來,後的身子漸漸地不行了,也就沒有再親自做喫的了。其實,後在她心中真的是一個完美的女子,這個世界上,沒有她不知道,不會的事情。
要是,她那個時候,能夠叫後教一教她就好了。
“怎麼了,姑娘,這湯不好喝嗎?”遙嬸一臉笑意的看着朵薇。
“好喝,是我喫過的,最好的東西了。”朵薇的眼中似乎有盈盈淚光。“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母親。我出生在大戶人家,我母親卻常常喜歡親自爲我的爹爹燉補品。可是,後來,我們家,也敗落了,母親也死了”
“哦”遙嬸一臉的同情,“我一看你的樣子,就是出生在大戶人家快點喫,多喫點”
朵薇點了點頭,“對了,遙嬸,你可不可以教我做飯”
“你想學做飯?”遙嬸一臉笑意,“好哇,只不過,我們是山野人家,平日裏,只會做些粗茶淡飯”
“你就別謙虛了,遙嬸”
最終遙嬸答應教她做飯。
朵薇在這裏呆了一個下午,她這才瞭解到,遙嬸夫妻兩人一起生活,曾經有個兒子,但是外出謀生多年,沒有了音信。老兩口也還是很孤單。朵薇聽說之後,心中也難受。父母在,不遠行。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學做菜的過程是艱辛的。朵薇這雙手,擺弄過劍,殺過人,但是,還沒有擺弄過菜刀。尤其是,她這個習慣左手用刀的人,切起菜來,真的是很不方便。不一會就將手打了幾個血泡。不過,還好,她天資尚算聰穎,沒有學多久,就掌握了基本要領。
是夜“救命呀”
朵薇聽見這聲呼喊,立刻驚坐了起來。這聲音是遙嬸的,緊接着,朵薇就聞見了東西燒焦的味道。她撐着身子想要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根本就起不來。這是什麼回事?
火勢越來越猛,房頂很快就燃了起來,無數的火苗從上面掉下來。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怕,但惟獨怕火,她彷彿又看見了芙蓉國被滅那夜的火。還有後那決然的轉身。她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想要逃離這裏。可是,卻無能爲力。
她死死的盯着門外,不知道遙嬸和遙叔怎麼樣了,這放火的人,很明顯是衝着她來的,她不想害了無辜的人。現在,她很後悔,自己答應遙嬸在這裏住幾天,給他們帶了這麼大的麻煩,還極有可能讓他們丟掉性命和家園。
屋頂上垮塌了一塊。幸好沒有砸中牀上。落在了牀邊上。朵薇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了。想要向牀的裏側靠一下也難動一下。
“阿薇姑娘”
是遙叔和遙嬸在叫她,這聲音像是在屋外。朵薇懸着的心終於落下了一些,他們應該是逃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殺手。她的目光開始變得渙散。朦朧間,聽見外面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外面果然是埋伏着殺手,這些人到底是誰派來的?會是南門東籬派來的嗎?他竟然要至她於死地嗎?
不知道遙叔和遙嬸會怎麼樣,這輩子,也只能夠對不起他們了。有種自己快要死掉的感覺。最可怕的是,肚子也傳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