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赫連梓低頭,手捧着一個小錦盒立在虞美人的病榻前,裏面一顆黑色的藥丸呈現在衆人面前。
所有人的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生與死,皆是命。皆是造化。
朵薇看着那藥丸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若是出了一點差錯,便是一條人命。那顆花蕊還是她交給赫連梓的,若是,虞美人有什麼意外,她想自己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內疚的,握在她手裏的就是一條人命。
南門東籬望着那藥丸愣了一下,又轉望着躺在牀上,疼得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一句話的虞美人,她此時正目光撲朔迷離的望着南門東籬,臉上的汗水彷彿形成一面鏡子,他能夠從上面看見自己的愁容。頭髮溼漉漉的搭在她的臉上,整個人看上去,憔悴無比,毫無生機,如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朵。
最終,他接過藥丸,遞至虞美人的脣邊,望向她的目光越發的柔和。他的手抖了幾下,差一點將那顆藥丸抖在地上。若是,那顆花蕊並不是解花蠱那顆藥丸,那麼,他只要這手一將藥丸送進去,她立刻就會香消玉殞。
“皇上,生死有命”
虞美人用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說了這幾個字,幫助君王下決定。她的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如清風一樣淡然。一雙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水光,她努力的睜大眼睛想要最後再看一眼這個她眷戀了一輩子的男人,卻是徒勞。他的身影,俊美的容顏,再怎麼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眼前。最後,她只能用笑容去面對他,若是,他能夠記住她這笑容,也是好的呀!她記得,他說過,最喜歡看她笑的樣子。
朵薇立在一旁,很平靜的看着不依不捨的二人。虞美人其實是很堅強的,若是別人,早就活不了了,雖然,她看上去柔弱,但是柔弱的外表下,卻有着一顆堅強的心。看着她的樣子,朵薇也忍不住眼中一酸。這樣美好的女子,即使她同身爲女子,也忍不住要去憐惜,更何況是南門東籬這樣的男子呢!莫不是真的是紅顏薄命?
終於,南門東籬心一橫,側過臉,將那藥丸送入了她的嘴裏。與其這樣受折磨,還不如試一試。就算是毒藥,也總好過這樣。
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着虞美人。特別是南門東籬,目不轉睛的盯着虞美人的表情變化,期待着藥效的發作。
“嘔”忽然,虞美人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剛好噴到了朵薇的身上,血順着她的裙襬一直向下,在裙襬上盛開了一朵妖豔的花朵。
“雅雅”南門東籬臉色大驚,摟着虞美人不停的搖晃。
朵薇就那麼愣愣的望着兩人。她有一種很想趕快逃離這裏的感覺,濃濃的血腥味蔓延開來,她驚恐的睜大了雙眼,那血腥味讓她忍不住要嘔吐。這味道,讓她想到芙蓉國滅的那一夜,那個照顧了她十幾年的老嬤嬤,她被人一劍將頭砍下,那血也是這樣噴向她,噴得她渾身都是血。那味道,也是這般讓人難以忍受。
“嘔”終於,她忍不住側向一邊嘔吐了起來。一雙溫柔的手扶住了她。她側眸一望,才發現是赫連梓。所有的人,包括南門東籬都只顧着虞美人,沒有人看看她是怎麼了,只有他注意到了她的不適。
“皇上,皇上”然後朵薇就聽見虞美人驚恐絕望的一遍又一遍的喚着南門東籬。她心中此時一定是無比的害怕,無比的不甘心,因爲,她這一輩子的夢想便是陪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赫連梓,快來看看虞美人是怎麼了?”南門東籬怒吼着。根本沒有看見朵薇慘白的臉,或許,他看見了,只是覺得那根本沒有什麼,和虞美人的性命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麼。
赫連梓對着朵薇點了點頭,示意她坐到一邊去休息。然後立馬爲虞美人把脈。良久之後,他終於眉頭舒展,“娘孃的花蠱已經解了,只是身子虛弱,需要多加調理。”
“皇上”虞美人流着淚靠在南門東籬的懷裏。那一刻的感覺,是一種幸福。
南門東籬也是一臉喜悅摟着虞美人。片刻之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問題,“那虞美人的眼睛怎麼辦?”
赫連梓理了理自己雪白的衣袖,頷首立在一側,“娘孃的眼睛,是因爲花蠱的作用,纔會暫時的失明,現在花蠱得解,只要稍加調理,眼睛不多久便會好的。”
朵薇趁所有的人不注意,退了出去,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再留在那裏了。不顧一切的想要逃離。滿身是血的她遊走在路上,令一旁路過的宮人不解。一路上,她什麼都沒有,只是覺得不舒服,想要回去躺在自己的牀上休息。
回到薇宮之後,她直直的走進了自己的寢房,任何人跟她說話,她都沒有理。她快速的將自己身上衣裳脫下來扔得老遠,剛想躺到自己舒適的大牀上,竟然發現上面坐着一個人。
“你”朵薇不滿的望着那身着黑色紗衣的女子。這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讓人覺得心裏不舒服。
“你很怕血?”那女子側眸輕笑。流眸間微微傾城。
朵薇白了她一眼,她的確是有些怕血的那個味道,但是,她不是一個喜歡讓別人看出心事的人。“本宮只是身懷有孕,覺得身子不適,聞不慣血腥味而已,區區的一點血,本宮何懼”
那女子什麼也不說,只是嫣然淺笑。笑得讓朵薇心裏有些虛。
朵薇立在牀邊,一臉戒備的望着那女子,“虞美人的花蠱是你下的?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那女子也不否認,輕輕的點頭承認,“花蠱的確是我下的,不過,我不是誰派來的,我想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她的語調很輕很輕,如一片羽毛落在人的心上,讓人沒有辦法動怒,她伸手想要去拉朵薇的手。
“我這樣做,也是爲了幫你,你沒有看見嗎?你的皇上多在意那位美人”
朵薇身子一側,躲過了那女子的手,她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但是,她卻不會生氣,爲了這些無謂的事情,生氣,太不值得了。
“你跟聞人卿有什麼關係?”朵薇厲聲質問。她總覺得這個女子來得詭異,這次虞美人的花蠱,她本以爲會和聞人卿有關係的。頓了頓,“你不會是真的只是想要幫本宮的吧?”若是,她真的相信她的話,那就是真傻了。
“呵呵”那女子看着朵薇只是輕笑,用她煞是好聽的聽的聲音道:“當然,我從不騙人”
朵薇忽然想起那一本怪書,她凝眸道:“對了,你給我的那本書,到底是什麼書?怎麼那麼奇怪?”她這些日子照着那書上的練習,總感覺體內有一股氣在遊走。那本書真的很詭異,陌生的文字,她從未見過的,卻可以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女子聞言從牀上站了起來,凌波微步,聲音沉了幾分,像是故人相逢,又像是責問,“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朵薇一愣,她到底要記得什麼?忘記了什麼?心中有着許多的疑惑,“你什麼意思?”
那女子並未理會朵薇的話,又恢復了笑容,“那本書是本門的武功祕籍,我看你是一個練武奇才,便想着收你爲徒呢!你練了這麼久,可有什麼進步?”
這樣的話,簡直是廢話。
朵薇纔不會相信她的鬼話,“進步大得很”說着便上前和她交手。
但那女子好像並無心和她交手,就在朵薇還沒有看清楚,她已經離開了。這樣的武功着實可疑,是她從未見過的,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第二日,南門東籬下了一道聖旨,這道聖旨,又給宮裏帶來了另一場風波。那就是冊封壽康宮大宮女紫菱爲菱婕妤。
當朵薇聽見這個消息之後,愣是將一口茶噴到了採蘿的身上。這個紫菱其實就風流神官公羊洛。真是讓她給說中了,南門東籬終於‘看上’了他。其實,南門東籬早就知道紫菱是男子。他此舉,是要對付太後?朵薇只能在心裏嘆公羊洛自己活該。她不得不佩服南門東籬的才智,他這招棋早就布好,在這裏等着太後和公羊洛呢!
上次,出了慕容貴妃的事情之後,她就勸過他早些離開風國,可是,他就是不聽。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當太後接到封妃的聖旨,當然是極力的反對,說是紫菱是她的得力宮女,她捨不得。後宮衆人,一時炸開了鍋,當然有嘆君王多情的,昨日還常伴虞美人病榻前,今日就要封一位宮女做婕妤了。當然,也有許多羨慕的宮女。她們在心中感嘆自己怎麼就沒有這樣的運氣,能夠被君王看上,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當然,還是屬太後和公羊洛最頭疼。若是南門東籬強行要封他做婕妤,太後也是無法阻止的。一旦公羊洛男子的身份揭穿,那麼,太後的地位將會被危及。她在後宮中圈養男寵的事情將會被世人皆知。慕容家也會因此獲罪。說不定,還會引起風國和大月國的戰爭。
最清閒的只有朵薇,她擔心的只有南門東籬是否能夠對付得了太後。還有,在他對付太後的同時,聞人家的態度是怎麼樣的?若是,慕容家衰敗,那麼,聞人家一家獨大,朝堂上恐怕更加的難以控制。這些事情是絕對不允許有一絲差錯的,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
但是,她想,自己的擔心或許是多餘的,南門東籬是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的,他既然在出手,就是有了周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