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朵薇終於覺得倦了,漸漸的睡着了。一覺醒來,朵薇動了動身子,竟然發現身邊睡着一個人,由於她睡覺是不喜歡點燈,屋內有些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窗前,根本看不清楚,她心中一滯。不過,片刻之後,她也就反應過來了,明顯的鬆了口氣。會爬上她的牀,不是南門東籬還有誰?
她竟然習慣了他睡在他的身邊!
“皇上,你怎麼在這裏?”朵薇一臉色微微的驚訝。她記得他應該是在倚舒宮,怎麼會三更半夜突然出現在這裏?她竟然都沒有發現,真是來無蹤去無影。要是一般的人肯定是會驚嚇過度了。
藉着淡淡的月光,她望瞭望他。即使,看得不是很真切,她依舊能夠想象,他絕美的容顏比月光傾城。這樣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覺的就笑了,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南門東籬伸手就想搭在她的腰上,腦海裏一下子蹦出了白天的的情形,手立刻就僵在了半空中。那些在她蒼白的皮膚下暗暗遊走的黑蟲,他還是忍不住渾身一下子就起了雞皮疙瘩,頓了一會兒,他還是將手放在她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迂緩的撫摸着。
朵薇不安的移動了一下,南門東籬手上的粗繭摩擦得她的肚子有些癢。她常常想,他是一國的君主,怎麼手板心還會有繭子?他應該是錦衣玉食,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雖然,手心處有些繭子,卻還是掩飾不了他那雙曾經姣好的手。
其實,只要認真的想一想,就不會覺得奇怪,他是一個習武之人,定是經常握劍,有繭子也正常了。他會武功,這也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個帝王,還需要勤加練習武藝,保護他的人應該有很多的!她想,他應該擔心自己的處境,所以才學武的吧!
“你怎麼知道是朕?若是別人怎麼辦?”南門東籬言語中帶着好奇。一雙黑眸在夜裏迤邐。
朵薇凝眉想了一下,笑道:“因爲皇上和別人都不一樣呀!再說,除了皇上,這張鳳榻還有誰敢躺上來”
她說的都是實話,他與別人都不同,身上的味道也特別,淡淡的龍涎香,非常的淡,有時都聞不出來。除了龍涎香,裏面好混雜着某種香味,那香味撲朔迷離。怡人心神。
南門東籬一愣,這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與別人都不同?良久,才幽幽道:
“朕在倚舒宮待了會,想你了,所以就回來了。”
我想你了,簡單的幾個字,勝過了一切,但是,她心中更多的不是感動,而是感嘆他來回的跑,好辛苦!
“你想我嗎?”南門東籬側過身子,一雙比黑夜還幽深的眸子在黑夜裏望着朵薇。他不知道怎麼的,就問出了這句話。
朵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許久,她側過臉,賭氣的語氣,“不想”
“爲何?”南門東籬的手一緊。
朵薇動了動身子,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所以時常覺得有些腰痠背痛,她將尾音拖得老高,“因爲,皇上你身上有慕容貴妃的味道,我不喜歡”
南門東籬呆了一下,隨即大笑了兩聲,“哈哈”他撈起自己的衣袖,湊近鼻子聞了聞,自顧自的說着,“有嗎?朕怎麼沒有聞到?”
“有”朵薇固執的堅持,用腳輕輕的踢了他一下,像是要將他踢下牀,當然,她也只是做個樣子而已,不可能真的將他踢下去。
“去洗洗去”
“你壞”南門東籬雙腿一下子就將朵薇的腿夾住。摟着朵薇,兩人抵着額頭,輕笑。
朵薇一下覺得心情好多了,這樣逗弄一下,還是不錯,不然,生活太過於無聊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也會和他一起說笑。忽然,她覺得自己好像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從不會開玩笑。她這是在慢慢的改變嗎?
翌日一大早,木辛一大早便來請脈。
他還是和往日一樣,細細的爲她把脈。許久之後,他終於放開她纖細的手腕。只是那眉宇間又多了幾分憂愁。令人難以捉摸。
“木藥師,我的身子怎麼樣?”朵薇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目光灼灼的望着木辛。
木辛低着頭,不去看朵薇,沉穩的聲音,“回稟娘娘,您的身子沒有什麼大礙”
‘啪’的一聲,朵薇將幾案上的茶杯推倒。茶水四濺,濺到了木辛潔白的衣衫上和臉上,也濺到了朵薇身上。青花瓷的茶杯在地上頓時化爲粉碎。那清脆的聲音,有些刺耳。
她感覺到,他沒有說實話,他在騙她。她很不喜歡這樣,什麼都不瞭解,像個傻瓜一樣!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感覺到自己身子的異樣,而且,她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木辛並未在意自己臉上和身上的茶水,當即理了理衣襬跪在地上,他挺直背脊,一句話也沒有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朵薇什麼也沒有說,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當南門東籬走進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這場景。他輕笑一聲,走向朵薇,“是什麼事惹得我們的皇後孃娘發這麼大的怒氣?”
朵薇依舊是板着一張臉,直直的盯着木辛,剎那間,她的嘴角便盪開了一抹邪魅的笑容,“木藥師,請起吧!”說着便起身笑盈盈的走向南門東籬,“皇上你怎麼來了?沒有什麼事情的,只是臣妾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茶杯,木藥師就誤會臣妾發怒了”
“奧”南門東籬一手攬着朵薇的腰,走向一邊的牀榻。
於此同時,木辛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立在一旁,目不斜視。
南門東籬淡淡的掃了木辛一眼,“木藥師,回去吧!”
木辛點了點頭便退下了。此刻他的心中正在忍受着煎熬,他是想告訴她的,她對自己的病有權利知道,可是,他答應了南門東籬不告訴她,也擔心她會受不了。他騙了她。
南門東籬扶着朵薇在牀榻上躺好,他自己也脫下靴子躺在她的身邊。
“千兒,我風國和大月國比起來,可有什麼不同?”南門東籬將胳膊枕在後腦勺。隨口問道。
朵薇沒有想到南門東籬會忽然問起大月國,他從來沒有問過。大月國並不是她的國家,所以她對大月國並沒有什麼感情。想了一會兒,她笑着道:“大月國和風國的風俗有很大的差別,大月國的男子比較粗獷,大月國的經濟遠遠比不上風國。但是,大月國的草原是最美的,藍天白雲下,一望無際的草原,各種顏色的小花,還有牧羊的少女和放馬的少年。”
大月國的一切,她都討厭,惟獨喜歡這草原,站在草原上,就是一種自由的感覺,那種遼闊,無邊無際。
南門東籬仔細的打量着朵薇的表情,想要發現一絲端倪。可是,他並沒有發現什麼。
“聽說你從小在神殿長大,一定很孤單吧!”
“還好”朵薇用笑容掩飾着一切。她心裏很奇怪,南門東籬怎麼忽然問這些事情。
南門東籬將他寬大的手掌放在朵薇的肚子上,像往日那般來回的摩擦,,目光灼熱,許久之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千兒,這裏是我們的孩子,朕多麼希望能夠看見他出生,看見他長大,可是,好像不行,不要去爲難木藥師了,讓朕來告訴你,你其實中毒了”
他這番話說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很期待這個孩子。期待他的出生,期待他的長大。這番話,是他發自肺腑的。說出這個事實,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知道,瞞不了她的,她遲早都會知道。
朵薇頓時就石化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是中了毒,她之前也只是猜測自己是得了什麼絕症。她下意識的撫着自己的肚子。
“你自己不知道嗎?”南門東籬反問道。
朵薇抬眸與他四目相對,她仔細在心中想了一下,蕭太后是有給她喫過毒藥,不過,只要按時喫解藥,是不會有事的,這是怎麼回事?她望着南門東籬的臉,明顯的,他是在套她的話。也難怪,他要懷疑她,一個公主,金枝玉葉,怎麼可能輕易的中毒。
她一直在心裏糾結着,到底該不該跟他說實話,若是不說,木辛恐怕早就已經查明瞭她的毒了,他恐怕也知道了。若是說了,她要怎麼解釋,自己身爲公主,體內竟然有這種毒。
許久之後,她終於決定,與其讓他懷疑,還不如,她就告訴他,她笑得風輕雲淡,“我體內的確是有毒,不過,那不是每年喫一次解藥就可以了嗎?我這麼多年,也沒有什麼問題呀,是那個毒嗎?”
南門東籬這下終於確定她是知道自己體內的毒,可是,她表情鎮靜的樣子,或許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毒,“好像就是這個,你知道這是什麼毒嗎?”
朵薇搖了搖頭。她就說很有可能是這個,除了這個,不可能再有別的。還好,她剛剛選擇了說實話,不然,南門東籬一定不會再相信她的。
南門東籬仔細的看着她的臉,她不像是在說謊。
其實,事實上,她也的確知道那是什麼毒,之前,她也沒有什麼異樣,也就沒有怎麼在意!
“你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毒?”朵薇繼續追問。她記得自己一直都沒有什麼症狀的,只是最近,常常暈倒,還有渾身發冷,頭皮發麻,她驚呼道:“到底是什麼毒?難道我最近的暈倒和頭皮發麻和這個有關?”
南門東籬點了點頭,顯得有些沉重,猶豫了許久,才終於將木辛跟他說的話又跟她說了一遍。
“你中的是一種叫食人蟻的西域毒物,本來每年服一次解藥也就沒有什麼,可是偏偏,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