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難得日子,古聞東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隔壁又恢復了安靜。
每天院裏花香襲人,阿碧又回到了那段苦讀書的日子,或許是蓮娘認爲阿碧耽擱了太多時間,所以對阿碧異常嚴格起來。
每日天剛亮便叫起來背書,喫完飯便在院子裏習字兩個時辰,休息一會,蓮娘就會拿來書讓阿碧背。那是最痛苦的時候,因爲蓮娘總是拿一些茶經、規道還有一些詩書子集來給阿碧。其中最爲苦悶的還是讓阿碧背誦那些繞口的文言文。阿碧看小說還可以,看看遊記,瞭解一下喫喝玩樂還可以,讓她悶氣地讀這些書,還真的讓她苦悶了好久。偏偏蓮娘認爲這些書是必須讀地,她也無可奈何起來。
日子一天天熱了起來,蓮娘又恢復了午睡的習慣。一般午睡起來後,便會讓阿碧開始學琴,晚間學針線。
初時阿碧那難聽的琴聲簡直就是噪音騷擾着隔壁,連妏娘和古慧秀都過來看了好幾回,還是阿碧她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起來,才認認真真安心學起來,不多久便有了長進,能彈一些很是簡單的曲了。
古慧秀每隔幾天早上就會出去賣一次花,回來常常託着腮幫子羨慕地看阿碧學習。
阿碧看她熱情,也拉着她學了好幾次,妏娘見了只說女孩子多學點好,以後可以找個好點的人家。對蓮娘千恩萬謝。至此,古慧秀倒常常過來陪着阿碧一起學習。
阿碧最愜意的時候便是,每過一天。古慧明便會挑水過來。本來古家只一口井,那院子一封。如意便要天天過去挑水,很不方便。古慧秀看見了。和阿碧竊竊私語着,對妏娘說:“女兒跟着人家學習字、彈琴和針線,我們也不能老是佔人家便宜。不如讓哥哥幫她們挑水吧。”
說着,就去磨古慧明。古慧明禁不起老孃和妹妹的天天折磨耳膜,終於點頭答應。
阿碧喜得對古慧秀做着勝利的手勢。
這古慧明依然是一副闆闆的樣子,挑完水,放下扁擔就走。偏偏現在天氣熱了,有一次挑完水,古慧明滿頭大汗。如意在一旁遞着汗巾。古慧明看都不看一眼,用袖口擦了擦,扭頭走了。把如意尷尬地留在那裏,之後再不敢給他遞什麼。
阿碧很是苦悶地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拉着古慧秀又是嘀咕了一陣,終於找到了最合適方法。
這天,阿碧穿着蓮娘用自己的舊衣改成的鵝黃色寬袖菱紗衫,下面繫着一條寶藍色團花舊長裙,扇着一柄煙羅宮扇。不停走來走去:“熱死了,熱死了。空調啊,風扇啊。”
蓮娘在東家的竹屋到了夏天很是涼快,一下子也沒適應過來。坐在那裏扇着風,額頭依然滲出細汗來,她聽見阿碧亂嚷嚷。趕快叫住:“沒一點斯文樣子。你叫什麼?”
阿碧眼珠子一轉,黏着蓮娘問道:“姑姑。你見過風扇嗎?”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趕快解釋着:“就是不用人也可以吹風的扇子。”
“你說那個啊。”蓮娘恍然大悟。點頭道:“見過。時暑甚毒時,用扇車起東風,冰檻瀝寒雨。”
“扇車?”阿碧莫不着頭腦聯想着模樣。
“叫你多看書偏不聽。這會來問這個。不過那東西也要有人轉動放才起風,我曾見過沒人也可以轉動的,不過是靠水轉動,機關巧妙,非一般人家也消受不了。好了,你打聽這些個做什麼。”蓮娘一想起往事,便心火急躁,這幾天還熱的咳嗽起來,當下也站起來眯着眼望着屋外熱日炎炎。
“姑姑不如我和如意燒點水過來,你沐浴更衣,然後聽我彈琴,就涼快了。好不好?”阿碧站在蓮娘身邊,一副關切的樣子。
蓮娘果然很是感動,忽然發現阿碧長高了,趕快翻着箱底的衣衫,看怎麼改改給阿碧。
阿碧趕快叫着如意燒水。
如意一聽,也起了洗澡涼快的心思,當下燒了滿滿一大鍋水。等蓮娘和阿碧都洗完後,自己也提了一桶水在小房間裏洗擦一番。
蓮娘果然涼快了許多。聽着阿碧彈琴,邊在一邊改動着舊衣衫。
如意看了看缸裏的水,走到隔壁敲了門。
古慧明正被古慧秀拉着在家裏劈柴。
古慧秀一臉得意地笑着,一聽見有人敲門,趕快去開門,果然看見如意在她和阿碧約好的時間過來了。不由得更是滿臉笑容,叫道:“哥哥,快幫人家挑水啦。”
古慧明奇怪地看了看妹妹,去廚房取出大桶,走到井邊打起水挑到阿碧家,來回幾次,熱得額頭的汗珠子一顆顆滴了下來。
古慧秀趕快遞給如意一根手絹。
如意羞紅了臉,半側頭,舉起手絹擦了擦古慧明的額頭。
這會兩人靠的比較近,古慧明只問得如意身上淡淡的香味,再看着如意緋紅的臉頰,心怦怦跳動了起來,手裏的水桶一下順着繩子掉在井裏,濺起冰涼的水花,兩人臉上一冰,都回過神來。
古慧明低了頭,只管撈着井裏的桶。
如意見他這次沒拒絕,心裏有了幾分竊喜,再一看旁邊偷笑的古慧秀,羞紅了臉,後退幾步,便想回去。
沒想到,如意身後忽然傳來一股酒味,如意差點踩到他。她嚇了一跳,猛然回頭,只見古聞東歪着頭醉醺醺的樣子就靠了過來。
她趕快向旁邊一閃。古聞東噗通一下靠在了地上,摔得酒醒了兩分,掙開醉眼朦朧看見一個女子身着豆綠色素衫裙,一根鵝黃色細腰帶纏在盈盈一握的腰間,顯得體態修長。原來是個美女,他暗思着是誰。邊摸索着想站起來。
古慧明一看是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使勁挑上水桶,拉着如意打開門便走。
古聞東定睛一看。原來回到了自家。古慧秀還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勃然大怒:“死丫頭,居然不扶住我!白瞎養你!”
古慧秀本想跟着過去,一聽這話,生怕他又發作,只得扶着他走進屋裏躺下。
古聞東朦朧中看了看古慧秀藕色的衣裙,忽然想剛纔看見的是豆綠色,抬頭四周看了看,反應過來是隔壁租房的女子。蓮娘那絕美的面容、柔軟的腰肢浮現在眼前。他嬉笑着推開了古慧秀,踉蹌着走到了院牆邊,發現居然沒了門。
奇怪地在牆邊轉來轉去,果然沒看見有門。心底一股火升了起來,大喝起來:“是誰?門呢?門哪去了?是誰把門封了?”
阿碧等人已知道他回來了,這會聽他問門,忍住笑,又看見蓮娘招手,便回了屋。
這邊妏娘正在蓮娘屋裏。聽見那頭吼起來,交代古慧明就在這邊,無奈地搖頭,趕快過去。
不多會。那院裏傳來了砸凳子摔盆子的聲音。
蓮娘無奈地搖頭,望向古慧明的神色顯出憐惜的神態來。
古慧明尷尬的冷了面,奪門便走。一把被阿碧拉住:“慧明哥哥,你能一走了之嗎?逃避總不是好辦法。要不。你就在這邊呆會吧,萬一有事。也趕得過去。”
如意同時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小聲說道:“你走了她們可怎麼辦?”
古慧明面露痛苦之色,本想再逃避出去。卻被阿碧和如意左右拉住。如意溫潤的小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彷彿在安慰他,他的心裏一下安靜了不少,沉默下來。
阿碧見狀,對如意微微一笑,鬆開手,拉了拉蓮孃的衣衫。
蓮娘看着兩人的神情,恍然大悟,攜了阿碧的手走到隔壁屋裏。
古慧明到這會才鬆懈下來,靠着門坐在了門檻上,好會才說出一句話來:“他不是我們親爹。但是妹妹不知道。早些年他待我們極好,可是……”
如意驚訝地捂了嘴。沒想到,古聞東竟然不是古慧明的親爹。
只聽古慧明繼續說道:“可是幾年下來,我孃親還是沒能生個弟妹。他就開始打罵我娘。後來將我們都改姓了古,依然改變了這種局面……”
如意很是同情地挨着他坐了下來,滿是同情地望着他。聽到傷心處,忍不住眼淚婆娑,反而還要古慧明來安慰,如意望着他明亮的雙眸,濃眉大眼,心神盪漾。不知不覺兩人肩並肩坐了很久。
同樣屋裏,蓮娘跟阿碧說起妏娘那天說的往事來。原來古慧秀剛出世生父便亡故。古聞東那時考過了鄉試,也算是個人物。他前後娶了好幾,卻沒一個留下半個兒女來,發怒全部休了。聽了妏孃的事,心想這個總能生了吧,厚禮娶了回來,不料多年過去,依然沒動靜。妏娘爲了安慰他,索性改了兩小孩的姓,卻依然沒逃過他的辱罵。古聞東脾氣也越來越古怪,常常一失蹤便是好久。只是,他打罵歸打罵,對兩孩子卻依然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看在這點上,妏娘也就將就了,十幾年也就這樣打打罵罵地過來了。妏娘現在只等這幾年給兩個孩子尋個好親事。
只是,這些事落在慢慢長大的古慧明和古慧秀眼裏,自然很是不滿。古慧秀還不知道身世,只當父親脾氣不好。古慧明到古家那會卻已是懂事,現在又長大了,好幾次他忍不住想動手,都被妏娘勸阻。到後來,他實在忍無可忍,乾脆古聞東回家,他就出門,古聞東出門,他就回家。
妏娘講起來也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很是無奈。
“那我們乾脆也讓慧秀姐姐跟着我們好了。”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阿碧心裏酸楚着,問蓮娘。
“真是傻孩子啊。慧秀尋了個好親事,就等着及篦出嫁呢。”蓮娘點點阿碧的額頭。
阿碧恍然大悟,她怎麼變成小孩後,智商也跟着變了呢?居然忘記了這裏及篦便可出嫁。像古慧秀也有十四歲了,妏娘肯定早就安排好了。想到不多久,古慧秀出嫁了,不能相見,她忍不住心裏隱隱發疼。
忽然,沒聽見那邊院裏的叫嚷聲,哭聲。幾人反而奇怪地站了起來,都走到院牆邊,偷聽起來。
果然沒聲。阿碧皺眉看了看如意和古慧明,招手叫古慧明去搬來一根椅子來。
這本是古家院子裏的小圍牆,砌得並不是很高。
阿碧站在椅子上,透過密密的薔薇葉,便看見了隔壁院裏。
這不看還好,一看阿碧渾身都凍住了,渾身發冷,半天挪動不了。
只見妏娘赤身裸體跪在院裏,古聞東穿着薄薄的絲衫,躺在旁邊的椅子上,古慧秀滿臉通紅,很是不安地低頭站在旁邊給他扇着扇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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