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拉着楊戩去看移駕到了書架下桌案上的哮天犬:“師父把它就放在這裏了。我看他睡得也太沉了,說不定真的要等好百十年才能醒來!現在玉榻就給我了, 我這麼長時間一直被師父關在玉榻上不讓我下來。”
楊戩過去擼了兩下哮天犬溜光水滑的皮毛, 對當初的萌萌小奶狗長成如今這個體形很是感慨:果然時光是一把刻刀啊!
哮天犬被擼得舒服了,大嘴一張, 舌頭就甩到了嘴外頭, 滿足的哈着氣露出了肚皮, 但就是一點兒要醒來的徵兆也沒有。
楊戩又是一笑:“師父把它照看得很好。”
能不好麼?玉鼎真人一開始可是想讓哮天犬給楊戩當戰寵的,結果丹藥喂錯了, 雖然把戰寵的資質和殺傷力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可也同樣讓這個戰寵計劃延後了約莫百年。自己犯的錯跪着也要犯完!玉鼎真人咬着牙也要把哮天犬照顧好,不然也不可能在剛開始丹藥未曾化開的七年時間裏,因爲哮天犬佔據了玉榻,他自己都跑到地上毫無怨言的坐蒲團去了。
白羽說完了哮天犬, 便開始掰着手指頭說自己這幾年每天都做了什麼:像是玉鼎真人每天都罵自己“呆貨”,楊嬋給自己帶了什麼好喫的鵝食和果子, 他睡着的時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之類的, 跟流水賬一樣都跟楊戩報告得一清二楚。
等楊嬋來叫楊戩和白羽喫飯的時候, 白羽才說到第三年第六個月楊嬋晚上給自己送了幾顆好喫的蜂蜜青杏來。飯桌上,楊戩便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煎藥說了一番。
一開始獨自一人下山的時候,他心裏是既牽掛又迷茫的,牽掛的是山上的親人,迷茫的是自己該如何度過這十年的時光。可在遠離了自己掛念的人之後,楊戩最近已經漸漸懂得了師父的用意了:有時候身在其中會看不清自己的心。連心都看不清,又何談練心呢?
還有就是關於隨心和剋制兩者之間的關係。這就和修仙一途本是逆天而行一樣, 偏偏修者還要順天而爲——順天和逆天要如何平衡取捨,他最近也有了一些明悟。
玉鼎真人淺酌着楊嬋用靈花靈果釀造成的靈酒,聽着楊戩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心裏再一次感嘆自家徒弟悟性真好啊!這些道理他花了將近千年才明白,自家徒弟纔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明白其中的幾分真味了。好!
喫完了飯,白羽又開始了自己的流水賬報告。
等到了晚間,楊戩如同十年前離開金霞洞前一樣調息打坐,白羽便按綽綽的換做了根腳兒模樣,趴在楊戩的腿邊的地上陪着楊戩。等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楊戩拖在臂間抱在懷裏,立刻就打了一個驚嗝。
楊戩聽到聲音緩緩的睜開眼睛:“醒了?”
“……嗯。”白羽趕緊從楊戩的懷裏跳了下來,重新換做人形之後有點心虛的回答。
“晚上不好好在玉榻上睡覺,跑到地上來做什麼?”楊戩雖然知道白羽就算睡在地上也不會着涼,可還是忍不住責怪了一句,“今後還是莫要睡在地上了。”
早飯過後,楊嬋和白羽兩人又送楊戩出山,再之後白羽就又被提溜回了金霞洞穴室內的玉榻上重新過起了不能出門的生活。
又過了十年之後,這一次楊戩歸來,臉上卻帶着些疲憊。
這十年裏,他聽從掌門的話在人間遊走,見證過許多人間至善和人間至惡之事。這些所見所聞壓在他心上,讓他覺得心裏沉甸甸的難受極了。
“師父,人的性情當真複雜,至善是他們,至惡也是他們。就算弟子曾是其中的一員,有時候也真的想不明白。”楊戩這樣對玉鼎真人說道。
楊嬋倒是比楊戩通透一些,“這有什麼的?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更何況是人和人呢?”
“我回去看過了。”楊戩忽然對楊嬋說道。
楊嬋先是一愣,而後就明白了楊戩的意思:他回當初他們幼年的居所看過了。既然看過了,應該也碰到了當年的人了。
“怎麼樣?”楊嬋不似楊戩,還在當地生活過十餘載。家中遭遇鉅變的時候,楊嬋不過纔不到五歲的年紀。那段時間太短了、接觸的人太少了,所以並沒有在她的生命力佔據太多的份量,也就不會讓她的心神產生漣漪。
“情況並不好。”失去了巫醫楊天佑,傷病無藥可醫、無人能治,只能隨便找些不知道有沒有藥效的植株或喫或抹,部落的人數在這三十年裏銳減,很快就淪爲了三流的部落。“我離開的時候,他們正在和另一個部落爭鬥。若是輸了的話,要麼就淪爲奴隸,要麼就只能離開了。”
還有一點就是,他尋找着當年那些和大哥玩的好的人,卻發現其中有一部分早就死了,剩下的也都早就做了父親或者祖父了,老邁得不成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比他大了好幾十歲一樣。這個時候,楊戩才真實的認識到自己踏上修途之後,已經和那些人不一樣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容顏半點沒受歲月影響的妹妹和仍然是少年容貌的白羽,又覺得這樣不錯。
“尋本溯源,拷知真我。不錯,不錯。”玉鼎真人還是一杯靈酒淺酌着,對楊戩這十年的經歷做了一個評價。
一夜過後,楊戩再次離開了玉泉山,留下白羽繼續被關在玉榻上面。
楊戩第三次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意氣風發的。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雲華仙子的離開仍然會讓楊戩難過,卻不會像過去一樣成爲拉住他前進腳步的枷鎖了。加上他一直都知道唯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真的讓妹妹和白羽安全無虞,此時的他便如同出鞘的利劍一樣,銳意無雙,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眼珠會被這銳氣割傷一般。
這一次楊戩歸來,就連楊嬋也終於辟穀了。玉鼎真人淺酌靈酒,楊嬋呷品香露,唯獨楊戩陪着白羽喫了一頓飯食。
“……我認識了六位意氣相投的好兄弟,結拜做了梅山七聖。”楊戩眉眼間帶着些笑意說道。便把他和梅山六兄弟不打不相識的結交經過說了一番。
白羽聽得津津有味的,對於知道領導年少時候的事情特別有興趣。
玉鼎真人看到楊戩這般,半點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徒弟終於進入了狂狷期了!真好啊!逆天之途若是連狂都沒狂過,那又能走多遠?只有輕狂的看輕天上天下過,才真的能跨過無數人都跨不過的天塹去!由敬畏到無畏,再由無畏到敬畏,這纔算是真的踏上修途了。否則會些術法、武藝高超而已,不過是在道途的起`點而已。很多人可是連“敬畏到無畏”這一段心境都不曾歷過的,最後的己過也不過是隕落或者泯然罷了。
不過高興完了之後,玉鼎真人又開始擔心起徒弟會不會在“無畏到敬畏”這一心境階段上折戟沉沙,心情又不免沉重了些。
到了晚間,楊戩對玉鼎真人提了一個請求:“師父,我想要白羽。”
玉鼎真人對如今狂的沒邊兒的徒弟這樣說話半點不着惱,不過對話的內容很有意見。他想說,白羽又不是我養得,你管我要什麼?不過轉念一想,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把徒弟的無畏之心再往前引一步。
他點撥楊戩道:“你去問問他,他可願意?他若不願,你要如何呢?須知這世間總有事情不會讓你順心順意的。遇到這樣的事情,你要如何?仍然一刀斬之?你一往無前無所畏懼,便覺得天下沒有能難倒你的事情了嗎?”
楊戩微微皺眉,額間的天目也不停的眨啊眨的:他從來就不覺得白羽會拒絕自己。但他也明白,師父說的肯定不是白羽的事情。那就是在用白羽的事情點撥他了!楊戩這樣想道。
玉鼎真人微微一笑,便不說話了。他的徒弟一點就透,真棒!
到了第二日楊戩要離開的時候,果然沒再說什麼要不要白羽的話,臉上的銳氣雖然還在,但已經和先前有些區別了。
玉鼎真人難得心情好的沒有提溜白羽,而是一揮拂塵、語調輕快的說了一句“走吧”,就示意白羽趕緊回玉榻上去。
白羽大概也是習慣了,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楊戩離開的方向之後,就邁着小跳步回金霞洞去了,腳步那叫一個輕盈。要不是楊嬋知道白羽就是這樣的性情,恐怕還以爲剛纔那依依惜別的樣子全都是裝出來的呢!
楊嬋看了一眼楊戩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白羽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替二哥擔心,還是該替白羽操心。
轉眼又過了十年,這一年,楊戩回到玉泉山的時候,身上的銳氣已經收斂了起來,整個人如同入鞘的寶刀一般,雖有利刃卻藏於鞘中。
玉鼎真人一打眼就露出了笑意。徒弟的心境是真的又進了一步。如今從有到無,再從無到有,心境圓滿,可以真的踏上那逆天的階梯去爭一爭了!
又一看徒弟的修爲,眼中的笑意更甚——崑崙山十二金仙,說的是聖人元始天尊十二位親傳弟子。因爲這十二個都有大羅金仙的修爲,才被統一稱爲十二金仙。如今他們十二個距離斬三屍成聖只差臨門一腳,只是個人機緣有前有後,或是心境圓融有缺有失,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而自己徒弟的修爲雖然只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可憑藉他玉鼎真人獨創的九轉玄功並護教神功八`九玄功兩相結合,自家徒弟絕對是同等修爲無敵、跨一階修爲可力敵、跨二階修爲能脫身的境界了。
試問十二金仙如今的徒弟裏有誰能有這個能耐?唯獨他玉鼎真人!徒弟真是太給自己掙臉了!九年後崑崙山閉關之前他一定要回去炫一炫!
轉過頭來又心酸:孩子大了,也該有自己的道場了!當初自己也捨不得離開崑崙山,最後還不是辭別了師父建了自己的洞府了?這回是真的該讓孩子自己飛去了。
心中這樣感慨的玉鼎真人在和楊戩敘過離情之後便開口說了:“徒弟,你也該有個自己的道場了。你可有喜歡的地方?”
這四十年來,楊戩可以說是走過了大江南北了,也見過各地的不同風情。玉鼎真人猛然這樣一問,他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白羽一聽玉鼎真人讓領導說個喜歡的地方來當道場,張嘴就說道:“灌江口啊!”
“灌江口?那是何地?”玉鼎真人自問學識廣博,卻從來沒聽過這麼一個地名。
白羽這纔想起來,那地方還沒有名字呢。便對楊戩提醒道,“就是咱們一起建的房子。那裏就是灌江口。”
楊戩立刻就明白了,和玉鼎真人說了地點。
玉鼎真人掐指一算,連連說好,“這是個好地方啊!依山傍水,景緻雖然不及崑崙山瑤池,可也有靈秀過人之處。好地方。”說完了又去看白羽,“你這呆貨倒是選了一個好地方。”
白羽帶着點小驕傲的抬高了下巴,因爲得到了誇獎所以特別高興。
玉鼎真人又說,“我本來也選了一處風水寶地,乃是華山。如今看來,卻是不及這處了。這處地方是叫‘灌江口’嗎?”
楊戩看了一眼還高興的仰着下巴的白羽,眼中帶笑,“嗯,從今以後就叫灌江口了。”
所以這地方以前是沒名字或者不叫這個名字對吧!玉鼎真人聽明白了徒弟的話,酸倒牙的勁兒又上來了。他一揮拂塵:“自己的道場自己建去!華山我用不上,就給小丫頭了!”說完就轉頭走了。
楊嬋有點忐忑。怎麼把要給二哥的道場就給了自己呢?她趕緊跟上去,想對玉鼎真人問問明白。
玉鼎真人無所謂的一攤手,“這地方反正我也沒用。師父跟我說過,這地方將來還有另外的一個是管事的,所以在華山找個小山頭待著,正好事情都歸那另外的一個管着,多清閒多好!你這丫頭怎麼說也跟着我這老天拔地的好幾十年了,總不能一直跟着你哥還有那呆貨一起不是?這華山正好做一個落腳的好去處。”
玉鼎真人聽元始天尊說,不久之後的大劫裏,定然是要分封五嶽的,作爲西嶽的華山一定會有一方大能鎮守。現在楊戩先去華山那裏佔個地方,到時候管事的又那個分封到西嶽的大能,楊戩只輕輕閒閒的就好。不過既然楊戩已經選了灌江口,那就把這個好處送給小丫頭吧!都是自家人,反正肉是爛在一個鍋裏頭了。
楊嬋對玉鼎真人這個操作也算是服了。合着真人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可以做甩手掌櫃的地方做道場啊!行吧,挺好的。楊嬋聽了原委也就接受了。
不過楊嬋想好了,她還是要和二哥回一趟灌江口的。畢竟那裏還有二哥給她造的第一個“家”呢!
自玉泉山往灌江口,當年他們走了半年左右纔到。可如今騰雲駕霧,也不過是一個時辰有餘就到了。
當年的房子在這無人之處四十餘年,不光風吹日曬,還有山間的飛鳥走獸造訪,在就沒了房子的模樣:茅草早就不見了,用來做橫樑的木柱也搖搖欲墜了,泥坯做的土磚被雨水沖刷得沒了形狀。
唯一還算完好的也就是地基和那些石頭削成的四方磚了,可就算是保存這樣,這些磚頭的棱角也被歲月磨蹭得圓滑了不少,磚和磚之間用來黏合的泥土裏也長滿了生命力旺盛的雜草,根系把原本壘得整整齊齊的石磚給拱得東倒西歪的。
看到這樣破敗的場景,白羽卻半點不覺得有什麼物是人非的沮喪,反倒很高興的點頭:“這樣咱們就不用拆房子了!”真要是保存完好的樣子,他還真捨不得下手。
楊嬋:……她就知道,白哥總能這樣“語出驚人”。
楊戩聽了倒是會心一笑,半點沒覺得被白羽的話“驚”到了。三人又四處查看了一番,終於在白羽的堅持下選定了道場的位置,便開始建造道場了。
楊戩和五十年前的自己自然是不同了,不用再辛辛苦苦的親自背石頭削石頭磚了。法訣一掐,便將看中的石塊召來;三尖兩刃刀一揮,刀氣便把石塊切割整齊了。而後又將各種玉鼎真人教授的術法一一用上,很快的一座似模似樣的道場就建好了。
楊嬋還特意催動了周圍的草木,讓這裏的草木有序生長又自成一個小小的護陣,讓道場顯得生機盎然的。
“二哥,還差一個匾額。你的道場名字正好可以掛上去。”楊嬋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忽然覺得楊戩這道場的大門上有些空蕩蕩的。在金霞洞的時候,“金霞洞”三個字是刻在石壁上的。在崑崙山的時候,除了界碑界匾之外,也有其他的建築,上面也是有木質或者玉質的匾額的。所以楊嬋覺得門口還是要掛上一塊匾額說明這裏到底是誰的道場纔好。
“那叫什麼?”楊戩也覺得要掛一塊匾額比較好。
“二郎真君廟!”白羽忽然開口說道,“就叫二郎真君廟!”
“廟?”楊嬋疑惑的問道。只是她剛想開口問,就被楊戩打斷了,“就叫‘二郎真君廟’吧!”
楊嬋:……呵呵,這麼多年了,二哥的偏心眼兒已經進化到不穩原因的無條件支持了是吧!
不管怎麼說,楊戩最後還是召來了一塊厚實的無垢木料,將三尖兩刃刀化作了一支刀筆,在木料上刻下了“二郎真君廟”五個字。最後一筆寫完之後,那木料便飛到了門上當當正正的掛好了。
楊嬋抬頭一看這五個字,才滿意的點頭。
白羽一看這五個字,就一拍自己的腦袋:這個時候的文字還是這樣扭扭曲曲的呢!看習慣了後來的字形,如今再看這一筆打上好幾個彎的字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不管習慣不習慣,這個熟悉的建築終於又誕生了,白羽覺得很高興,很滿意。
“這是二郎的道場!”白羽指着大門說道。
“嗯。”楊戩和楊嬋一起回應白羽。
“進去看看!”白羽一馬當先的衝了進去。
其實裏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建房子的楊戩和楊嬋一清二楚。可看見白羽這麼高興,兩人還是笑着跟了進去。
媧皇宮內,騰蛇看管靈珠子已經四十九天了。
這一日,那原本寶光耀眼、放在託架上的靈珠子忽然動了一動,搖晃得託架有些不穩當。原本閉目護法的騰蛇便睜開了眼睛,一雙豎瞳看向了靈珠子。
靈珠子注意到了騰蛇的目光,滴溜溜的轉了一圈,一下子從託架上跳了起來掉在了地上,咕嚕嚕的滾動到了騰蛇的面前之後,一下子就彈起,就要砸中此時正低頭看着靈珠子騰蛇的鼻樑。
好在騰蛇早就知道這靈珠子性情頑皮,有所防備。那靈珠子一彈,他側頭一躲又伸手一抄,原本還靈光四溢的靈珠子就被他抓在了手裏。
靈珠子剛剛誕生靈智,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被抓住了也不懂得什麼叫怕,只一個勁兒的在騰蛇掌心裏橫衝直撞的。
“你莫作怪,我帶你去見媧皇娘娘。”騰蛇對着手中的靈珠子說了一句話,便合掌起身,滑動着下半身的蛇尾往女媧所在的主殿而去。到了主殿外面,騰蛇才左右扭了一下腰,下半身的蛇尾就化作了兩條腿,被長長的衣袍遮住了。
“娘娘,靈珠子生靈了。”騰蛇在殿外恭敬的頷首說道。
“在哪裏?”女媧的聲音響起,帶着一點驚喜的意味。
“在此處。”騰蛇便鬆開了手。他一鬆手,那被他合在掌心的靈珠子便“嗖”的飛了出來,也不跑遠,就是滴溜溜的在半空中閃爍着光華,像是在打量四週一樣。
女媧走出了殿門,一眼就看見了在半空中的靈珠子。
那靈珠子感受到女媧的氣息,覺得親近極了。不帶女媧做些什麼,便自己靠近了女媧,身上的光華閃爍着,像是在說話一樣。
女媧伸出手掌來,那靈珠子似乎不用女媧開口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如同小獸見了母獸一般親近親暱。
“到底是妖族聖地內集天地精華誕生的寶石。”女媧嘆了一句,而後面上又有了些猶豫。
“妹妹。”伏羲從主殿內走了出來,正好看見女媧此刻的神情,“你若是捨不得,便不讓它下去。不過是個先鋒官,誰都好。”
“兄長,這是師父說的,更改不得。”女媧嘆了一口氣,點了點手裏的靈珠子,“師父說,可以給它留一條後路。除此之外,我再不能插手。那條後路除非它自己願意,否則也沒什麼用。”
伏羲不說話了。鴻鈞道祖的安排,不是他能指摘的。
女媧捧着靈珠子出了媧皇宮到了雲層之上。她撥開雲霧向下界觀瞧,便見到海邊有一塊靈氣盎然的巨石。她一手託着靈珠子,另一手紅光一閃便有一個無數股紅線纏繞成的線球出現在了手心。這紅色的線球乃是道祖所賜,也是道祖所說靈珠子的後路所在。
她催動紅色的線球,這線球上便飛出一條絲線來,一段纏上了靈珠子,一段往那下界靈氣盎然的巨石而去。待絲線兩端分別纏繞上了靈珠子和那下界的巨石之後,紅光一閃,那絲線便不見了。
伏羲跟在她身後,把這一幕看了個一清二楚,忍不住卜算了一番,“聖地蘊育靈珠,地脈孕育精石,倒是般配。”
兩人又回到媧皇宮主殿內,女媧這才把靈珠子交給了騰蛇:“去吧,往陳塘關去。”
騰蛇領命,駕起了一團水汽縈繞的雲霧便往下界陳塘關的方向去了。
到了陳塘關上之時恰逢夜晚,騰蛇知道靈珠子自有命數指引,便將靈珠子拋下了界去。他見靈珠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亮光墜落到了李家府邸內,便沒有再多做停留,迴轉媧皇宮覆命去了。
陳塘關李家的家主姓李名靖,乃是難得的有姓氏的世家子弟,曾在西崑崙——也是東王公所居人間瑤池所在——度厄真人門下做一外門童子聽過一二指點,如今官拜陳塘關總兵之職。他的妻子殷氏也不是無姓之輩,家中也是殷商大族。兩人結兩姓之好,如今已有十五年了。
兩人育有兒子,長子喚作金吒,如今拜師在五龍山雲霄洞文殊廣法天尊門下學藝;次子名喚木吒,去歲拜在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門下。
這一日晚間,李靖心中燥熱難消,便與夫人殷氏同房而眠。三個月後,殷氏覺得身體有異,便招了醫師前來診斷,得知自己已經懷胎三月了。
一時間,李家上下都喜氣洋洋的。如今家中的老爺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五載有餘,夫人也是差不多的年歲,如今老來得子老蚌懷珠,當真所得上是一遭喜事。
之後的大半年,主母殷氏那就是李家對重要的人物,就是李靖也免不了要退上一射之地,處處以殷氏爲先。
就這樣,李家歡歡喜喜的又等了七個月,這歡喜就歡喜不下去了,蓋因夫人殷氏的腹內胎兒到了該降生的日子就是不降生。
李家是尋醫問藥,李靖本人也是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可就是沒辦法讓胎兒降生。這一折騰就折騰了兩年餘七個多月。加上先前那十個多月,便足足有了三年零六個月了。
灌江口。
白羽覺得如今的日子簡直就是給個聖人也不換的逍遙自在!每日裏早上醒來就能看見領導和三妹,每天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湔山上隨便找哪塊石頭蹲着都行,也可以到岷江裏嬉水去。
又因爲這裏人跡罕至,所以白羽想要用根腳兒就用根腳兒,想要用人形就用人形,根本不用擔心會嚇到凡人。
就這樣過了三年多,忽然有一天,崑崙山玉虛宮的仙鶴童子前來傳信,說是要闡教所有門人無事不得外出,非令立即閉關九年。
楊戩無法,只得遵從掌門的命令暫時閉關。他看得出白羽心已經玩的有些野了,便也不拘着他非呆在灌江口,讓白羽陪着楊嬋往華山去建造道場洞府去。
白羽也沒多想,便陪着楊嬋往太華山而去,在山上一處奇峯之上建造了一處道場。這道場前面是住房,後面卻入山掏洞做成了洞府的模樣。
楊嬋對這個兼具了房屋和洞府兩種特點的道場很滿意,當下便決定不走了,樂呵呵的表示自己也要試試閉關,看能不能讓修爲更進一步。
白羽只得一個人返回灌江口。可走了一半的時候,忽然他就想起了一個自己早就拋到後腦勺去了的人——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白羽想起領導那句“幫幫哪吒”,頓時跟通了電似的打了一個激靈。他此刻特別想趕緊去陳塘關找哪吒去,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他不認識路。
好在白羽還記得陳塘關距離東海還是挺近的,所以他便一路往東飛,到了海邊之後打聽陳塘關到底是在何處。經歷了許多小波折之後,白羽總算是趕到了陳塘關,而這個時候,距離哪吒出生也不過還有幾日的時間了。
白羽火急火燎的趕到了總兵府外面,拉住了那個看門的張口就問:“你家夫人生了沒有?”
守門的是個傷退的老兵,聽到白羽的問話當即眉毛都豎起來了:“哪裏來的浪蕩子!滾遠些!”沒聽說過大男人打聽人家女眷生產情況的,這人雖然看着長相不錯,可這一開口就讓人覺得不是什麼好種!
白羽的腦子裏根本就沒有“看眼色”這根筋,聽到門子這樣吼自己也不惱、也不走,又湊過去特別執着的問道:“到底生沒生?”
門子再三運氣,決定還是先揍這小子一頓吧!
白羽見門子不回答自己的話只大喘氣,又問道:“你家三少爺到底出生了沒有?”
白羽先後問的問題其實是一個意思,但是主語換了一下,就讓門子聽着覺得順耳多了。正要揍人的手就收了回來,腦子也從怒火中清醒過來了:“小夥子,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啊?”
“我就想知道你家三少爺出生沒有?”白羽就像問問哪吒出聲沒有,怎麼這老頭這麼磨蹭就是不告訴自己呢?
[鵝兒,你來,你且來!]白羽正和門子說話,就聽見有人用傳音叫自己。
他也不理會門子回不回答自己了,四處尋找是誰在叫自己。卻見離李家府門不遠的街上有一個高冠束髮的道士朝自己微微一笑,便轉身走了。
白羽知道正是這道人叫的自己,對着門子一擺手:“我等一會兒再來問你!”說完就追着那道人離開了。
兩人進了一處巷子之後,那道人一揮大袖衣袍,整個巷子就籠罩在了一個陣法裏,誰也看不見聽不見巷子裏發生了什麼了。
“你是誰啊?”白羽倒是半點沒怕,開口就問道人到底是誰。
道人微微一笑,“吾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白羽立刻就瞪圓了眼睛:“啊,你是哪吒的師父!”
“哪吒?”太乙真人細細一思量,李靖的長子叫做金吒、次子叫做木吒,那這三子叫做哪吒也是很好的,不由得捋須長笑,“哈哈哈!好!就該叫哪吒!”
白羽還不知道自己說破了什麼,愣愣的看着太乙真人笑完了之後便問道:“你是來看哪吒的?那他已經出生了?”
太乙真人便搖頭,“鵝兒,你果然似師弟所說的有幾分呆意。他尚未出生。”
“那你來做什麼?”白羽又問。
太乙真人便噎住了:“貧道算到此子和我有師徒緣份,故而前來。”
“可哪吒還沒出生呢,你來做什麼?”
太乙真人又噎住了,心說這扁毛的呆鵝兒還真是跟玉鼎那小子說的一樣,說話噎人極了又沒點兒眼力見!
要說太乙真人爲什麼會提前到李家這裏來呢?是因爲心虛。
此次以闡教截教的封神大戰來替代大劫,乃是天下所有聖人一起算計出來的,爲的是三界未來幾會元的安寧。
而爲了這個共同的目標,三清並女媧四位聖人都有頗多的犧牲,這靈珠子也是註定要爲了三界安寧犧牲的一員之一。
太乙真人自己其實也身在局中,多少知道些內幕,知道自己這徒弟將來會有多悽慘。也正因爲知道這內幕,雖然理解這犧牲是必不可少的,可心裏還是難免不安愧疚。
而太乙真人表達愧疚的方式也特別直接,就如同後世父母疼愛子女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打錢一樣,太乙真人是給自己這命途多舛的徒弟塞法寶!把最好的幾樣法寶都預備着要塞給如今還在殷氏肚子裏的哪吒呢!
首批預備塞給哪吒的兩樣東西,是太乙真人千挑萬選出來的兩樣,一件是一個金鐲的模樣,可大可小,是元始天尊給太乙真人的壓箱底好寶貝。
另一個叫做混天綾,是太乙真人厚着臉皮朝東王公討來霞女所制的霞雲做成的。
這兩樣寶貝一攻一守,足夠自家這徒弟橫着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作者君上早班了,唯一的好處就是下班早!明天是週末,可以把這幾章都替換掉也沒關係,真是幸福啊!真希望天天都是週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