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水,在這種情況下, 他應該找水去。

白羽又重新把楊嬋背在了背上:“三妹, 你再忍一忍。我這就去找水。”

楊嬋身上的高熱消下去了,人雖然還是蔫蔫的, 卻清醒多了。她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乾白的嘴脣, “蟬兒能忍住。”然後又把腦袋靠在了白羽的後背上。

白羽有些內疚的抿抿脣。

他向來是自詡會養孩子的, 當初在太虛幻境的時候,那些花花草草的被他養得個頂個水靈靈的。可楊嬋呢?小小的年紀, 跟着他們東奔西跑是無奈之舉也就算了。可現在連口水也喝不上了!

白羽又把楊戩抱在了懷裏, “二郎,抓緊我。”

結果這句話才說完,原本還直愣愣站着的楊戩就一下子軟了身體,眯着眼睛栽進了白羽的懷裏。

“二郎?二郎!”白羽有點懵, 仔細的打量楊戩一番。

原來白羽一直着急逃命,根本就沒功夫分心處理楊戩和天兵搏鬥時候的傷口。

傷口現在已經不流血了, 因爲一路的疾行, 先前流出的血液把楊戩的半身衣袍浸透後結成了板結的樣子。

“二郎!二爺!”白羽慌了。

“二哥?二哥怎麼了?”楊嬋稚嫩夾雜着點沙啞的聲音響起來。

“沒事, 沒事。”白羽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楊嬋還是在安慰自己。他把楊戩打橫一個公主抱抱了起來,四處張望了一番,看到一塊海岸邊平滑的大石頭,趕緊走了過去。

他小心的把楊戩放在了平滑的大石頭上面,又拍了拍楊戩的臉:“二郎?二郎?二爺?醒醒!”

楊戩臉色有些慘白的皺着眉昏迷着,沒有理會白羽的呼喚。

“二哥怎麼了?”楊嬋又問了一次。

“不是什麼大事。”白羽撓着腦袋,終於想起來去看楊戩的傷口了。

他把楊戩的衣襟扒開一看, 傷口倒不是很嚴重,是一道長長的傷。白羽看到傷口,就能猜出來,這應該是天兵要刺傷楊戩,而楊戩只能側身躲過這一擊、用傷口的長度換深度來保命了。

若是及時處理,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可當時桃山壓下,大金烏要引動太陽墜落,白羽哪裏有時間管這個。所以到了現在,楊戩因爲失血過多、先前又和天兵戰東以至於此時力竭,加上最近這段時間大概他的心理壓力也大,又見到母親被壓桃山,這才昏迷了的。

“二哥會不會死?”楊嬋的聲音帶出了哭腔。她還是個不到四歲的孩子,短短的時間內,就經歷了這麼多,強忍着到現在才哭,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會!不會!”白羽最見不得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哭了。他想了想,手一翻,玄黃劍就化作了一把小號的匕首握在了手上。

“就是失了點血,養一養就好了!”白羽用特別輕鬆的語氣哄着楊嬋,匕首就往自己手上一割,劃出一道見血的傷口來。

看見自己的血留出來了,白羽立刻就把自己的手放到楊戩的嘴邊上去了。

老話說,喫什麼補什麼。

仙人血還是很有效果的。此時還沒有將來顯赫修爲的楊戩很快就臉色紅潤了起來。就是嘴上、下巴上因爲白羽笨手笨腳的緣故弄得跟吐血了一樣。

楊嬋也看出來了,停止了自己的小聲啜泣:“白哥哥,我渴了。”

白羽一舉已經癒合了一半的手掌,“要不……你先來幾口這個?”

楊嬋把腦袋砸在白羽的後背上,非常明確的表示了自己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但是心裏卻有點想爹和娘了。

白羽無法,只能揹着楊嬋站起來轉了一圈,看到不遠處有一座還算蒼翠的山。說是山,其實也就是個高了點的小土包而已。但這樣的地方,應該是有淡水的。白羽一看距離也不遠,自己過去了之後回頭就能看見領導,便揹着楊嬋往那山包過去了。

山包不遠,距離海邊也就幾里而已。白羽上了山,轉悠了幾圈之後,就找到了一個積水的石潭。附近還有些動物的活動的痕跡,應當是可以做飲用的水源。

白羽把楊嬋放下來,指了指那石潭:“自己喝點。”說着,他就去旁邊找了幾個寬葉的葉子,三圍兩包的,把這寬大的葉子就弄成了一個圓圓的託碗形狀。

等楊嬋喝夠了,白羽就過去用葉子做成的託碗舀了些水,打算帶回去給領導喝。

這個時候,遠處的海邊忽然就傳來了一聲波濤拍岸的聲音。白羽立刻就站了起來,抻着脖子往海邊看。

只見海面激盪的波濤裏飛出了一條淺粉色鱗片的龍來。那龍明顯是看到躺在石頭上的楊戩了,頎長的身體探到了岸上,垂下巨大的龍首仔細看着昏迷中的楊戩。而後那粉色的巨龍便腰身一晃,化作了一個龍女站在了石頭上。

白羽的眼神很好,特別好!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龍女到底是誰!

龍組自成年之後,人形基本就不怎麼變化的,容貌自然也是不會有太大改變的。這龍女,分明就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情敵!

白羽腦海裏的警報聲“嗚嗚”響。他纔要過去攔住情敵伸向領導的祿山之爪,可低頭一看,就想起來自己手裏還拿着一個葉子碗呢,石潭邊上也還留着一個楊嬋呢。

“三妹!”白羽一步竄到了石潭邊上,把正掬起潭水摸臉的楊嬋給提溜了起來。

楊嬋嚇了一條,“白哥?怎麼了?”

“有人要非禮你二哥!”白羽這樣說着,一手平穩的拿着葉子碗,不讓葉子碗裏的水灑出來,另一手把楊嬋夾在胳膊低下,疾步往海邊跑去。

楊嬋被橫着夾在白羽的胳膊底下,眼前只能看得到地面,肚子裏的誰咣裏咣噹的直響,想抬頭看一眼楊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做不到。只是很快的,她就聽見了一陣風聲,而後又是什麼東西落海的聲音,隨後白羽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不過就算慢下來了,因爲小山包距離海邊並不遠,又過了二十息的時間,白羽也到了楊戩身邊了。

被放在地上的楊嬋看了一眼楊戩,又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什麼人,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白羽:“白哥,你說誰怎麼二哥了?”

白羽心裏嘔死了。就一錯眼的工夫,這敖寸心都跟領導來了一回大腿枕了!

沒錯,敖寸心變作人形之後低頭查看楊戩的情況,便把楊戩的上身抬起,頭部挪到了她的腿上枕了那麼幾息的時間。白羽看得一清二楚。

他蹲了下來,用胳膊抬起了領導的頭、讓手裏的葉子碗微微傾斜着,給領導喂水。

楊戩吞嚥了幾口之後喝急了一口,立刻就嗆咳了起來,人也清醒過來了。只是他四肢脫力,想站起來都有些困難。

白羽有點心虛的看着楊戩下巴、脖子上沾滿了自己的血,故意手偏了偏,讓葉子碗裏的水灑在了楊戩的下巴上。那些有些黏稠的血液稀釋了不少,白羽用楊戩的衣襬擦去了血跡,這才讓楊戩不再像剛纔好像內傷吐血了一樣。

“白羽?”楊戩回過神來。

“二郎/二哥,你醒了!”白羽和楊嬋異口同聲的說道。

“娘呢?”楊戩徹底清醒了。

白羽扶着楊戩坐起來,卻不敢鬆手。因爲此時楊戩是全靠他扶着才能直起身子的。“桃山壓住了。”他回答楊戩。

楊戩垂下了眼簾,咬牙切齒:“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白羽疑惑道。

“娘她……她應該是在幫天帝的吧!那天帝爲什麼要壓下桃山?爲什麼要壓住娘?”

白羽沒說話,因爲他也不是很明白。當時的情況是雲華仙子用套陣滅了五萬多個對三界起不好影響的不安定因素,可爲什麼昊天要這麼做呢?他們是一夥兒的啊!

想來想去,白羽覺得還是有可能是因爲雲華仙子觸犯了天條了。但是吧,就算壓在華山下,也不一定就是對雲華仙子是壞事啊!“陛下想保護娘?”白羽不是很確定的說。

楊戩和白羽可不像昊天玉帝一樣,因爲昊天寶鑑的緣故有全知視角。他們倆只看見被陣法滅了的五萬多天兵,沒有看見大金烏引動太陽星力量要來個玉碎瓦全來。

而後便是勝利在望的時候,桃山從天而降的事情了。凡此種種,加上後來昊天玉帝特別拉仇恨值的話,楊戩難免就有些想偏了。只是他聽勸,雖然心中疑惑,聽到白羽的話,還是稍微冷靜了些。

白羽見楊戩情緒穩定一些了,把手裏已經空了的葉子碗往楊嬋的手裏一塞,用腿撐着楊戩的身體讓他別倒下,然後把楊嬋重新背在了背上。

“咱們趕緊走吧!”白羽看了一眼海面說道。說着就把楊戩又打橫公主抱了起來。

楊戩此時的身量已經是十幾歲大小夥子一般了,被白羽抱起來的時候,嚇得趕緊摟住了白羽的脖子,臉也貼近了白羽。他才穩住了身形送了一口氣,白羽腦袋後面就探出了楊嬋的腦袋來,正好和楊戩四目相對。兄妹倆就這樣一前一後的掛在了白羽身上。

“上哪兒去?”和妹妹對過眼的楊戩移開了視線,看着白羽的腮幫子問道。

“哪兒都行!”哪兒都行,就是離這裏遠一點兒!再遠一點兒!白羽隨便挑了個方向,掐了個縮地成寸的法術便走了。

當他們的身影從海邊消失之後,敖寸心的龍身躍出了海面,化作了人身。她手裏拿着一個琉璃瓶,四處尋找先前見到的那個受傷的男子,可除了一點點還沒消失的血水之外,那個男子就好像風一樣消失無蹤了。

敖寸心心裏有點惆悵。那個男人,是她見到的第一個好看的男人。

之前見到的凡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一個個都邋遢又難看,一點也不招龍喜歡。可這一個男子,雖然看起來只是凡人剛成年的模樣,身上也有些傷口血污之類的,但是長得很好看!真好看!

敖寸心想道,那些血污沾染在他的身上,一點也不會讓他顯得邋遢,反倒是有種奇怪的、讓她觸動的感覺。所以她才趕緊回去拿了能夠治療傷口的藥物來。

可現在,藥物拿來了,那男子呢?敖寸心握緊了手裏的琉璃瓶,立在海邊,久久不願意離開。

白羽揹着楊嬋抱着楊戩遠離了海邊。很幸運的是,大金烏並沒有很快的就追來。這讓白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放慢了腳步。

之所以放慢了腳步,除了因爲追兵暫時不見了的緣故,還有就是因爲楊嬋和楊戩恐怕都再也受不住這樣強行軍的逃跑日子了,再這樣下去,這兩個人的身體非出什麼事情不可。

此時天地靈氣充盈,白羽因爲鼻子靈敏的緣故,找了許多對身體有益、蘊含靈氣的果子給楊戩和楊嬋兄妹喫。這些果子不是多名貴的靈果,甚至所蘊含的靈氣還比不上年頭長一點的藥材。可卻對虛弱的身體特別滋潤,不會有虛不受補的效果。

因爲有這些靈果撐着,楊戩和楊嬋很快就恢復了健康,個頭也長了不少。

楊戩的身體好了以後,便再也不讓白羽抱着自己了。還有楊嬋,見楊戩下地了,每日裏也都要自己下地走上一段路,不讓白羽一直揹着她。

他們一行三人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翻過了一道很高很高的高山之後,便順着山頂雪水融化形成的河流一路向下。又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便下了山地,到了一處氣候怡人、山明水秀的地方。

不知道爲什麼,白羽看着這山峯的走向,總覺得有點眼熟。

一路走着,楊嬋採了些路邊的野花編成了花環戴在頭上,幾個月來因爲逃亡而一直板着的小臉兒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楊戩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轉頭看向了白羽:“白羽,要是……要是大金烏沒找來的話,不如我們就在這裏暫時落腳吧!”

白羽是無所謂的,在哪裏都一樣。楊戩一說,他就同意了。

“那咱們住在哪兒?你會蓋房子不?”白羽忽然就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楊戩心裏一虛。但隨後,他就拍着胸口保證:“蓋房子有什麼難的?不就是壘石頭搭架子嘛!”

蓋房子當然不是壘石頭和搭架子那麼簡單,但是白羽本身也不會蓋房子,自然不覺得楊戩的表述哪裏錯了,立刻就特別信服的點點頭。還不忘記表示自己可以幫忙壘石頭。

兩人說得熱火朝天,但是做起來就不怎麼樣了。

既然要蓋一所房子,自然要先選址。爲了汲水方便,楊戩便選了一處河灘當作新房子的建址。

一塊塊的石頭在河灘上被擺出了一個四方形房屋的形狀來,石頭和石頭中間用黃土和了水來當黏合劑。只半天的時間,房子的下半截就壘好了。

只是剩下的該怎麼做呢?

“把泥摔一摔?然後弄成四四方方的樣子?”白羽遲疑的說道。

“應該是這樣。”楊戩想了一下,覺得白羽說得對。“今天來不及了,明天開始摔泥吧!”

於是白羽和楊戩就近找了一個山洞,領着楊嬋將就一晚上。

臨睡之前,楊戩摟着妹妹,訴說着美好的將來:“等明天,二哥給你建的房子就肯定好了!到時候你還睡在屋裏,就不用擔心小蟲子了。”

楊嬋也乖巧的點頭。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殘酷的。

第二天一早,白羽和楊戩到了河灘上,就發現之前壘起來的石頭坍塌了一半:河灘上的地面太軟了,石頭往柔軟的地面裏跑,就算是黃土粘着也粘不住。最下層的那層石頭跑了,上面的自然也就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爺也不是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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