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子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白羽的耳力真的很好, 就算是身在“西房”, 也罷西河子和巧鬼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不過他根本就不是什麼王子,那巧鬼又怎麼會打聽得出來呢?
過了一會兒, 巧鬼來請白羽, 說是西河子開宴宴請他。
白羽本來不想去, 可他好奇這裏的宴到底是什麼樣的,便跟着巧鬼去了。
白羽盤腿坐在沾滿了塵土的麻布片上, 看着面前擺着一個像是鼎一樣的東西。巧鬼在邊上殷勤的替白羽揭開了蓋子, 便見裏面乘着冒尖的蒸熟的糧食。
然後旁邊還有一個方形的應該也是鼎的東西,裏面全是煮的肉片。
西河子對白羽說了一聲“請”,便直接伸手抓了一撮蒸熟的糧食——姑且稱之爲飯吧——直接往嘴裏送。然後巧鬼便從方鼎中,用兩個粗大的棍子把煮熟的肉夾出來, 連帶湯水盛放在一個有腳的木圓盒裏,分別放到西河子和白羽的手邊。
又有一個巨大的、幾乎和玩具鏟差不多大的勺子跟着這有腳的圓木盒。
沒筷子就沒筷子吧!白羽深吸了一口氣, “啪唧”一下把臉砸進了冒尖的蒸飯裏, 兩排整齊的牙齒配合默契, 很快就把這一桶……鼎飯給喫光了。
西河子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白羽這種豪邁的喫法,還抓着一撮飯的手就停在半空中,動都不會動了。等白羽打了一個飽嗝,西河子纔回過神來,尷尬的笑笑,繼續把飯往嘴裏送。
白羽喫完之後,便從腰袋裏掏出一顆金豆子放在了桌上:“我不是王子。謝謝你的飯, 我走了。”說完,就邁步往出走。
西河子見狀,趕緊起身攔他。可他哪裏攔得住白羽呢?而且白羽也不打算繼續走了,所以一出了有頂的屋子就騰雲而起。
西河子看着駕雲而去的白羽,好久才喃喃說道:“是修者,竟然是修者。不知道是三教中哪一教的?”又懊喪自己錯過了好機會,最後纔想起來白羽還放了一個東西在桌上,趕緊回屋子裏去查看。
金色的小珠子打磨的很光滑,穩穩的立在不光滑的桌子上面。西河子自認還是有些眼力的。這應該不是銅,難道是金?可怎麼可能呢?那可是金啊!便是大王也沒有多少的金啊!
不過,白羽是修者。雖然不知道是三教中哪一教的修者,可也是修者。所以這有很高的幾率是金子。
西河子欣喜若狂,把小金珠子緊緊攥在手裏。
白羽離開了西河子的領地,一路飛得不算很高,便發現這四處都荒蕪得很,很多地方都是沒有人煙的。
飛了快半天的時間,白羽纔看到一個跟縣城差不多大小的地方,估摸着人口也就幾十萬人吧,白羽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按下雲頭,降落到了地面上。
這個縣城明顯就要比西河子那個貧困村繁華不少了。人來人往的,不再只有之前在那貧困村裏只有五六個人能穿着麻袋上衣、迷你超短裙的樣子。
這裏的人們穿着的衣服就要正常很多了,起碼能看出是上衣下裳,起碼不會像西河子那樣稱得上是“衣不蔽體”了。
白羽心中大定,叫住了一個穿着坎肩的中年女子:“我想問一問,這裏是何處?”
這女子看到面嫩的白羽就跟看見自家孩子似的,臉上帶着點笑容:“這裏是岐山。”
岐山。哦,這裏是岐山。白羽點點頭。
等那女子都走了,白羽才反應過來——岐山!不就是西岐嘛!
自己這是到了……領導還沒成神的時候了?白羽又驚又喜,要不是這裏人來人往的,白羽恨不得變回原形喊兩聲!
“你得找到我纔行。還有,幫幫哪吒。”白羽的腦海裏忽然就出現了這麼兩句話,正是先前楊戩說過的。
白羽恍然大悟,所以領導是希望自己去他吧!可怎麼找呢?到哪裏找呢?
領導的大名叫做楊戩,領導的生母是雲華仙子,生父……是叫楊天佑嗎?
毫無頭緒的白羽只能又攔住了一個路人,想要問問該如何找人。
這一回,白羽攔住的是一個少年。
這少年一身穿着景緻,看到白羽攔住自己也不惱,反倒笑眯眯的。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該怎麼找人?”
那少年聞言一愣,隨後就露出了些躍躍欲試的表情來,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龜甲和幾枚銅貝來,“你要找什麼人?”
白羽看到少年手裏的龜甲,這纔想起來自己也是能卜算的,不由得拍了拍腦袋。可到底是這少年給了自己提示,白羽便想着,那就讓少年替自己算一下吧。
少年把三枚銅貝放進了龜甲裏搖晃,而後又灑在了地上。看了一眼之後,少年便重複上面的動作。
三次之後,少年便對白羽笑着說:“這人和你有關,有可能是你的妻子,可對?”
白羽被“妻子”這個稱呼雷了一下,腦袋搖晃的跟撥浪鼓似的。
少年有些奇怪了,拍了拍腦袋:“不可能啊,卦象顯示你和你要找的人明明是陰陽和合卦,怎麼會不是你的妻子呢?”
“誰……誰說和合的就一定要是女子了?”白羽紅着臉說道。
少年大概還沒有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上下打量了白羽一番,但是怎麼看都不覺得白羽像是個姑娘。不過這和合卦看起來自己是算對了。
隨後便說了方位,“你往東南方向去,他居住在水邊。”至於具體多遠,少年的能力有限,還不足以準確的卜算。
不過這樣也夠了。白羽謝過了少年,給了少年三顆金豆子,這才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少年看着手心裏的三枚金豆子,臉上的表情是十足的驚訝:這到底是什麼人?竟然一出手就是三顆金豆子。
白羽順着少年指點的方向尋找領導,沒想到要去的方向是越走越偏僻,越走人煙越少。
到了長江邊上,白羽找了許多地方,才找到了一戶附和要求的人家。
這戶人家的男主人是個修者,卻沒踏上修途,而是懂不少的藥理知識,被附近的居民看作是巫醫。而女主人則是一個溫婉秀美的女子。這戶主人現在有兩個兒子,長子今年九歲,次子只有兩歲。
兩歲……白羽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三頭身模樣的領導該是多麼可愛了!
和其他人家各種奇形怪狀的建築物不一樣,楊戩家的建築物雖說不算宏偉華麗,可一看就是規規整整的,讓人看起來不會有看莫奈或者畢加索繪畫一樣的感覺。白羽微微吐槽着這附近那些自由藝術家建造的屋子,對領導家的房子進行了高度讚揚之後,敲響了領導家的門板。
此時正是天光熹微的時候,大多數人家還沒起牀呢。門裏過了幾息才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誰啊?”
“我是白羽。”白羽聲音洪亮的回答道。
隔着院牆,白羽也能聽見裏面傳來一男一女小聲的交談。
男的聽見白羽的聲音之後,對女子說:“我去開門。應該是來求醫的。”
女子的聲音則是帶着一點緊張:“用不用我和你一起?”
“不必了。你再睡一會兒。”
女子沉默了一息,“我還是去叫蛟兒和戩兒起來吧!”
男子嘆了一口氣,這才答應,“那就起來吧!要是無事的話,今日就早點喫晨食。”說完就下牀了。
白羽聽到男子已經打開了屋門,穿過了院子正朝院門走來,立刻立正站好,力求給領導的父親留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
隨着一聲輕微的“喀啦”一聲之後,一扇門板被男主人搬開了,而後又一拉另一扇門板,這院門纔算是徹底打開了。
白羽看着只有一扇門有門合頁的院門,一肚子準備好的話全都憋回肚子裏去了。他趕緊從男主人手裏結果份量對於人來說還挺沉的門板,主動開口:“我會修門,我幫你修門吧!”
男主人,也就是楊天佑聽到白羽的話先是一愣,然後就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來:“是門上的部件壞了。已經拿去修了,換回來就好,不麻煩你了。”
白羽的第一個表現機會就這麼被楊天佑輕描淡寫的推辭了,向來口纔不怎麼樣的白羽只好默默的吧門板放在了楊天佑指定的位置,然後跟着楊天佑進了一個寬敞的屋子裏。
這屋子裏放着不少的藥草,還有一些磨製出來、不同大小的鈍頭石錐,還有幾個小小的陶鍋、陶匕之類的東西。
“請坐。”楊天佑指了指鋪着獸皮的石板,示意白羽坐下。他自己則是坐在了石板上的另一塊獸皮上,坐得離白羽很近。
白羽帶着點小緊張,幾乎是同手同腳的走到了石板邊上坐下了。
“哪裏不舒服?”楊天佑先是看了一下白羽的臉色,發現白羽的臉色看起來很健康的樣子,便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先左後右的摸了摸白羽的脈門,還是沒發現什麼。所以便只能開口問了。
白羽的臉都紅了,趕緊搖頭:“沒有不舒服!我的身體可好了!”
“那不知白羽小友是爲何來楊某這裏?”楊天佑又問道。
白羽就傻笑了一下,“我來找二爺。”
楊天佑先是一愣,然後看向白羽的眼神就帶着點惋惜了。他咳嗽了一聲,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纔開口,“白羽小友要是找人,楊某還是能幫助一二的。這附近名中帶二或者行二的人楊某都略知一二。小友沒有找到這個二爺之前,都可以住在楊某這裏。”
白羽大喜過望,只知道楊天佑同意自己住在這裏了,完全沒注意到他話中的其他涵義。
看着白羽又傻笑,楊天佑微微搖頭,頗爲不忍的往外走了。
到了外面,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子正站着等楊天佑呢。見他出來了,便問道:“怎麼樣?是嗎?”
“不是。”楊天佑搖搖頭。
“天佑,我看你表情不太對,是怎麼了?”女子,也就是雲華仙子見楊天佑神情不對,開口詢問道。
楊天佑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你看看裏面那人。”
雲華便順着氣窗看了一眼屋裏的白羽一眼,回過頭來有些奇怪:“樣貌不錯,目光也純粹,不是藏奸的。怎麼了?”
“我和他說了幾句話,發現這人……”楊天佑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若不是靈竅未開,便是腦內有殘了。無論內殘外殘,腦殘者皆是無藥可醫的。”
頓了一頓,又說道,“不過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大年歲的內殘者,正好他也要找人,我便留了他下來,正好研究一下。就算不能全都治好,說不定也能改善一下。”
雲華綻出一個笑容來,“好。我來準備房間。”其實楊天佑和白羽的對話,雲華也都聽見了,也聽見了白羽一見面就要幫忙修門的事情。這年頭,金屬的門合頁哪裏是好弄的?各家的院門都是隨手扎個半人高的籬笆,進出的時候人抬一下合上,就算是門了,幾百裏也沒個冶匠會修合頁的。所以白羽一說要給修門,雲華就覺得白羽是個不知世事的。
這夫妻倆說話的時候,門口探頭探腦的進來一個額間綁着一條髮帶的三頭身,以至於白羽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這個三頭身上了,半點也沒聽到楊天佑夫妻倆把自己劃歸到“腦殘者”的範圍去了。
白羽看到還喫着手指頭的三頭身,心裏簡直就化成了一汪水一樣。他趕緊站了起來,就要靠近點幼年期的領導。沒想到領導就算是三頭身,可反應還是很迅速的:一看見白羽要過來靠近自己,立刻一回頭就跑了。兩條小短腿前後倒騰得那叫一個快速,啪嗒啪嗒的就跑遠了。
還留在原地的白羽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只剩下了委屈:我難道長得很難看嗎?怎麼領導一見到自己就跑了呢?白羽原地蹲下,一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嘟着嘴思考着這個問題。
沒想到過了沒一會兒,那三頭身見白羽沒有追他,便又跑了回來,還是躲在門邊探頭探腦的,暗中觀察着白羽。
“戩兒,你怎麼在這兒呢?你娘已經做好晨食了,快和你哥一起去喫飯去!”楊天佑進門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小兒子楊戩正巴着門檻往裏看呢,便順嘴說道,也不管才兩歲的小兒子聽沒聽懂。
等進了屋裏,楊天佑就看見白羽蹲在地上,正和巴着門檻偷看的小兒子大眼瞪小眼呢!這一幕,更堅定了楊天佑對於白羽“內殘”的判定:沒見過誰家這麼大的人能和兩歲的稚童玩對眼玩的這麼興致勃勃的!
楊天佑想看看這“內殘”者到底是個情況,便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於是這兩大一小三個人之間,就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楊戩自認爲在“暗中觀察”白羽,白羽在正大光明的觀察楊戩,而楊天佑在正大光明的觀察白羽和小兒子的互動。
這麼一觀察,兩盞茶的時辰就過去了。雲華領着大兒子楊蛟來叫人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喫飯了。”雲華打斷了這三個人的“觀察”,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把所有人都帶到了飯廳裏去。
飯廳裏擺着一個長條的桌案和兩個短案。楊天佑和雲華領着楊戩坐在長案上喫飯,而白羽和楊蛟則各自分到了一個短案。
桌上的食器看起來並不比西河子那裏好到哪去,但雲華是個好母親,特意吧陶匕的尺寸改動了一下,做的非常小。這樣就算是兩歲的楊戩也能用陶匕喫飯了。
至於筷子,已然還是沒有。
白羽想了想,第一次見到領導的爹媽,是絕對不能太特立獨行的,就拿着陶匕當勺子,一口一口的喫了晨食。
楊蛟今年九歲,正是人憎狗嫌的淘氣年紀。就算是喫飯的時候也半點不老實,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亂轉,明顯打着什麼主意呢!
等到喫完了晨食,楊蛟吧陶匕、木簋、木鬲一推,就跑出去了。等跑出去好遠,才傳來他的大嗓門兒:“爹、娘,我出去玩了!”
楊天佑也沒攔着楊蛟,和雲華對視了一下,都對自家大兒子的小心機不以爲然:小孩子出門玩耍,怕家長攔着,便跑到門口的時候再報備。這樣家長既逮不到自己、攔着自己不能出去玩兒了,也算是出門告父母了,回來就不會捱揍。
這樣的小心機,楊天佑和雲華只會覺得可愛,無傷大雅的,自然不會阻攔。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