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子說着就引着白玉堂三人往莊子裏面走,又打發了一個小子往裏面報信去了。結果纔到了前院, 就有一個武生打扮的人竄了出來, 對着白玉堂就是一氣快攻。
白玉堂似乎早就料到了,那人拳頭擊來便時而掌接時而對拳的還擊回去;待那人換了腿功, 他也半點都不爲難的也是騰挪踢踹全都接招。
白羽早就看出來這你來我往之間半點殺氣也沒有, 自然也沒有插手, 而是和展昭一起抱着胳膊旁觀。等兩人過了小一百回合了還沒停手的意思,就從荷包裏拿出來一小捧脆棗, “咔咔”的喫的忒香。
白玉堂和對招的那人因着這聲音, 一下就沒了切磋的心思,一對眼就不約而同的停了手。
而後白玉堂一雙美目帶着些無奈的看向了白羽,“你這是把我倆的切磋當戲看了?”
白羽仔細思考了一下白玉堂的話,才慎重的搖了搖頭:“我就是忽然想喫棗子了。”
“行吧!”白玉堂也知道白羽小孩子一樣的性格, 也沒多計較,直接就指着先前和自己交手的人對展昭和白羽介紹, “這是丁總兵丁叔叔家的老二丁兆蕙, 他還有個哥哥叫丁兆蘭, 兩人是同胞兄弟,生辰只差了一個時辰。”
又指着展昭和白羽對着丁兆蕙介紹:“這是開封府的護衛展昭和白羽。”
丁兆蕙一聽“展昭”二字,眼睛就不由得泛出光芒來,立刻就是一拱手:“原來是南俠當面,真是丁某人的榮幸了!”
展昭趕緊回禮:“當不得一聲‘俠’,展某愧領了。丁二爺要是不嫌棄,我虛長几歲, 你……”
“你就叫一聲‘展大哥’吧!”白玉堂插嘴道。
丁兆蕙給白玉堂翻了一個白眼,但還是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展大哥”。
隨後丁兆蕙又對着白羽拱拱手,“這位是白羽書生可對?去年還有人把你可五弟認錯呢!可見白兄弟也是位高手了?咱們比劃比劃可好?”
白羽上下打量了丁兆蕙一番,很認真的搖搖頭:“不行,你太弱了。”
一句話撅得丁兆蕙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白玉堂則是一下子被白羽的直白和丁兆蕙的窘態給逗得開懷大笑起來。
展昭只見白玉堂那平日裏透着三分冷意的面龐一下子就鮮活了起來,就好像三月間的春花般鮮嫩,讓他心尖兒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這感覺不是第一次有了,所以經驗豐富的展昭此時的表情很是鎮定,半點沒有露出和平日裏不同的變化,只是眼睛裏有那麼一瞬間溢滿了一些情感,但很快就收斂起來了。
丁兆蕙正尷尬着,就看見白玉堂的笑容,忍不住擠兌道:“笑什麼笑?白老五,咱倆絕交!”
白玉堂不笑了,對着丁兆蕙擺擺手:“絕交就絕交,這次絕交幾天?”
“不用幾天,就一頓飯!我不讓廚下預備花雕金鯉了,你回你陷空島喫自己去吧!”
“小氣鬼。”白玉堂也不惱,也不去跟丁兆蕙賠禮,上去一拳捶在了丁兆蕙的肩膀上。
“就對你小氣。”丁兆蕙也往白玉堂肩上捶了一下,兩人就你一下我一下的較量起小擒拿來,一邊較量着一邊往大廳裏走去。
待四人在大廳裏落座了,一個文生打扮、面目和丁兆蕙幾乎一樣的人就走了出來,對着幾人拱手。
又是一番寒暄介紹之後,丁兆蕙留下了大哥丁兆蘭招待白玉堂三人,自己往後院去了。
又過了片刻回來,便對展昭隨身所佩的巨闕有了興趣,要借劍一觀。
展昭不疑有他,略微遲疑了幾息,便把佩劍遞給了丁兆蕙觀瞧。丁兆蕙對着巨闕劍不住的誇讚,忽然就說道:“說來我家也有一把寶劍,也是傳世的名劍,正好可以拿來給展大哥觀賞一番,也算是有來有往。”說着就點了點手中的巨闕,意思是自己看了人家的寶劍,也要讓對方看一回自家的寶劍。
白玉堂擠兌道:“你能有什麼寶劍?咱們兩家誰不知道誰?平日裏你用的刀還不如我以前的雁翎刀呢!你哥的劍也只比尋常鋪子裏賣的好一點罷了。真有寶物我怎不知道?”
丁兆蕙一挑眉:“好東西自然藏着掖着,哪裏能天天擺着讓賊惦記?”這是擠兌白玉堂先前到開封府盜三寶做了一回賊呢!
白玉堂和丁兆蕙互損慣了,這在旁人耳中針尖對麥芒的話不過是兩人的閒話,誰都沒走心。丁兆蘭自然知道,只是展昭不知道啊,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至於白羽……白羽正喫丫頭們送上來的點心呢!對白玉堂和丁兆蕙的對話壓根就過耳不入,完全沒聽到。
丁兆蕙和白玉堂嘴炮了一番,便吩咐小童去取了一把劍來。待劍送來,便雙手交到了展昭的手裏:“展大哥,你可認得此劍?”
丁兆蘭見了便眉頭一跳,只是見丁兆蕙鎮定自若的模樣,最後還是沒說話,只靜靜看着事態發展。
展昭接過了寶劍後出鞘一觀,而後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重量,便胸有成竹了:“這莫非是寶劍湛盧?”
丁兆蕙便點頭:“正是此劍。展大哥莫不如舞着試試?”
男人就沒有不愛兵器的,就算是巨闕在手,可見到湛盧也甚是欣喜。如今聽到湛盧的主人允許,自然就在廳內試了一套小劍法,而後便心滿意足的把湛盧歸鞘還給了丁兆蕙:“好劍!”
“這劍和大哥的巨闕比起來又如何?用着喫力嗎?”丁兆蕙便問道。
“自然不。這劍比我的巨闕輕了很多。”展昭實話實說。
“大哥可別這麼說,輕劍就是輕人。此劍另有主人,只怕大哥惹不起她。”丁兆蕙話裏有話的說道。
“丁二!”丁兆蘭忽然沉聲喊了丁兆蕙一聲。
丁兆蕙一聽自家大哥這稱呼,就知道這是生氣了。後面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收了寶劍。
丁兆蘭便說道:“酒席已經備好,老五和展大哥白小弟不如入席。”
等入了席,白玉堂拎起面前的酒壺倒出一杯酒,一聞味道就立刻對丁兆蕙露出一個讚賞的眼神。
隨後就給身邊的白羽也斟滿了一小盅酒,指着琥珀色的酒水說道:“白弟,你來嚐嚐這酒水,這纔是人間極品!若是人活一世卻未曾品嚐過這酒,可就是一大憾事了!”
白羽從來沒喝過酒,只是此時聽白玉堂對自己的安利,忍不住有些心動了。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拿起了酒盅,謹慎的送到了嘴邊抿了一口。
一開始有些辣,然後是微微的甜和輕輕的酸,又帶着點柔潤的感覺。白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也不用白玉堂給他倒酒了,自己就拿過了酒壺喝了起來。
展昭便湊近了白玉堂對他附耳道:“你這是教出了一個小酒鬼來了!”
白玉堂另外拿起一壺酒,也給展昭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酒,而後和持杯的展昭一碰杯,也不說話,眼睛裏全是自得。
待席面過後,就有丫頭進來通報,說是老夫人聽說白玉堂來了,便叫衆人一起過去看看。
丁兆蘭一聽就看向了丁兆蕙,便看見自家弟弟對自己擠眉弄眼的,不由得頭疼。
只是長輩相邀,小輩自然是無有不從的。一行人就到了花廳內,便見了丁家老夫人。
丁家老夫人見白玉堂不止一次了,所以只是略略的看了一番,確定白玉堂活蹦亂跳的便讓他“一邊耍去”,而後把展昭和白羽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展昭和白羽都是好面相的人,只是展昭給人的感覺是沉穩大方,可白羽卻還是稚氣未脫的樣子。老人更愛白羽這樣的孩子,但要給孩子挑託付終身的人,便是展昭這樣的人更好了。
老夫人對着展昭越看越滿意,對白羽也越看越愛,便拉住了展昭和白羽的手,對展昭口稱“賢侄”,對白羽贊着“乖孩子”。又細細詢問他二人可有家室婚配,聽到二人都答“否”後,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
丁兆蕙便露出了笑容來,對着丁兆蘭一使眼色,便抽身往內院去了。
過了片刻之後,白羽正被丁老夫人慈愛的投餵各種點心呢,就聽見丁兆蕙過來了,對着丁老夫人耳邊說道:“妹子要和展大哥比武。”
話音才落,便有丫頭傳話,說是小姐來了。
丁兆蕙就對展昭一攤手:“展大哥,都怪你先前褒貶人家劍輕不輕的,如今小妹不依了,非要和你比武。”
白羽耳力好,縱然丁兆蕙是壓低了嗓子對展昭一個人說的,可他還是聽見了,忍不住就停了往嘴裏送點心的動作,實話實說:“可它(的重量)確實比不過巨闕啊!”
門口就傳來了一聲嬌斥:“狂妄!”
白羽看向門口,就見一個面容秀美的姑娘亭亭立着,偏偏臉上全是怒氣。白羽四下看了看,最後確認那姑娘確實是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忍不住委屈的撇了撇嘴。
丁月華原本還是一肚子的怒火,此刻見白羽是這樣的表情,一肚子的怒火就消了,反倒是一顆心跟快化了一樣,只恨不得把白羽抱進懷裏揉一揉。
丁兆蕙一見自家妹子一雙眼睛釘在了白羽身上,心裏就是“咯噔”一下,忍不住求助的看向了大哥丁兆蘭。
這丁兆蘭便捂了捂額頭,對自家弟弟的不靠譜糟心上火外加腦仁疼。不過該圓的場還是要圓的,便站起來對衆人介紹道:“這是舍妹,也是將門虎女,自小被我們寵壞了。”
雖然話裏說的是“寵壞了”,可口氣卻沒有半點的不喜,反倒是慢慢的寵溺。
又對展昭和白羽道,“我這妹子也是個愛武的,聽說二位武藝高強,便心熱了。不如展大哥和白小弟下去指教一二,全當飯後消食玩耍了!”
這話把展昭和白羽的位置擺的很高,展昭連道“不敢當”。倒是白羽想了想,搖搖頭:“還是算了吧,她打不贏我的。”
丁月華原本被好感驅散的火氣又升騰起了一分,開口便是挑戰:“嘴上好把式,咱們做過纔算!”只是聲音軟乎乎的,倒像是哄着白羽一樣。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一眼,都看出來丁家小姐對白羽的好感了。展昭倒是沒說什麼,但白玉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啊,對着白羽說道:“既然丁家妹子想和你比劃比劃,你就去。”
丁月華立刻對白玉堂微微點頭,用目光表示感謝:白五哥說的好。
白羽見白玉堂也勸自己下場比試一番,便同意了。
於是片刻之後,丁家的小校場上,換了短打裝扮的丁月華便和白羽相對而立了。
丁老夫人此時心靜如水,完全是生氣到極致之後的平靜:她只等着這件事完了之後好好教訓一下這不靠譜的二兒子。和老夫人一個想法的還有丁兆蘭,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訓一番自己的弟弟的。
而即將大禍臨頭的丁兆蕙此時也是頭大:他哪裏知道事情的走向會變得這麼詭異呢?
丁家三人的心思不提,場上的丁月華手持湛盧一劍刺向了白羽。白羽躲也不躲,直接伸出了兩根手指,就把劍尖給夾住了。隨後任憑丁月華如何用力,也拔不回劍來。
白羽特別委屈的對因爲運氣用力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的丁月華道:“你看,我說了你打不過我的。”
隨後伸出手在劍身上一探,那劍身便震動了起來,震得丁月華虎口發麻不說,恐怕若是不趕緊鬆手,少不得就要見血了。
丁月華趕緊收手,白羽便夾着劍尖一甩,單手接住了湛盧劍的劍柄隨意刺了一劍出去,便見那劍刺出的地方被印出了一道入地三分的劍痕來。
展昭微微點頭,“我不及多矣。”白玉堂深以爲然。
白羽隨後就把劍還給了丁家小姐。小姐接了劍後,一雙橫波定定的看向白羽,而後便是一笑,抱着劍迴轉內宅去了。
丁兆蕙眼看自家老孃和大哥眼神不對,趕緊追着丁月華跑了。
白玉堂眯着眼睛看向丁兆蕙狼狽的身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隨後就對着丁兆蘭和丁老夫人一拱手:“大哥,嬸嬸,既然已經見過了,小弟就先帶這兩個朋友回陷空島去。這次這兩人還要呆上小半個月,多的是時間見面呢!”
丁兆蘭也不強留——老五留下也就罷了,但有展昭和白羽在,自己收拾弟弟都不能放開手腳,還是趕緊送走的好!
等出了茉花村上了船,白玉堂臉上的冷意更甚了。他看了一眼展昭,伸手去拿他身邊的巨闕。
展昭自然是不會攔着白玉堂拿自己佩劍的,特意挪了一下身子,好方便白玉堂拿劍。
這樣配合的態度讓白玉堂臉上的冷色稍霽,待巨闕出鞘之後,便挽了一個劍花,劍尖正好頂在展昭的喉頭上:“你可知道丁老二爲何要讓你品評那湛盧?”
自己和丁老二是光屁股玩兒大的,那丁老二什麼心思,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他都能想象得到丁老二是如何給月華那妞兒拱火的,也推測得出後來會是什麼樣的發展。
他不等展昭回答,便又問道:“展昭,你可還記得被你巨闕劈斷的雁翎刀?”白玉堂說的便是自己當初和展昭比武時候發生的事情。
展昭點頭,喉頭上的觸感是冰涼的,展昭卻覺得心臟都鼓譟起來,喉嚨也乾渴得厲害:“自然記得。”
白玉堂便一挑眉毛:“你記住了,我因爲你沒了趁手的兵器,所以你這巨闕劍可不是你的。你若不賠我一把趁手的,這巨闕劍將來便歸我了。如今——便先放在你這裏吧!”說完還劍入鞘,把巨闕扔進了展昭的懷裏。
展昭把巨闕緊緊握住,手指的關節因爲用力過度都青白了起來,這才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多謝五弟寬宏。”
白玉堂便對着展昭慵懶的回道:“自然。我若不寬宏,你這每日裏打生打死的貓兒豈不是沒了爪子了……”
“嘩啦”一聲在船艙外面響起,白玉堂和展昭這纔想起白羽還在船艙外面呢,以爲是白羽落水了,趕緊一前一後的就往外去了。
結果到了甲板上,就看見白羽正拎着翻江鼠蔣平站着呢。
“四哥?你這是怎麼白羽了?”白玉堂一看白羽那溼漉漉的一臉水,就知道自家四個這是惹到白羽了。
“五弟!哎呦,展爺別來無恙!”蔣平在白羽手裏半點也不慌,還有心思和白玉堂還有展昭打招呼,隨後就解釋道,“我沒怎麼他啊!”
“白羽,先把人放下再說。”展昭開口說道。
白羽胡擼了一把臉上的水,把蔣平放下了:“你就是翻江鼠?”
“嘿嘿,就是我啊!”蔣平本來長相就有點賊眉鼠眼的,一笑更像了。
白羽便點點頭,“咱們下水比劃比劃!”
剛纔是因爲他看着水出神,而且蔣平也沒有殺氣,所以自己才着了道的。這一次自己和他一起下水,一定要好好讓這水耗子知道知道誰纔是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補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