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堆的藥材不要錢似的運了進來,放在了呆坐着的白羽手邊。
白羽看着這麼多苦巴巴的藥材,心裏頭也是難受得不要不要的――他怎麼就把賈敏弄哭了呢?他要是不把賈敏弄哭,就不會做出拔毒的承諾;不做出拔毒的承諾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面臨着如此嚴峻的形勢。
人間套路深啊,他這個天界來的和人間的一衆相比,還是圖樣圖森破。
不過就算再怎麼糟心自己一時口,可白羽還是認命的等送藥材的人都出去了之後,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棵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藥閉着眼睛塞進了嘴裏。
略微咀嚼了兩口之後,就把那帶着苦澀味道的藥材嚥了下去,繼續又拿起下一份。
原本堆成幾個包似的藥材堆,在白羽的味覺逐漸麻木了之後迅速消失,成爲了白羽的口中餐。
再之後白羽就變換成了自己的原形。化成原形的白羽整個人籠罩在了一團朦朧的白光中,背後那單獨的一片棕色羽毛變得更油亮了些的時候,脖子一伸,就吐出了兩個嬰孩拳頭大小還泛着熒熒綠光的墨綠色大藥丸。
幾息的功夫之後,那糰子上頭的綠色光芒就逐漸消失了。兩個和青團似的藥丸子緩緩落在了又變換會人形的白羽手裏頭,就靜止不動了。
前後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白羽就把那麼一堆藥材的精華融合成了這麼兩個藥丸子。
其實藥材的效用還是其次,要給林海和賈敏拔毒,主要還是依靠白羽咀嚼時候分泌的地仙唾液和體內的仙靈之氣。
嗯,其實直接用仙靈之氣搓一搓搓個藥丸子出來也不是不行,可白羽總覺得自己有種被算計的感覺,所以最後就還是用了這麼一個辦法,打算噁心一下林海和賈敏。
當然,此時的白羽完全沒有計算其實地仙的唾液是比仙靈之氣蘊含更多能量的,也不知道後來他完全就忘了和林海賈敏說那東西是自己嚼出來的事情了。所以,再一次的,白羽其實根本就沒能達成自己的小目標。
白羽原本癟着嘴的表情終於多雲轉晴的換成了一個帶着點得意的笑容,站起身捧着兩個青團藥丸子走了出去,打算儘早讓林海和賈敏兩個沐浴到自己的口水裏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下人過去,把白羽離開後大敞四開的房門給關上。可打眼往裏頭一瞧,心裏頭就奇怪起來:這屋子很開闊,站在門口一眼就能把屋子裏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屋裏也沒什麼能放置東西的地方,基本上就是一間靜室。剛纔他可是親眼看見一堆一堆的藥材往屋子裏送的,可現在這屋子裏,哪還有藥材的影子啊?這位白醫師,到底是什麼人?
和這個下人有同樣問題的人還有林海。
雖然沒親手煉製過什麼膏湯丸藥之類的東西,可沒喫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吧。這藥材從送給白羽到白羽拿着兩個嬰孩拳頭大的藥丸回來,前後也就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這絕對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吧!
林海把事情想了又想,最後還是賈敏一句話點了出來:“老爺,玉姐兒出生的時候,是二月十二,我當時在屋子裏,不知曉外面的情形。可後來林嬤嬤曾經提過一聲,說是玉姐兒出生不到盞茶,院子裏的花,哪怕不在時令也全都開了。老爺你看,會不會咱們玉姐兒其實是個有來歷的?”
賈敏一說,林海就想起來了。當時他下了禁口令,便是自己也把這件事情死死壓在心底假裝沒發生過。
當時只是怕神異之事會引起風波,如今看來,也許真的有什麼說道。
又想起白羽的一番作派,半點不通人情世故偏偏又那般在意自己女兒,林海越發也覺得白羽不是尋常人了。
不過他到底是個老成持重的,略一思量,就對賈敏道:“若真是如此,也是上天憐憫咱們夫妻。白醫師既然沒有表露身份,咱們也只做不知就好,千萬別把人逼急了,那就不美了。”
賈敏點頭,自然無有不應的。又看着白羽送來的兩個青團藥丸子,“那這藥?”
林海捋了一下山羊鬍,臉上帶出些笑容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白醫師承諾要給咱們二人拔除藥毒,那咱們夫妻就生受了就好。”
說着,就喚外面候着的下人進來,“去準備沐浴用的熱水,熱些纔好。”
初夏裏頭,內室裏隔着屏風的兩個浴桶盛滿了熱水,待下人都出去了,夫妻倆這才取了之前白羽送來的青團藥丸扔進了水裏。藥丸觸水即化,也在空氣中瀰漫出一股草木的清香味道,偏偏浴桶內的水仍然還是清澈的透明。
林海和賈敏也是膽大,半點也不試驗白羽給的東西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夫妻兩個在氤氳的水汽裏進了浴桶。
拔除藥毒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一開始只是皮膚又麻又癢,可在過了這一階段之後,這種原本只淺止於皮膚的麻癢就開始滲入骨肉筋脈了。偏偏也因爲這麻癢,兩人連站起來離開水桶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這難過的時間並不長,一層層淺淺的灰氣很快就把原本清澈的藥液染成了不討喜的棕灰色,水質也變得粘膩起來,還帶着點淡淡的腥氣。待到水溫涼透之後,林海和賈敏又招人進來換了新水沖洗,兩次之後纔算是完事,卻也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在這夫妻倆解決身上沉痾的時候,白羽正坐在小花園裏頭思考另一件事情――神瑛侍者和絳珠仙草的灌溉糾葛。
其實這一開始就是警幻編出來忽悠小草兒的。可偏偏小草兒已經信了,此番下來的執念也是如此。若是處理不好,還真就容易給小草兒今後的仙途添上磕絆。所以爲了小草兒的今後,這件事是一定要處理好的。
可怎麼處理呢?
小草兒要是按照原來的軌跡,從六歲見了那神瑛侍者開始,就要時不時的哭上一場,足足十年纔算是把當初神瑛侍者隔三差五澆灌的水份給還完了。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而且凡人的身體吧,偶爾哭一哭還算排毒,可一天幾頓的哭就傷神傷身了。更別說小孩子,哭起來弄不好就厥過去的也不在少數。他可不想小草兒受這種大罪!
“唉――”白羽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裏頭就別提多糾結了。
“給白老爺請安。”
白羽這頭正糾結呢,就聽見有人跟自己問好。
他回頭一看,就看見一個花匠打扮的人,一手拿着花鋤和木鬥和一包花肥,一手拎着一桶澆花用的水。
白羽點點頭,對着花匠一笑:“你也安。”
說完就要離開花園,換個地方繼續思考如何瞭解草兒和神瑛的糾葛。
可才走了兩步,他就立刻回過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得看向花匠手裏頭的花肥。幾息之後,白羽高興了。
他終於想道該怎麼讓小草兒不受累的還了神瑛侍者的灌溉糾葛了!
(補字數)
白羽一陣風似的衝進了黛玉的屋子,在無論是驚詫的黛玉還是要行禮的丫頭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奔向了被屏風擋着的恭桶,一臉期待的掀開了恭桶的蓋子,立刻就失望了。
原本他期待的滿滿的混元金鬥的景象並沒有存在。恭桶根本就是空的,只在底下留了一些清水。
“白醫師……”身後傳來黛玉身邊小丫頭遲疑的聲音。她本人來喊白羽也是戰戰兢兢的,總覺得白醫師此時的行爲實在是詭異。
白羽訕訕的把恭桶的蓋子蓋好,回過身來很認真的看着小丫頭:“玉姐兒不解手嗎?”
小丫頭雖然不明白白羽爲什麼這麼問,可還是小心翼翼的回答了:“姑娘平日裏都很正常。只是姑孃的鼻子靈敏,咱們就得時時的清乾淨了纔行。此時應該是送到後院去了。”
白羽得了準話,立刻抬腳就走,直奔後院。留下小丫頭在原地抿着嘴,心裏頭全是莫名其妙。
等小丫頭出了屏風,就被黛玉叫去問話。小丫頭也都一五一十的答了,黛玉也不明白白羽怎麼忽然就要找自己的恭桶了。
奶孃看黛玉思索實在傷神,就開口哄道:“姑娘也別奇怪。白醫師是有大本事的人,聽說厲害的醫師一看人的五穀輪迴,就知道一個人身體好不好。也許白醫師是在給姑娘相看身子骨兒呢!”
黛玉有聽沒有懂,但還是擺着思索的姿態,兩三息之後才狀似認同的點頭:“媽媽說得有理。”
奶孃看黛玉一副小大人兒的樣子,心裏頭只愛的不行。
白羽自然是不知道他走了之後奶孃是如何忽悠黛玉的,只是一門心思的到了後院去找黛玉的恭桶。
可黛玉換下來的恭桶早就倒進大桶裏等着晚間夜香郎來收了,所以白羽又撲了一個空。
白羽委屈巴巴就去找林海和賈敏,正趕上這夫妻二人沐浴完畢。
“從今天開始,玉姐兒的恭桶都給我留着!單獨留出來!”白羽理直氣壯的找這林家的兩個主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林海沐浴過後,正覺得自己好像年輕了十多歲一般,聽見白羽忽然冒出這樣一個讓人莫名的要求,忍不住就多問了兩句:“白醫師要小女的輪迴,可有緣由?”
白羽不說話。他要思考一下纔行:畢竟這件事總是要解決的,也就少不了要有林海和賈敏的配合纔行。畢竟雖然神瑛侍者每次不過使用一個小木鬥舀上一鬥水,可年深日久的,水量還是挺大的!
這兩天草兒不喝藥又開始運動之後,飯量明顯見長。可就算再長,一天的排量也不可能多大,畢竟草兒此時不過是個兩歲多不到三歲的孩子不是?所以要達成目標,還是要經過時間的積累的。
所以白羽看了看四周,湊近了林海,小聲的、神祕兮兮的開了口:“有人告訴玉姐兒,她欠了很大的恩情。這是心結,是騙玉姐兒的也要還。玉姐兒會哭死的,我不樂意,就換個東西還。”
林海眯着眼睛,好半天才把白羽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給捋順了:“你是說,有人騙了玉兒來還債?是用眼淚?”
白羽瞪着眼睛點頭,對於林海這麼快找到了重點很滿意,又重複了一遍:“會哭死的。”
淚盡而亡!不知怎的,林海腦子裏就出現了這麼四個字。這四個字一出來,白羽看起來無禮又詭異,甚至還有點變`態的行爲就有了充分的解釋了:他這是不想讓自己的閨女用眼淚來還,所以打算換成排物了?
這真的沒問題?他怎麼覺得這麼不靠譜呢?
“既然是騙,那麼恩情根本就不存在吧!”林海提出了其中的問題。
白羽白了林海一眼:“玉姐兒信了。這是玉姐兒的心結。”剛纔自己就說了,這人怎麼就這麼沒腦子呢,連話都聽不懂!
已經很努力捋順邏輯的林海再一次被白羽飽含“你還是應該多讀書”的眼神鞭撻了一次,徹底沉默了。他算是看出來了,反正他就是不招白羽待見就對了。
可白羽看林海不說話了,就忍不住伸手推了林海一把:“答不答應?”
林海差點被從椅子上推下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聽見白羽這麼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問話,一想到自己閨女的來歷、白羽一心照看閨女的心意,最後還是點頭了:“行,我讓下面的人看着,把玉姐兒的……都留着就是了。”
說這話的時候,林海覺得自己的修養也都是餵了狗了。
可偏偏白羽從林海那一絲含糊裏頭聽出來了林海的羞恥羞澀,又瞧不上了:“玉姐兒多幹淨!比你乾淨。”小孩子的排泄物有什麼讓你覺得不好意思的?他家小草兒小花兒都是頂頂乾淨的!
說完,就脖子一揚,扭身走了。留下嘴角抽搐的林海無語望天。
當第一個恭桶被裝得□□分滿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黛玉如今氣色紅潤,肉眼可見的稍微胖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單薄了。
林海和賈敏的臉上也沒有了積年的蠟黃,夫妻倆外表看來就年輕了五六歲的樣子。內裏呢,林海多年來失眠淺眠的症狀不見了,也不會因爲用腦過度偏頭痛了;賈敏正好度過了月事期間,也不似過去頭疼腹痛腰都直不起來了。
這些可見的好處讓夫妻倆越發對白羽信服,也很聽話的真的學了五禽戲來。雖說裏面的一些動作在過去看來是真的有些不雅,可和命比起來,不雅就不雅吧!
白羽看了一眼恭桶的分量,雖然覺得還是不足,可也比沒有強。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恭桶運到京城去。
車馬行船之類的從來就沒在他的考量內,可白羽自己雖然能飛去京城,偏偏他的掌蹼是絕對抓不住恭桶的把手的。這要是半路上他一走神兒,要是掉在沒人的地方還好,要是掉的地方有人,再死傷幾個就糟了。
而且這也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需要細水長流的把揚州的恭桶運到京城去的,所以一個穩定的運輸通道是必須的。該怎麼辦呢?
最後的最後,白羽還是去找了城隍老爺來幫忙。
揚州城的城隍生前是當地有名望的耆老,一張臉見到誰都笑得和菊花一樣。見了白羽也沒有什麼誠惶誠恐的樣子,反倒是像對自家小輩一樣,拿了不少的點心糖果出來招待白羽。
聽說白羽要送恭桶去京城,城隍老爺子也沒什麼不樂意的,只是合計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不過又解釋道:“京城內是沒有城隍的,都是六丁六甲神君駐守。所以這一桶只能送到京外的萬年縣處。”
白羽點點頭:“謝謝爺爺,以後每個月一次,都要麻煩您了!”也不管其實他歲數比這當了兩百年城隍的老爺子陽壽陰壽加在一起還大。
城隍也樂呵呵的應了,一點也不覺得違和,一神一鵝倒是頗有些忘年交的意思在。
搞定了一切的白羽興沖沖的回了林府,跟林海和賈敏告別,千叮嚀萬囑咐記得每個月一次把恭桶送到城隍廟的廟祝那裏去,要持續一年纔行。
林海和賈敏聽到這樣的話,對白羽和黛玉有來歷的事情又肯定了幾分,也知道留不住白羽,只能奉上了銀票程儀。
白羽雖然不覺得自己會用上這些人間的錢財,可還是有備無患的放進了之前薛家給的油布包裏,就離開了林府。
等出了揚州城,因爲是白日,白羽只挑了小路,避着人往京城去了。一邊走一邊盤算着,每個月兩個恭桶,這樣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就能還清小草兒的“恩情”了!
遠在京城榮國府的賈寶玉忽然就背後一冷。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的一年裏即將面臨爲期十二月的分期還款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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