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少爺極度難纏(上)
【維格,他得睡到什麼時候?我想給他煮點粥。】
【你完全有時間先喫完自己的早飯,他起碼要睡到近中午纔會醒,還不一定清醒。哈森太太已經上來了。】
維格話音才落,二樓走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哈森太太端着個大餐盤進來,茱恩和維樂絲則進了那間空房間。
“我想你們要在這裏守着病人,所以我把你們的早飯拿上來了,再喫點吧,他這樣還得睡好一陣子呢。”
喬露露接過餐盤放在茶幾上,與哈瑞肯繼續喫早飯,哈森太太把扔在一邊的湯普爾的大衣外套長褲一件件掛好,鞋襪放到壁爐牆角,將沙發重新收拾整齊,摸了摸湯普爾的額頭,溫度仍然沒下去,有些擔心。
“我還是打盆冷水來給他敷一敷吧,他這樣燒下去不太好。”
“沒關係的,哈森太太,一會兒去買瓶烈酒回來給他搽,比冷水的效果好。”喬露露咬了一口麪包,往上面抹甜果醬。
“噢,那我現在去買吧,正好我沒事。”說完,哈森太太就離開了起居室。
喬露露與哈瑞肯狼吞虎嚥地喫掉早飯,然後哈瑞肯留在起居室,喬露露把餐具拿下樓,走廊對面的房間裏,維樂絲和茱恩還在打掃,沒有了魔法的協助,那個閒置了幾個月的房間有得掃了。
把用過的餐具放到水盆裏浸着的時候,哈森太太帶着一瓶烈酒和一些醫療用品回來了,那瓶酒還是個上好的牌子。
喬露露打開酒瓶,倒了一點在酒杯裏,拿着那包醫療用品回到起居室,拆開一包棉球,沾着酒液擦拭湯普爾的額頭、太陽穴、頸動脈和手腳靜脈處,讓酒精揮發的同時帶走身上的高溫。
之後交待哈瑞肯照顧病人,喬露露下樓去煮稀飯,幾分鐘後哈森太太上樓送了一壺熱茶,接着她更衣出門買菜,回來後就一直在樓下忙碌沒再上去,起居室也沒有什麼新的狀況,只有維樂絲和茱恩上上下下地換水打掃。
喬露露煮好了稀飯,兩個女僕才把房間收拾乾淨,喬露露仔細地盛起表面的米油和少量的稀飯,剩下的當作粥底重新放在爐子上加溫,並往裏面放切碎的水煮雞蛋和火腿丁,煮成鹹味的雞蛋火腿粥。
別看這來自南法大陸一年三熟的稻米煮成的乾飯飯粒口感粘性不夠,但煮成粥的賣相居然還過得去,要是再來幾個生煎包,那簡直就是完美早餐。
喬露露把煮好的鹹粥分成幾份,給哈森太太和兩個女僕留了兩份,她帶了兩份上樓與哈瑞肯分享,給湯普爾還留了一份,但她把米湯重新倒回了粥裏,放在爐子邊上溫着。
樓上兩人喫完粥,哈瑞肯評論了一番,歇了一會兒,又給湯普爾抹了一遍酒液,然後哈瑞肯把用過的餐具拿下去,順便給茶壺裏續點水。
等燒了開水把茶壺裝滿,正要走,突然聽到喬露露在樓上喊,讓哈瑞肯把湯普爾的那份粥帶上來,他醒了,要喝水。
呼啦啦,樓下所有人一起來到樓上探視病人。
湯普爾暈乎乎地躺在沙發上,手腳被毯子包裹得動彈不得,眼神迷茫,好像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臉上紅潮未消,嘴脣乾燥,呼吸間吐出的仍是高溫熱氣。他只是醒了,遠未清醒。
“少爺,感覺好些了嗎?這裏是露露小姐的起居室。”茱恩蹲在湯普爾手邊,輕聲喚他。
湯普爾沒有理會女僕的呼喚,他無意識地舔舔嘴巴,嗓子眼裏咕噥出一個沙啞的單詞,“渴。”
“我下去給您拿水。”
茱恩想起身,喬露露一指哈瑞肯帶上來的粥,“給他喫那個,他現在高燒,從昨晚到現在沒喫東西,光喝水沒用。”
茱恩去拿粥,哈瑞肯上前把湯普爾抱起來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更方便進食而以免嗆到。
湯普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喫什麼,他只知道解了他的渴,一而再地要求更多,而旁人看到他有胃口進食也就不再過多擔心,相信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後就能恢復健康了。
看到湯普爾沒事了,哈森太太與維樂絲先下樓去做午飯,湯普爾迷迷糊糊地喫了小半碗粥,閉着眼睛又睡了過去,喬露露和哈瑞肯在這裏陪他。
華倫斯塔社區183號半夜起火的事驚動了很多人,是大新聞,社區所在的教會都派了人來安慰事主,並把他們全家都接到教堂暫時安頓,幸好在火災中無人傷亡,只有重大財產損失,183號幾乎燒塌了半邊屋子,徹底沒用了,只能推倒重建。
這個社區爲高檔社區,佔地面積廣,但因房屋密度不大,因此常住人口比不上擁擠的平民社區,風向的關係,兩邊鄰居只有湯普爾受到牽連,他的房屋西牆慘不忍睹,而起火當晚,183號房主在家裏舉辦宴會,鄰居們都因此猜測是不是宴會結束後,收拾善後沒做好,留下了火災隱患,要真是如此,就屬於意外事故,但對事主來說,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房子沒有了,多年的家庭積蓄也毀於一旦,不啻爲晴天霹靂。
斯馬格?湯普爾在辦公室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就派自己的手下拿自己的名片去建築行會,請會長派了個人一道去現場看看情況,評估一下房屋該如何修理,以及預計花費。
兩人到了現場,先看了隔壁的火災情況,那裏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事主家的幾個年輕人和幾位傭人在廢墟裏尋找保險箱和一些還能用的生活用品。但他們來到隔壁的185號敲門時,卻無人應門,工匠師傅不得入門,只能在西牆下看了看,約了下次再來的時間就走了。
手下回去向斯馬格報告,斯馬格開始沒在意,只以爲是麥考索弗蘭可能上別處避難去了,但另一位手下這時也回來報告,說他堂弟並沒回他父母家,正趕着要出門開會的斯馬格沒有多想,只奇怪他那個堂弟會去哪裏,隨口吩咐了手下回他堂弟家守着,讓人一有消息就回報他,然後他也匆匆忙公事去了。
在斯馬格反覆派人打探他弟弟的消息的時候,塔彭絲街110號裏,喬露露與哈瑞肯正在起居室守着熟睡的湯普爾喫午飯,他的臥室已經收拾好了,茱恩把他的常用行李都裝在空間袋裏帶了過來,喬露露去看了一眼,佈置得就像隔壁哈瑞肯的那間一樣,五花八門的各種物品的擺設組合在一起充滿了家庭溫馨氣息。
這一比較,喬露露終於承認她的臥室的確是透着一股寒酸氣,但她仍然固執地決定,在她熟練掌握魔法之前,她絕不再添加任何會增加家務量的擺設。
午飯後,茱恩和維樂絲上來守着湯普爾,喬露露與哈瑞肯回臥室午睡,哈森太太也在樓下自己的房間裏休息。
斯馬格守在華倫斯塔社區185號的手下終於在中午時分見到了回來的貝頓,他去找工匠商量修房子,但這臨近年底,工匠一聽是修理火災中的房子,不是太願意接這個活,就算他們願意,建材商也要關門準備新年了,他們得不到建材什麼事都做不了。
貝頓垂頭喪氣地回來,就被斯馬格的手下逮個正着,仔細一番詢問後,得知斯馬格少爺已經找了建築行會的人,他馬上高興起來,然後就把麥考索弗蘭的新地址給透露了,不但如此,還說了自家少爺半夜滅火着涼引起發燒的事,那手下馬上就回了查林街紅樓回報自己老闆。
結束了上午的會議回到辦公室休息的斯馬格心頭一陣懊惱,自責自己早該想到的,湯普爾家的少爺都搬過去了,他的堂弟沒可能不去,那裏是他眼下最好的避難所。於是他立刻又讓人駕他的私人馬車去接他的私人醫生送去塔彭絲街110號,並轉告醫生對此事保密。
他知道麥考索弗蘭寧可向外人求助也不找自家人,只是爲了躲清靜,這個時節比平時更頻繁的宴會舞會茶會沙龍,人來人往,喧鬧嘈雜,他甚至會像一件展品一樣被拉出來在客人們面前展示,湯普爾家族唯一的魔法師不該受到這樣的輕視和騷擾。
斯馬格的手下出發前往醫生診所的時候,塔彭絲街110號昏睡中的湯普爾終於睡醒了,這次比上次醒過來的質量要好些,雖仍然沒有完全清醒,但起碼認得眼前的人,會對茱恩遞到自己嘴邊的熱粥表示懷疑,不能因爲他上午迷迷糊糊任人擺佈就哄騙他說這是新鮮食物,他把鼻子嘴都埋在毯子裏,頑抗到底。
喬露露與哈瑞肯並排站在沙發後背看茱恩喂湯普爾進食,見此情景,喬露露用手肘推了推哈瑞肯,用湯普爾聽得到的音量問他,“以前你們讀書時,他生病是不是也這樣?”
哈瑞肯帶着點幸災樂禍的笑容,“比這還要命。”
湯普爾顯然不接受這種指控,他憤而扯下毯子露出嘴巴,“不知道是誰夜裏咳嗽折騰得我一晚上沒睡覺。”
“那也是你害的,把我推到人工河裏這種混帳事就你幹過”
“明明是你自己沒站穩,摔到河裏去的,還是我把你撈上來的”
“呸,別以爲我沒看到,你是想拒絕女孩子給你的茶會邀請,才把我推河裏去的”
“誰看見我推你了?大家都看見是我救你上來的”
“你總是這樣,好事都是你乾的,忘恩負義的壞人全是我你這混蛋,病死算了”
【噢,可憐的瓦爾倫特,他這十二年是怎麼過來的呀。】
喬露露實在沒忍住,把臉轉到一邊偷笑,蹲在沙發前的茱恩表情尷尬地望着兩位少爺翻舊賬吵嘴。
湯普爾帶着傷心委屈和一點點悲憤的表情,把半張臉重新埋入毯子裏,腦袋往後倒深陷在枕頭中,皺着眉頭哼哼唧唧,“哎呦,我不跟你吵,頭疼。”
聽他喊頭疼,茱恩趕緊放下碗,喬露露走到他頭邊給他按摩,哈瑞肯也不吭聲了。
“生病就老老實實地靜養。”喬露露以適度的力度熟練地給湯普爾做頭部按摩,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在他覺得舒服的部位着重按摩。
“明明是他先欺負我的。”毯子裏的聲音悶悶的,似有無盡的委屈。
“好了,不管誰欺負誰,現在你是病人,先養病,喫點東西。”
茱恩又端起了粥碗。
“不要,不喫,我要喝水。”湯普爾把臉扭向沙發背,堅決不從。
“不行,你肚子空的,光喝水只會更餓,你得喫點易消化的食物,我費好大勁才煮出來的。”
“不喫,不喫,上午已經喫過了,別以爲我不知道,我聞到那味道就知道了,我從不在一天之內喫兩次同樣的食物。”
喬露露望向哈瑞肯求證,後者聳肩點頭,茱恩只好再次放下手裏的食物。
“那你想喫什麼呢?煎炸烤的食物絕對不行。”
湯普爾的雙手在毯子裏動了動,臉又全部露出來了,他睜大了眼睛,仰望着喬露露,“我要喫你煮的。”
“這稀飯就是我煮的。”
“不是,是你的獨家食譜,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從不跟人分享的。”
“你爲什麼會以爲我有這種食譜?”
“每個傭兵都有的。你在野外幾個禮拜,我纔不相信你天天就靠麪包白開水過日子。”
喬露露一時無語,她做傭兵的那些日子,真的是一日三餐都是麪包白開水。
湯普爾顯然拿喬露露的無語當作了默認,側過臉,臉臉頰蹭喬露露的手,一個勁地嘟囔,“我要喫你煮的,我要喫你的獨家食譜,你一定有,一定有。”
喬露露張口結舌。
哈瑞肯摩挲着肩膀胳臂嘶嘶吸氣。
茱恩滿面緋紅,不好意思看自家少爺。
【我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你有雞皮疙瘩麼】
“瓦爾倫特,他是不是爲了達到目的經常用這招?”
“不,他只需站在女孩子面前微笑,就足以讓人家答應他的一切要求,他只有生病時才這樣。”
“哦,那還好,不需擔心哈森太太的心臟問題。”
【等他病好了,或許就該擔心地板和牆壁的完好問題。】維格對即將開始的熱鬧生活做好了心理準備。
“露露~露露~~露露~~~,不要不理我~~~~”湯普爾一聲比一聲哀怨,他生氣喬露露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哎呦,你還是先伺候這位大少爺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喬露露右手放在湯普爾的額頭上,穩住了他的腦袋不讓他亂動,“獨家食譜呢是有,但我不敢保證你現在真喫得下,而且餐具也很特殊。”
“沒關係,我要喫,露露做給我喫。”
“你先喫稀飯,我再下樓給你做。這需要些時間,你得喫點東西墊墊飢。”
“不,我上午喫過了。”
“再喫一點,就喫幾口,讓你能堅持到我把食物端上來而不會餓得吐酸水。據我所知,你昨晚喝了大量的酒,從回家到現在,你只在上午喫了點東西,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覺。不喫稀飯,沒有麪條。”喬露露軟硬兼施,又哄又威脅。
湯普爾噘着嘴思考着,喬露露耐心等他,十幾秒鐘後,他終於妥協了。
“好吧,就喫幾口。你要快點。”
“我看你喫了再說。”
茱恩立馬端上米粥,餵了湯普爾三勺,病少爺就不要了,舔舔嘴巴,又把臉埋進了毯子裏。
喬露露知道這已經是湯普爾妥協的極限了,也就不再逼他,她接過碗下樓,留哈瑞肯和茱恩在起居室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