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尚平聽老尼再次提起劉晚香女兒的事情,不敢再胡說,而是本着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的態度說道:“這件事情我也一直是一頭霧水,其實這消息最初是從董家傳出來的,我也只是當做一個故事,並沒有當真,可是前不久,張姿吟突然親自來見我,明確提出讓我幫助她尋找自己的親生母親,我之所以把她和慈雲聯繫起來,主要還是因爲董家的一些傳聞,以及張姿吟的年齡和慈雲當時出事的時候相吻合……現在張姿吟的養父母已經入獄,她雖然是一代歌星,可陷身於當前的政治鬥爭中成爲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角逐對象,所以,不管是真還是假,我只是想幫幫她而已,並不能確定她就是慈雲的女兒。”

也許是尚平的話說的滴水不漏,房間裏再次陷入一片寂靜,尚平的目光在房間的牆壁上逡巡着,終於讓他發現了香爐上方的一個攝像裝置,很小很隱蔽,不知道她們一些出家人爲什麼要佈置這樣一個受到監控的房間。

忽然,尚平聽見傳來一聲輕微的異樣的聲音,那聲音很細,很輕微,但是,明顯是一個女人抑制不住發出的啜泣聲。

肯定是劉晚香,她爲什麼哭?很簡單,張姿吟肯定是她的女兒,在聽見女兒目前的處境之後忍不住了。尚平心中一陣興奮,看來自己的判斷都是正確的,劉晚香並不是一個斬斷凡塵的合格的出家者,沒準她還留戀着紅塵的喧囂,向她這樣經歷的女人,如何能在短短幾年就修煉的心如止水呢?要是能說得她還俗就好了。

尚平禁不住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這一瞬間他明白了自己潛意識裏對劉晚香的一顆覬覦之心,一陣內疚的同時就狠狠地罵自己,張姿吟的毛還沒有摸着一根呢,居然已經在打她母親的主意了,其實剛纔自己嘴裏說的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不正是自己這樣的人嗎?

“施主,稍後有人帶你先去喫頓齋飯,慈雲最終見不見你,等你喫完齋飯就有定論,不過,你昨天說的那兩個朋友不見也罷,因爲慈雲現在的身份仍然很敏感,還是不要驚動太多的人爲好。”

尚平一聽,心裏就着急了,心想,如果劉晚香不見兩個太監,且不說自己的一個計劃要落空,兩個太監很可能要和自己反目,爲了自己的承諾,他們已經爲自己做了不少事情,現在一旦承諾無法兌現,以兩個太監喜怒無常的個性,還不知道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這可怎麼辦呢?尚平心念電轉,忽然就想起了剛纔那個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頓時就有了主意,既然劉晚香是個看重兒女情感的人,爲什麼不用兩個太監的真情去打動她呢,其實孫海洋未必會告訴她那四兄弟的悲慘命運。

“大師,請你務必轉告慈雲,她當年的這四位朋友,兩個已經去世了,如今就剩下兩個,他們今生唯一的願望就是想見慈雲一面……

其實,當年爲了那件事,他們四個人都被梁春旺實施了宮刑,變成了太監,本來早就無心留戀塵世,之所以活到今天,就是因爲心裏惦記着當年心中的女神……

本來我也不是個多事的人,並且也明白慈雲所處的險境,但是有感於兩個人不幸的身世以及對慈雲無法言表眷念,所以就斗膽告知了慈雲的近況……

其實他們一直都是我嶽父的人,並且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對慈雲有半點危害,他們已經決定,在見過慈雲之後,如果張姿吟真的是慈雲女兒的話,願意這輩子爲奴爲僕保護她的人生安全,所以,還請大師一定勸說慈雲,衝着這種忠貞不二的意念,讓她見見這兩個可憐的人吧。”

“你倒是個性情中人……先去喫齋飯吧……”

說完就再也聽不到一點聲息。尚平知道談話已經結束,最終結果怎麼樣,那就只有劉晚香知道了。

隨着吱呀一聲,小門打開了,只見剛纔帶尚平來的那個老尼躬身道:“請施主用齋飯。”那態度比之先前卻恭敬了許多。

尚平還是第一次喫齋飯,雖然沒見一點葷腥,可那幾道精緻菜餚卻烹製的極其講究,可謂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樣小蝶豆腐,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很不起眼,可是喫在嘴裏卻是香嫩滑爽,和平常試過的大爲不同。

也許是因爲爬山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加上飯菜美味可口,尚平絲毫都沒有客氣,一陣狼吞虎嚥就來了一個風捲殘雲,讓站在邊上的老尼看的目瞪口呆。

本來尚平見老尼也上了年紀,讓她一起坐着喫飯,可老尼好像羞於和俗人同桌共食,執意要像個包廂的服務生一樣站在那裏看着他喫,那模樣好像生怕他跑掉似的。尚平雖然感到彆扭,可也喫的津津有味。

喫完齋飯以後,老尼帶着尚平來到一間雅室,就有小沙彌尼端上一杯清茶,水面上漂浮着的幾片嫩黃的茶葉看上去清新可愛,忍不住淺嘗了一口,開始的時候帶着淡淡的苦澀味,可過了一會兒,就覺得後味無窮,頗有苦盡甘來的意思。

如果這個時候再能點上一支菸的話,尚平覺得這個地方還真有點仙境的意味,可那個老尼就像是看犯人一樣坐在不遠處,不時用眼角瞟着他,所以就不好意思掏出煙來,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這種惡習很可能引起她的反感。

“大師怎麼稱呼?”尚平坐着無聊,就打算和這個不苟言笑的老尼隨便聊幾句。

老尼瞥了他一眼,苦着臉說道:“衆所有相,皆是虛妄,又何必在乎稱呼呢。”

尚平一聽直皺眉頭,知道自己和老尼不會有什麼共同語言,只要打發她走開一會兒,讓自己過個煙癮就好了,於是就又問道:“大師難道不喫午飯嗎?你儘管去喫,我自便好了。”

老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坐在那裏動都沒有動一下,仍然不死不活地說道:“喫與不喫並無異同,你自便了,貧尼可就不便了。”

尚平一時氣結,心想,好好好,你她媽的是神仙,能吸風屙煙。不過話不投機,他只好閉上嘴巴。

看看手錶,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尚平就漸漸焦急起來,心裏猜測着最終的結果,雖然他覺得劉晚香還不至於如此絕情,連見都不肯見他一面。可擔心她的行動並不自由,要不爲什麼總是那個尼姑替她出頭露面呢?

就在尚平漸漸失去耐心的時候,只見一個年輕的尼姑走了進來,把嘴巴湊到老尼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話,老尼就站起身來說道:“施主請這邊走。”

尚平跟着老尼在園子裏轉來轉去,一會兒功夫沒想到又轉到了剛纔那個種滿蘭花的小院裏,並且有來到了那所精舍前面,只是這次老尼沒有把他領到門口,而是在距離門口十幾米遠的地方就停下來,指指木門說道:“施主自己進去好了。”

尚平注意到剛纔站在樟樹下的尼姑已經又兩人變成了六個人,並且都是年輕尼姑,個個神情肅穆,不用猜就知道她們擔負着警戒的職責。

尚平心中有點忐忑不安,心想,這次進去但願不要被關在裏面,看這樣子,那個尼姑還是不打算露面,但是劉晚香不至於也搞這種裝神弄鬼的名堂吧,難道她也想和自己來個隔牆相會?

尚平瞥眼看看那幾個警衛人員,就裝着膽子走到木門邊,在推開門之前還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上來,好在那幾個人都沒有動,好像她們也不敢靠近這扇門。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門裏面卻有人,有一個尼姑,只見她揹着門口正站在那裏看牆上的那幅畫,聽見開門聲也沒有轉過身來,好像被牆上的那幅畫吸引住了。

“大師,我來了,慈雲她肯不肯見我?”尚平知道這個尼姑地位應該很高,不像給自己帶路的那位只是一個跑腿的尼姑,所以就躬躬身,低聲說道。

“我這不是來見你了嗎?”

隨着一聲柔和的聲音,只見那個尼姑慢慢地轉過身來,一雙秋水般的美目就直直盯在了尚平的臉上。一瞬間尚平就覺得自己的氣息粗重起來,一雙眼睛就像是磁石一般被眼前的尼姑吸引住了。

這個尼姑雖然也穿着僧衣戴着僧帽,可乍看之下卻是雙目含情,面若凝脂,脣如丹霞,竟似有說不盡的風流。

只見她一雙柔荑縮在袖中,目光毫不躲閃地一直盯在來人的臉上,雙眸中似笑非笑,似愁非愁,媚中帶嬌,嬌中有憨,直看得尚平神魂顛倒,禁不住低下頭去。

心裏只是唸叨着,這就是劉晚香,果然是絕色美女,怪不得孫海洋在擁有她十多年之後,臨死之前還戀戀不惜。他把這個女人安頓在這個僻靜所在,安全固然是一個因素,可又何嘗不是出於私心,生怕自己死後別的男人染指這個絕代美人?

尚平的目光只是離開了女人一會兒功夫,又情不自禁抬頭看上去,這一次就讓他看出了許多內容。首先,根據太監唐駿的講述,他估計劉晚香現在的年齡應該在三十六七左右,可眼前的女人看上起最多也就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如果不是穿着這身單調的僧袍,可能還要顯年輕一點。

此外,他在看見這個女人第一眼的時候,就確定張姿吟肯定是她的女兒,因爲兩人之間的遺傳關係簡直太明顯了,客觀地說,雖然張姿吟年輕,但是如果單憑姿色來看,母親還比女兒還要略勝一籌。

“施主請坐……”劉晚香曾經滄海,對尚平癡迷的大量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現在一個蒲團上盤腿坐下,然後指着她對面說道。

尚平神思恍惚地在那個指定的蒲團上坐下,一抬頭正好看見對面牆上的那幅畫,一下就明白了剛纔爲什麼在看見那幅畫的時候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時因爲心裏害怕,竟然沒有看出名堂,現在一看,這幅畫上的美人竟有張姿吟的影子。

劉晚香見男人盯着那幅畫發呆,就淡淡一笑,低聲道:“這幅畫還是幾年前海洋認識的一個民間藝人畫的,剛纔師傅說掛在這裏,讓你看看,是不是能夠認出我來……如果你認出來了,我們恐怕就不能見面了。”

尚平一愣,疑惑地問道:“我們素未謀面,我怎麼能認出畫上的人事你?”

劉晚香盯着男人嘆口氣道:“這幅畫還有個副本,不止怎麼就落到了董家人的手裏……師傅怕你是董家派來的人,所以就用來試探……”

尚平心想,還好自己沒有見過這幅畫,剛纔要是讓那個老尼發現自己對這幅畫表現出興趣,說不定她就把自己當董家的奸細處理了。還是先別管這些細枝末節,抓緊時間談正事要緊。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尚平第二次在女人面前顯得笨嘴笨舌,第一次是見到歐陽曉珊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被女人的美貌和儀態所震懾。

“你剛纔不是叫我大師嗎?”劉晚香說完竟然伸手掩着小嘴一聲輕笑,一雙美目看着男人竟帶着幾絲頑皮的神情。隨即就一斂笑容正色道:“我現在已經出家了,法名慈雲。”

尚平心想,如果你不出家的話,按照傳統應該是小雨的小媽,自然就是我的小嶽母了,看來還真是有緣分,撇來孫海洋的關係不說,如果又朝一日收了張姿吟,劉晚香可不就是自己的嶽母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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