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百官齊列。
寂南雲執牒出列,朗聲而言:“兒臣有事啓奏,太子身爲一國儲君,卻通敵叛國,如若不嚴懲,實難服衆。”
晉皇才過上幾天舒心日子,不想寂南雲突然告太子通敵之罪,當下面上就不是那麼好看了。對於這個兒子,本就算不上多喜歡,而大婚之時的醜聞,讓他也跟着蒙羞,自然是多了幾分厭惡,奈何當事人尤自不知。
“放肆,你可知污衊一國儲君上什麼下場?”晉皇怒而訓斥道,對他的不喜明晃晃地表現在面上。
晉皇的偏袒是寂南雲早早就猜到了的,可是心中仍舊是有些氣難平,憑什麼他們同爲皇子,可受到的對待卻是差了一大截?當然,對太子的嫉羨不僅僅是他着急出手的原因,更是那夜鬥篷女子對他說的那番話。
賢妃與平南王的事情已經讓旁人知曉了,保不準哪天就是道催命符了,他雖以賢妃之子的這重身份爲恥辱,可也知道賢妃倒了他也就命不長久了,所以只能先下手爲強。
“父皇,兒臣是爲了大晉的江山社稷着想,哪裏就是污衊了?”寂南雲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決定,與晉皇對峙起來倒也不那般怯場。
大庭廣衆之下,又是危機國本的事情,晉皇自然是不能輕易揭過,只是當衆被親生兒子逼迫得下不了臺,這是一國之君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你既口口聲聲說太子通敵叛國,那證據何在?”晉皇聲色威嚴道,若是寂南雲再胡亂攀咬,定要讓他好看。
若是往日,寂南雲定然是要嚇得不語了,可如今已然設局,卻得也只是個搜查的名頭了,便無事晉皇的警告,繼續放言道:“太子通敵叛國,那證據自然是他府上的那些信件。”
“太子,此事你有什麼想說的?”再不濟,太子也沒有這般容易着了老八的算計,故而晉皇方有此一言。
“既然八弟咬定兒臣府上有通敵的書信,那父皇派人去兒臣府上搜查一番便可。”太子坦然處之,絲毫沒有因這懷疑而動容半分。
要知曉,寂南雲等着便是有個搜查太子府上的名頭,如今他自己提出來,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話說打鐵要趁熱,作爲太子的好兄弟,自然是要不遺餘力地促成這件事纔是,遂丟了些眼神給他一派的大臣們。
“臣附議,此事攸關我大晉江山,自然是要力查到底,既然太子也不曾反對搜府,那就該搜查一番。”昔日五皇子一派的官員,如今倒是站在了八皇子這一派。
見有人打了頭陣,八皇子一派陸陸續續地有人出來表示贊成此搜查一事,卻忽視掉了晉皇越見陰篤的眼神,以及太子似笑非笑的模樣;相較於八皇子一派的異常激動,太子一派顯然要淡定的多,這倒是讓寂南雲心頭浮上了一絲恍恐,似乎有什麼脫離了掌握。
“太子乃一國儲君,若是僅僅是因八皇子一句猜測便要大肆搜府,太子尊嚴何在,威嚴何在?”言辭灼灼,遙指寂南雲,赫然便是董丞相之子,董景軒。
要說這董景軒也是個人才,其父乃晉皇心腹大臣董相董凜,其母趙縈亦是出身書香世家,京城雙姝之一的董素緲是他胞妹。他生得也是豐神俊朗,年僅十八歲便成了狀元郎,如今不過二十又三,已是官拜正三品。
可正因爲董景軒的才華,他性子也要比尋常人來的孤傲些,寂南雲、寂疏雲也曾想過拉攏他,無論是使勁何等法子,也沒能讓董景軒投入他們麾下,如今看來卻是早早被太子收服了去。
“愛卿此言甚對,若朕央央大晉的太子今日遭了這番質疑,往後有何顏面在諸國之間立威?”晉皇已然是薄怒。
“皇上息怒,這也是爲了大晉社稷着想。”八皇子一派又將大義搬了出來,端得是異常堅持。
“既然如此,那便將八皇子的府上一併搜查纔是。”林朔也不甘人後的說了句,他在朝中重量極重,說出的話自然不能輕易反駁了去,就是寂南雲也得掂量着些。
此言一出,倒是讓朝堂中一片寂靜,倒不是因爲林朔的提議,而是林朔的態度。
以往林朔在朝中都是個中立的態度,他雖然長年征戰在外,可憑着他幾十年戎馬的軍功,以及他手上握着的兵權,都是讓朝中各派人馬覬覦和畏懼的。
太子不曾光明正大的拉攏他,他也不曾表現出支援過哪派人,如今卻是公然爲太子說話,明眼人都知曉,大抵也是因爲柳雲初的緣故吧。
如今寂南雲倒是騎虎難下了,若是不答應吧,怕是也不能讓今日設的局順利進行;若是應下吧,寂南雲又覺着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可晉皇卻是沒個寂南雲選擇決定的餘地,直接下令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人一併搜查了。”
末了停頓半分,又對着百官道,“搜查之事就由鎮西將軍帶御林軍而去,定國公、董丞相隨行,朕就在這朝堂之上等着搜查結果。”
“臣遵旨!”林朔、董凜、謝天鶴俯首作揖,神色肅穆非常。
面上看似並未偏袒任何一方,科實則仍舊是顧着太子些,董丞相自是不用明說,他本就是支持太子正統的,而林朔因着其義女心上人乃二殿下,自然也是要偏幫着太子了,而餘下的定國公,雖說孫女嫁給了寂南雲,可瞧着也也不像是一條道上的人。
衆人心裏有萬般猜測,可也僅僅只是猜測而已,未到結果公佈的那一刻,誰敗誰勝亦不可知。
晉皇不知是被寂南雲氣到了,還是憂心通敵叛國的真相,硬是在朝堂之上等候了足足一個時辰,這才聽得殿外來傳林朔等三人覆命。
若說今日一早寂南雲還志滿意得地幻想着如何將太子扳倒,可在他等候的這一個時辰裏,他也沒有方纔的那般淡定了,隱隱之間生出了幾分恐慌,是不是那些地方出了紕漏?
故而當林朔等人甫一進殿,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林將軍,可有搜查到通敵的書信?”
“老八,你越矩了。”晉皇在位二十餘載,見慣了萬千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晉皇目光如炬,將寂南雲照得無處遁形,只得將面上的神色稍作收斂,而後道:“父皇,兒臣只是心憂此事,所以才莽撞了些。”
晉皇卻是不管寂南雲替自己洗白的詞語,也將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對着林朔道:“你們搜查結果如何?”
“回皇上,臣等確實搜查出了些信件,上面還印着姜蕪、西涼等國一品大臣的私印。”林朔面色肅然道,只是話語確實帶着顯而易見的怒意,他身爲大晉臣子,戎馬征戰護衛大晉國土,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通敵叛國之人。
如此,寂南雲倒是鬆了口氣,看模樣是他們的計劃得以實現了,立馬換成一副悲憤的模樣,跪在了大殿中央,斥責着太子道:“大哥,你身爲儲君,爲何要通敵叛國?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該作何解釋?”
“呵。”太子薄脣輕啓,似嘲諷一般,亦反問道,“本殿也覺着奇怪,這儲君之位坐的穩穩當當,待父皇百年之後,自然能繼承大統,又爲何要通敵呢?”
自然,太子這話不假,也是在場多數人的疑惑,如今就這般大大啦啦地提了出來。
“父皇如今身體康健,你定然是等不急了,這纔想着聯合外賊謀朝篡位。”寂南雲早早便猜到他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應對着,又一臉悲痛地衝着晉皇道,“父皇,大哥雖貴爲中宮嫡出,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父皇應當早些做決斷纔是,否則如何立信於天下?”
寂南雲倒是不怕這樣逼問會召來晉皇的反感,再他看來太子已經必敗無疑了,晉皇定然也是欲處置他而後快了,他這也不過是給晉皇一個臺階下。
“八弟還真是迫不及待了,只是林將軍並未說在何人府上發現這些信件,你倒是急着給本殿定罪,這是何居心?”太子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容,放入在嘲笑他的自以爲是。
寂南雲心下一突,扭頭朝着林朔望去,卻發現後者並沒有反駁太子所言。
“這些通敵的書信,是在八殿下府上書房發現的。”似乎在印證太子所言,林朔這話將寂南雲頃刻間打落萬丈深淵。
“你休要冤枉本殿。”寂南雲面上再也不復方纔的淡如斯。
太子又笑言,道:“你自然是無辜,畢竟那些信件是你僞照的,可要本殿傳瑛紅、何斌、賭坊老闆與你對峙?”
言罷,寂南雲面若死灰,他敗了,敗得徹底!想到方纔他幾番逼問,甚至當衆與晉皇對峙,如今看來不過是自掘墳墓罷了。
晉皇對着他也沒多少父子之情了,冷聲宣佈道:“八皇子寂南雲謀害儲君,覬覦皇位,今自玉牒上除名,永世爲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