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看似熱鬧非凡,可這其中湧動着暗波卻是不可而知了,在官道上有一人正策馬飛馳,他懷中有着太子手諭,而去往的方向赫然便是姜蕪與大晉接壤的地方,此人便是奉了晏少謙命令的晏寧。
半月前,晏少謙與柳雲初雙雙查探霍府,得知義父糟了心腹陷害暗算,而被下令處決的人不過是個棋子,真正的兇手卻是在幕後隱藏得極好,竟是讓人半分也察覺不到。
柳雲初一心念着林朔的安慰,晏少謙心繫戰役勝負、大晉存亡,便向太子稟明瞭情形,討要了手諭,讓晏寧快馬加鞭地往戰場上走一遭。而此時遠在姜蕪的林朔,怕也是應當要收到太子手諭了!
那日的查探,晏少謙和柳雲初故意鬧出了些動靜,可是偏偏霍府卻是沉得住氣,竟是半分慌張也不現,柳雲初與晏少謙合計一番,決定主動出擊。
翌日,大街小巷都傳出了霍依依爲人不潔,早早便欲男子苟合,更是偷偷誕下一名男嬰,卻被人拋棄;因偶然聽聞她容貌與已故的安國將軍相似,便想法子搭上了霍府,雖不知他們之間搭成了什麼協議,但總歸是霍依依的目的不純,尋上林朔不過是爲了給孽種一個身份顯赫的父親。
當柳雲初從倚月那處聽來這個消息時,卻是忍不住笑了出聲,他上哪兒找來的這麼有才的人?這故事編得可真真是跌宕起伏,有聲有色,若非是他們兩人聯手設計了這麼一出,怕也是真要信了這傳言的。
而相對於柳雲初的暗自高興,這傳言中“居心不良”的霍府與霍依依卻是愁眉不展,無他,皆是這傳染惹得禍!他們原本以爲這些傳言不過是些小孩的把戲,倒也沒想過出面澄清些什麼,誰知道竟是有人找上門來討要說法。
因林朔有戰神之名,在民間威望極高,在加上晏少謙暗中派人煽動,百姓們都一窩蜂地聚在了霍府門前;偏偏這些人,他打不得也罵不得,弄得不好,傳到晉皇耳中又歸是要落聲訓斥了,可謂是愁煞他們。
他們想盡了一切半分,卻是沒能讓百姓的情緒穩定半分,倒還驚動了聖駕,晉皇遂召了霍氏一族問罪,也將賢妃叫來旁聽。
即便是覲見聖顏,霍依依也絲毫不見慌亂,這讓晉皇也覺得她不似布衣出身;幾番問道,霍依依也未見慌亂,也沒爲自己叫屈,只是強調自己與柳雲初因林朔結怨甚久一事,更是言明她曾欲修繕二人關係,柳雲初卻不太領情,更是幾番將她拒之門外。
霍依依真沒想着僅憑這幾句話便讓晉皇相信了她,她此舉不過是爲了引得晉皇懷疑此事與柳雲初有關,晉皇果然宣召柳雲初進宮與霍依依對峙。霍依依知道柳雲初對她是極爲厭惡的,每一次見面都是針鋒相對,今日若是在御前讓柳雲初失了儀態,她再一副受害者的姿態,這樣才能讓她有翻身爲自己反駁的機會。
這廂霍依依的算盤打得倒是不錯,可她卻忽略了一件事情,從開始起柳雲初便是在做戲,雖同樣是不喜霍依依,可柳雲初那些任性蠻橫卻是僞裝出來的,可這些霍依依都不可得知,故而今日她的盤算卻是要落空了。
柳雲初進宮直接被人帶到了御書房,越過霍府幾人,規規矩矩地衝皇上行了禮,勉強給了賢妃問了安,其他人卻是連多的眼神也未曾施捨一點。霍駿、霍安是兩隻狐狸,倒是沒先挑起了這話,卻是一旁的霍依依微微福身,衝着柳雲初行了禮。
令霍依依詫異的是,柳雲初生生受了她的禮,末了卻是沒有多的眼神予她,轉而詢問起晉皇道:“恕臣女直言,不知皇上今日將臣女叫過來卻是爲了何事?”
“朕聽得前些時日你與你義父鬧了些不快,可否告知朕到底爲何?”雖是疑問,語氣倒是沒見得有多凌厲,反而像是溫和的長輩關愛小輩一般。
柳雲初也沒想到晉皇會拿這件事來詢問她,微微有些遲疑,卻是坦言道:“回皇上,臣女卻是與義父鬧了些不快,雖這是臣女家事,可今日皇上問起,臣女自當要說個清楚明白的。”
“你且說說,若是林卿不對的地方,朕鐵定幫你訓斥他一番。”晉皇也是卻是難得打趣到,御書房原本緊張的氣氛倒是散去了不少。
“並非是義父待臣女不好,只是臣女不喜歡與臣女亡母容貌、氣質皆相似的霍家養女,因她的摻和,,臣女與義父這才鬧了矛盾。”柳雲初直言對霍依依的不喜愛,並壯着膽子懇請道,“皇上,臣女肯請您下旨,讓霍家養女勿要再糾纏義父。”
這般光明正大的請求,休說是霍依依驚呆了去,便是晉皇活了四十餘載,也是頭一次見到,倒不是柳雲初此言又多麼的不合規矩;只是這些話不都該揹着旁人來麼,好歹當事人之一的霍依依也在場,這倒是讓晉皇對柳雲初又多了一層認知。
“霍卿你如何看待此事?”晉皇把玩着手中的南海明珠,眉眼輕抬,玩味似地尋味道。
“小女一心仰慕鎮西將軍,若是讓小女不能再見到林將軍,她怕會是整日鬱鬱寡歡。”霍駿不愧是官場上的老狐狸,甫一開始便打起了感情牌。
“照霍大人說的,如今本郡君義父離京已然數月,可未曾見得你養女消瘦半分,今日瞧着面容精緻,哪裏有半分鬱鬱寡歡的模樣?”柳雲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霍駿的說辭,左右她先前便有莽烈之名,如今因心懷怨氣而頂撞,倒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隨着柳雲初話落,晉皇也將目光落在了霍依依描畫的過分精緻的眉眼上,神色難辨。
“郡君此話卻是不對了,臣女心中自然是掛念着林將軍的,只是今日要覲見皇上,臣女唯恐御前失儀,故而......”霍依依腦子倒是靈活,極快地給出了回覆。
柳雲初也沒真想就這麼讓霍依依被訓斥了去,畢竟她若是沒些能耐,那人何必費勁心思給她安排了這樣一個身份,又怎會想盡辦法也要將她安插在義父身側?
“你倒是能言善辯,也不枉能讓義父因你而與本郡君失和,看來也不是全然憑着這樣與本郡君亡母相似的臉。”柳雲初目光犀利地落在她臉上,帶着無盡地嘲諷道,“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有件事本郡君一直很疑惑,今日卻是不得不當着皇上的面說出來了。”
霍依依直覺上便是覺着柳雲初要拿她容貌說事了,果不其然柳雲初帶着打量的目光從她面上劃過,朗聲高呼道:“臣女與亡母有血緣關係,也才相似了七分,可霍依依布衣出身,卻是巧合的被霍大人收作養女,若說霍大人是爲了有個寄託,可爲何不尋個與先霍小姐相似的女子,而偏偏是氣質、容貌都與本郡君亡母相似的女子,更是巧合地對本郡君義父一見鍾情。”
“連郡君都說是巧合了,還有什麼好疑惑的?”倒是憋着一腔怨氣的霍安沒多少耐心的打斷道,卻是拿柳雲初的話來堵她。
“這時間最可怕的便是有意的巧合。”柳雲初倒也不怕真將霍安得罪了去,今日她本就是抱着將霍駿等人激地自亂陣腳的目的說得這番話,自然是要透露些信息纔好,“本郡君曾讓人去查探一番,卻發現霍依依的身份乾乾淨淨,可再要查下去卻是被切的一乾二淨。”
“這不過是你一人之言,可以取信旁人?”霍安急着反駁,卻是不復方纔的篤定了。
“若是替本郡君查詢的人,是二皇子派出的,你又當如何解釋?”柳雲初不急不忙地搬出了晏少謙,左右是嚇唬着他們的。
霍安卻是被逼急了,慌不擇言道:“誰人不知二皇子容不得你受半分委屈,若你說天上能下紅雨,二殿下也是說要信的。”
此話一出,便是晉皇也惱火了!合着他那天資聰穎的二兒子,在霍安眼中便是色令智昏之人?
“霍卿還真是教養了一雙好兒女啊!”晉皇臉色陰沉如墨,卻是連着死去的霍茜也翻出來訓斥了。
賢妃微微皺了些眉頭,卻是轉身給了霍安一耳光,然後扭身跪着衝晉皇道:“皇上,臣妾侄兒被臣妾長兄教壞了,說話都沒帶着腦子,皇上想如何處置他,臣妾等都沒有怨言,只求皇上能看在臣女與您夫妻一場的份上,留下他小命。”
“帶着你們這沒腦子的侄子和兒子滾出御書房,朕如今不想見着你們。”晉皇陰沉着臉,卻是將霍氏一族與賢妃都一併逐出門。
要知道,晉皇卻是早早便厭煩了霍氏一族,對他們這些話,心中也是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對着自己這一雙兒子暗地裏的動靜也是明白個七七八八的,也就不再耐煩說這些。賢妃也知曉晉皇是動怒,也只好福福身,帶着他們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