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冷了,柳雲初倒也難得生了幾分倦怠,裹着溫和的暖裘就不想動彈分毫,這方嬤嬤和杜媽媽卻是要因府中的事務忙進忙出的,柳雲初正捉摸着要不要請人給拂柳苑當值的下人都做兩套冬衣,便有小丫鬟來報說是方嬤嬤回來了。
方嬤嬤在門外收了傘,將一聲水氣抖落,這才進了門,青菱忙送上了一杯暖和的熱茶,方嬤嬤接過喝了口,覺得舒坦不少。
“府中沒個能挑大樑的人,只能委屈乳孃這大冬天的還得爲府中事務忙進忙出的,初兒瞧着心中有愧。”柳雲初歉聲道,忙讓丫鬟從櫃中翻了件大些的暖裘給她裹着,雖說有些不搭,可也禦寒。
“小小姐何須同老奴說這些客套話?小小姐是老奴的主子,自當要全心全意侍奉!”方嬤嬤笑了起來,這些日子雖說是操勞了些,可也舒心!
“乳孃教訓得是,到底是初兒見外了些,只是乳孃切莫太操勞,總要顧忌着自己身子,今日便從庫房撥些補身子的營養品給乳孃,如何?”柳雲初笑着詢問道,當真考慮撥些什麼滋補品才合適。
“小小姐還是先歇了這些心思,省得舒姨娘以此做筏子,也嚷着要些滋補品。”方嬤嬤拒絕了柳雲初的提議,想着真正需要調養的,怕是舒凝母女等!
柳雲初聽出了方嬤嬤話中有話,便出聲詢問道:“乳孃此話何意?可是舒姨娘發生什麼事情?”
“舒大人今日朝堂之上被斥責,回府便將舒姨娘主僕趕出府,更是嚴令不許踏進舒府半步,這颳風下雨的,連個馬車也租不到,舒姨娘與二小姐可是淋着雨走回來的,也不知感染上了風寒沒?”方嬤嬤有些幸災樂禍道。
“這惡人自有惡人磨,老天總算是開眼了一回。”倚月也順着接口道,不難聽出語中的戲虐之意!
“這下雨天的徒步回柳府,若是寒氣入體,沒調養好的話,遲早要落了病根。”琦月笑言,真當希望她們母女二人就此落了病根,也省得再折騰出許多事來。
“這舒姨娘再怎麼說也是爹爹的妾室,我這個做嫡女的沒有不去看看的道理!等雨停了,倚月隨乳孃去庫房挑只上好的百年山參,給香凝苑的舒姨娘送去,務必讓她好好養病!”柳雲初淡笑着吩咐。
“小姐,爲何要給舒姨娘送如此貴重的山參?就算是做做樣子,也用不着如此破費啊!”青菱有些不解的插言。
“這山參雖好,可屬性爲火,舒姨娘與谷鳶底子需,只能溫補,用這山參卻是不合適的。”柳雲初笑着同她解釋。
青菱聞言,頗爲敬仰地對着柳雲初道:“小姐懂得可真多!”
懂得多嗎?柳雲初再心中暗自問道,若非是前世有過被害的經歷,她怕也是不會知道山參是大補之物,輕易用不得,她着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罷了!
“好了,這事你們自己看着辦,我覺得有些乏了,先歇下了!”柳雲初十分秀氣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讓琦月伺候着午休了。
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半個時辰方纔止住,風也小了些,倚月早就耐不住性子催促着方嬤嬤一道去了庫房,挑了隻瞧上去不錯的百年山參,便和方嬤嬤分開,獨自一人往香凝苑而去。
香凝苑中瀰漫着低氣壓,院中當值的下人卻是連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舒凝記上一筆。倚月到香凝苑見到的便是這幕,也猜測出了原因,攔住一個小丫鬟便道:“我代大小姐給舒姨娘帶了些補品,你去通傳一聲,若是誤了事,小心我不饒了你!”
“是,奴婢這就去,倚月姐姐不要生氣。”那丫鬟也知道柳雲初身側的大丫鬟不是好得罪的,偏生還是生了張利嘴的倚月,發起飆來真當是不饒人。
倚月看着那丫鬟倉皇而去的背影,暗自忖度她有那麼可怕嗎?怎麼這丫鬟一副背後有鬼怪追着的模樣!渾然不覺自己現如今在府中可是無人敢惹,唯恐被她那張嘴損了個徹底!
倚月跟着彩青進屋,卻被吩咐着在外間招待着,然倚月可是好惹的?
“我家小姐擔憂舒姨娘身體,特意讓我帶了補品親自交到舒姨娘手中纔是,只是彩青姑娘把我堵在門外又是何意?”倚月逮住錯處便緊咬不放。
“姨娘受了寒,如今正在裏間休養着,不便同倚月妹妹說話。”彩青倒也是個擰巴的主,分毫不退讓!
“那我更要進去瞧瞧了,若是小姐問起姨孃的狀況如何,我答不上,可是要受罰的!”倚月編起理由來,連腹稿都不用打。
“倚月妹妹平素不是很機靈的麼,今日怎麼就轉不過彎來,你只需回去同大小姐說姨娘身體並無大恙便可。”彩青同倚月支起招來,就是不讓倚月進去。
“你這是讓我欺騙主子?好大的膽子!大小姐也是你能隨意糊弄的?”方纔還好好的倚月立即就陰沉了臉,倒是唬得彩青一大跳。
“我不是這意思,倚月妹妹莫要想偏了,只是姨娘如今需要靜養,所以旁人還是不要打擾爲妙!”彩青想法子圓着自己的話,熟料說多錯多!
“旁人?舒姨娘這是打算在柳府擺主人的譜?便是連小姐生父在府中也算不上是主子,小姐好心送些補品來給舒姨娘,舒姨娘竟然敢如此打臉!以我瞧,這探望也沒必要了,現在我便回拂柳苑如實稟告。”倚月說着便起身,放下狠話便欲離開!
“倚月妹妹你且慢着,都怪我這張嘴不會說話,惹得妹妹生氣了。”見倚月面色仍舊陰沉,忙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刮子!
倚月也知道不能鬧得太過了些,便緩了神色道:“那還不帶路。”
彩青微愣,沒想到倚月會如此直白,便恬着臉皮問道:“那倚月妹妹可否不要將方纔的事情同大小姐說了去,往後我定然改悔!”
“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饒人的主,但僅此一次,往後也要認清楚自己身份,切莫再說些不合身份的話了,否則,我第一個不饒你!”倚月連敲帶打的警告一番。
彩青忙點頭稱是,然倚月卻率先繞過她,推開了門,然後揚聲道:“舒姨娘,奴婢奉小姐命令特意給姨娘送了只百年山參補補身子。”
舒凝一聽,臉色黑了大半,她才泡完澡驅寒,這柳雲初就迫不及待地派倚月這小蹄子過來給她添堵,真當是着急盼着她死不成?
“真是謝過大小姐的關心了,只是我如今身子有恙,需要休息靜養,恕招待不周!”舒凝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舒姨娘說笑了,哪有客人招待主子的說法?”倚月笑道,絲毫不介意舒凝的冷淡。
“你這是什麼意思?”舒凝忍不住怒喝,只是聲音仍舊透露幾分嘶啞,可見是哭過一場!
“奴婢未曾說錯什麼,姨娘何故如此大的火氣?”倚月故作不解,接着道,“姨娘被逐出舒府的事情,小姐也聽說了,雖舒大人與姨娘斷絕了父女關係,更是不讓踏進舒府一步,可小姐是個心善的,這不讓奴婢來同姨娘說一聲,只管安心住在香凝苑,看在你是老爺妾室的份上,也不會少了你的喫喝。”
“那妾身真當要謝謝小姐的一番好心了!”舒凝不無尖酸道,連她素來最擅長的忍耐也悉數拋諸腦後,可見生氣至極。
“姨娘也是知小姐最是好心的,雖說平素姨娘與谷鳶小姐對小姐不甚恭敬,可這一聽說姨娘與谷鳶小姐淋雨受了寒,忙讓奴婢去庫房挑了隻上好的山參給你們送了過來。”說着將手中的盒子打開,果真躺着一隻品形都上佳的山參。
“勞小姐費心了,只是我現下真的乏了,倚月姑娘還是請回吧!過些日子,我定然會替大小姐精心備份大禮,以感謝今日大小姐的關切慰問!”舒凝開始轟人了,這倚月當真是太吵鬧了些。
“這大禮就免了,只需要姨娘以後能認清自己身份便是,如今姨娘再也不是官家的嫡出小姐,只是柳府入贅姑爺的妾室,只要記住這點,往後姨孃的日子也會好過多!對了,還要好好看着谷鳶小姐些,省得又說些不合身份的話,惹得小姐不快了。”倚月倒也不嫌事大,專撿些舒凝不愛聽的話說着。
“這些就不勞費心了,鳶兒有我教導着,行沓出不了錯!”舒凝硬邦邦的丟出這樣一句話!
“姨娘好生休養着,缺什麼藥材儘管同方嬤嬤開口,定然不會少了你的去!瞧着時辰,小姐應當午休起來了,奴婢還要趕回去伺候小姐,就不打擾了!”倚月將手中的匣子放在桌上,告辭離去!
舒凝覺得胃都被倚月氣得抽抽作痛,瞧着桌上的匣子,氣惱道:“還不將這礙眼的東西給我丟了,想氣死我不成?”
“姨娘,這可使不得,如今我們已經處在劣勢,不能再出錯了!老奴這就將它收起來,看不着就不會礙眼了。”厲嬤嬤忙勸阻到,舒凝懶得作想,便同意了方嬤嬤的話。
方嬤嬤將東西收好,又好言安撫舒凝一陣,舒凝這才昏昏睡去,方嬤嬤忙去廚房要了些生薑和紅糖,熬了滿滿兩大碗紅糖薑汁,待舒凝與谷鳶醒了給她們喝下喝下,發了身汗擦了個澡,才爽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