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趙剛上班,還沒來得及坐下,手裏還端着咖啡杯,就看見梁丹寧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衝她揮了揮手。
趙正要開口跟她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一看,三個人從電梯裏走出來,穿着深色的西裝,表情嚴肅,胸前掛着古斯特的工牌——內檢部門。
梁丹寧也看到了,心裏一沉,趕緊快步走過來。
“趙玫,他們.....”梁丹寧的話還沒說完,爲首的男人已經走到趙面前,面無表情地開口。
“趙副總監,有人舉報你收受供應商賄賂,請你跟我們回去說明情況。”
梁丹寧急忙替趙玫辯解:“不可能,你們肯定是搞錯了,趙怎麼可能收受別人的賄賂。”
內檢的人皮笑肉不笑:“所以我們才請趙副總監去說明情況啊。”
梁丹寧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趙攔住:“清者自清,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誰污衊我。”
她跟着那三個人走進電梯。梁丹寧站在走廊裏,看着電梯門關上,攥緊了拳頭。
很快,趙就被帶到了頂樓的一間辦公室。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着一面鏡子——她知道那應該是單向玻璃,後面有人在看。桌上擺着一臺錄音設備,紅色的指示燈亮着。
內檢的人坐在對面,打開文件夾,唸了一段話,大意是有人舉報她收了一個叫做陸婷的供應商代表兩萬塊現金外加一條狗的賄賂。趙聽完,感覺莫名其妙,她壓根就不認識這個叫陸婷的人。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內檢的人沒有回答,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趙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照片上的女人她認識。
陸婷,三十歲左右,短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每次夜跑的時候,她總是在小區旁邊的公園裏遛狗。兩人一來二去就熟絡了,加了微信,偶爾聊幾句。陸婷說她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經常加班,所以晚上纔有時間遛
狗。
“你認識她?”內檢的人問。
趙玫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認識......但不是供應商代表。她是我在公園夜跑時認識的朋友。”
內檢的人沒有追問,繼續翻文件:“根據舉報,陸婷是廣州恆通商貿有限公司的供應商代表,這家公司是我們古斯特的包裝材料供應商。你作爲銷售副總監,跟供應商有私人往來,已經違反了公司規定。
趙玫感覺腦子裏嗡嗡的。她從來沒有跟陸婷談論過工作,不知道她是供應商代表,也不知道恆通商貿跟古斯特有關係。
內檢的人繼續說:“根據舉報人提供的信息,你不僅收受了陸婷的一條狗,還收受了兩萬塊錢的現金。
趙玫猛地抬起頭:“狗確實有,但那不是收,是領養!”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陸婷說她要去國外找男朋友,正在給自己的狗找領養。我一直想養一隻狗,她就勸我收養了。從頭到尾,我沒有給過她一分錢,她也沒有給過我
錢!”
“所以,你的確收了一條狗?”內檢的人似笑非笑,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那不是收,是領養——”趙玫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心底一陣冰涼。
這是一個局。
從半年前開始,甚至更早。陸婷在公園裏“偶遇”她,跟她成爲朋友,聊了幾個月,然後找藉口把狗送給她。每一步都精心設計,每一步都恰到好處。而她毫無察覺,像一條魚一樣,乖乖地咬住了鉤子。
“如果僅僅只是一條狗的話,倒也不能說是受賄。”內檢的人合上筆記本,看着她:“但是那兩萬塊錢......”
“我說了,我沒有收錢!”趙心亂如麻,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
“錢有沒有收,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內檢的人站起來,走到門口:“但是狗你的確是收了,這跟我們接到的舉報吻合。除非你能夠找到陸婷出面作證,否則我們很難相信你是無辜的。”
趙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機會洗白了。冤枉她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冤枉,更加不會給她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低着頭,盯着桌面,一言不發。
梁丹寧在辦公室裏等了很久,終於看到趙從電梯裏出來。她趕緊迎上去,卻發現趙的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趙,你沒事吧?”梁丹寧扶住她的胳膊。
趙沒有回答,拉着梁丹寧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再也不住了,一把抱住梁丹寧,放聲痛哭。
“一定是沉默!爲了捧越上位,他處心積慮做局。我現在是百口莫辯......”
梁丹寧拍着趙的後背,輕聲安慰:“不會的,一定可以說得清楚的。”
趙抽泣着搖頭,把內檢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梁丹寧。
梁丹寧聽得後背發涼。她想象不到,居然有人會爲了一件事佈局整整半年時間。這種心機,這種耐心,讓人不寒而慄。
“丹寧,現在唯一能幫我的就只有你了。”趙忽然死死抓住梁丹寧的手,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梁丹寧愣了一下:“我?”
“對,只要秦浩能出面,沈默一定會給這個面子的......”
“可是,我跟他已經——”梁丹寧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孩子的父親。”趙的聲音裏滿是懇求:“丹寧,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如果被董越當上銷售總監,他一定會拼命打壓我,我辭職。一箇中年女人,離婚又失業....……”
梁丹甯越聽越心疼。
“趙你別心急。”梁丹寧握住她的手:“我這就去找秦浩,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看着梁丹寧慌忙離去的背影,趙擦掉臉上的眼淚,一改此前的柔弱、絕望。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丹寧,別怪我。”她喃喃自語:“我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現在只能靠你了。”
另外一邊,梁丹寧邊走邊撥秦浩的電話。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那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你在哪?”梁丹寧的聲音有些發緊。
然而,接電話的卻不是秦浩。
“你找他有什麼事?”一個女人的聲音,帶着幾分警惕和不耐煩——是喬海倫。
梁丹寧聽到喬海倫的聲音,下意識就想掛斷。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幾秒。但是一想到趙絕望的處境,她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請他幫個忙。”
電話那頭,許久都沒有回應。梁丹寧能聽到那邊細微的呼吸聲,還有喬海倫跟秦浩低聲說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梁丹寧終於聽到了秦浩熟悉的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
“說吧,什麼事?”
梁丹寧把趙的事情說了一遍。從內檢上門,到陸婷的局,到那條狗,到兩萬塊錢的指控。她儘量說得簡潔,但每一個字都透着焦急。
秦浩聽完,直接拒絕:“這事我幫不了。”
“你跟沈默關係那麼好,你出面的話,他一定會賣你這個面子的——”梁丹寧急忙道。
秦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照你所說,沈默爲了這件事謀劃了半年,說明這件事對他很重要。不管是作爲朋友,還是合作夥伴,我都沒有理由爲了趙去破壞他的計劃。”
“可是......趙她是被冤枉的......”梁丹寧的聲音發額。
“職場沒有人關心真相。”秦浩的語氣平靜:“成王敗寇。趙中計,只能說明她還需要繼續修煉。”
梁丹寧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她還沒開口,就聽秦浩丟下一句。
“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嘟一嘟一嘟——
電話裏傳來忙音。梁丹寧站在走廊裏,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裏碎掉了。她意識到,她在秦浩心裏已經徹底沒有位置了。
趙玫聽梁丹寧把情況說完,如遭雷擊。她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希望徹底破滅,秦浩不肯幫忙,沈默的局她破不了,越上位已成定局,她只能等死。
梁丹寧站在旁邊,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過,就在趙陷入絕望時,一直暗戀她的下屬王皓卻主動替她頂罪。他在內檢部門面前承認,那條狗是陸婷送給他的,兩萬塊錢是他借趙的名義給陸婷的,趙完全不知情。
內檢部門查來查去,確實找不到趙受賄的直接證據。最終,王皓被公司辭退,趙雖然洗脫了受賄的嫌疑,但也因此失去了晉升的機會。公司雖然沒有公開批評她,但誰都知道,一個被人舉報過受賄的人,不可能再被提
拔。
很快,內部郵件上就通報了越升任銷售總監的人事任命。
董越晉升之後,按照慣例會去“拜碼頭”——拜訪那些在公司裏有影響力的大客戶和經銷商。沈默自然是他第一個要去見的。
蠶繭酒吧,二樓包廂。沈默給董越設下魚宴,桌上擺着一道清蒸鱸魚,魚身完整,鱗光閃閃。沈默親自拿起筷子,夾起魚腹上最嫩的一塊肉,放到越碗裏,然後將筷子翻轉,把魚身翻了過來。
這是廣東商界的一個老規矩——“翻魚”意味着“翻身”,寓意上位之後要有新氣象。但沈默把首翻魚生的筷子遞給董越,意思很明確:你上位之後,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開掉趙。
越接過筷子,看着那條被翻過來的魚,沒有說話。
沈默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嚼了嚼,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趙空出來的位置,我有人選。”
他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女人從角落裏站起來,走到桌邊,衝越笑了笑。
董越一看,心裏咯噔一下——是陸婷。
那個送狗給趙、又舉報趙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得體的職業裝,頭髮盤起來,化着淡妝,看起來跟公園裏那個遛狗的短髮女孩判若兩人。
“陸婷,以後就是你的副手了。”沈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董越看着陸婷,又看了看沈默。他心裏清楚,這是沈默埋在他身邊的釘子。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話到嘴邊,腦海裏卻忽然想起那晚秦浩說的話。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的辛辣在喉嚨裏燒灼。
“好。”他放下酒杯,衝沈默笑了笑:“那就聽沈總的。”
沈默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董越低下頭,看着碗裏那塊魚肉,慢慢夾起來,放進嘴裏。魚肉很嫩,入口即化,但他嘗不出任何味道。
與此同時,趙萬念俱灰之下,人事副總監齊又藍卻找上門來。
齊又藍穿着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着,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她坐在趙對面,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趙,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你做了這麼多,還是鬥不過越?”
趙苦笑了一下:“因爲他背後有沈默。”
“不對。”齊又藍搖搖頭:“因爲你背後沒有人。
趙愣住了。
齊又藍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她:“我在古斯特幹了這麼多年,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
趙玫沒有說話。
“這個公司,白人至上。”齊又藍轉過身,看着她:“白瑞德那個蠢貨,傲慢又貪婪。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做,只是因爲是白人,就能坐在總裁的位置上,對我們指手畫腳。你我的能力都遠勝於他,憑什麼不能取而代之?”
趙的心裏猛地一跳。
“你想......把白瑞德踢出局?”
齊又藍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是我想,是我們一起。”
她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着趙。
“古斯特還從來沒有讓華人當分公司總裁的先例。”趙遲疑了一下:“何況………………”
“何況我還是個女人?”齊又藍替她說了出來。
趙沒有否認。
齊又藍直起身,雙手抱胸:“誰規定了女人就不能當一把手?白瑞德能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她看着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何況,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趙玫沉默了。齊又藍說得對,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越上位,沈默要她死,白瑞德不會保她,秦浩不肯幫她。如果她什麼都不做,就只能在這副總監的位置上慢慢腐爛,直到有一天被董越一腳踢開。
“需要我做什麼?”趙抬起頭。
齊又藍笑了:“我們需要有確鑿的證據,比如白瑞德跟瑞景諮詢籤的合同,他拿回扣的證據。”
趙玫陷入爲難。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可現在,她跟李東明在鬧離婚,二人的關係早就水火不容了。讓李東明交出白瑞德喫回扣的證據?那不是天方夜譚嗎?
但她還是答應了下來。哪怕是對李東明做出一些讓步,她也不能讓自己的職場生涯就此終結。
“你瘋了?”李東明在電話裏冷哼一聲:“如果我把白瑞德喫回扣的證據交給你,那我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下去?哪個客戶還敢跟我合作?”
趙不動聲色地說:“房子一人一半,這是我最大的讓步。如果你不答應,我一樣可以讓你身敗名裂。”
“你——”李東明氣得臉都綠了。一個兩個都在威脅他——錢莎莎威脅他,趙威脅他。偏偏他有把柄在人家手裏,只能答應下來。
趙拿到白瑞德喫回扣的證據後,立馬交給了齊又藍。齊又藍連夜通過渠道將證據遞交給了大老闆。
大老闆震怒,派了調查組下來。
白瑞德頓時慌了神。他坐在辦公室裏,手裏拿着調查組通知,手指都在發抖。他趕緊給沈默和秦浩打去了求助電話,聲音裏滿是驚恐。
“沈總,秦總,你們一定要幫我。這件事如果查實了,我就完了。
沈默安撫了他一番,然後掛了電話,立馬給秦浩打了個視頻。
“秦總,白瑞德不能被搞掉。”沈默的表情嚴肅:“他要是被撤職,不僅越的位子不保,新上任的總裁不一定有他好糊弄。”
秦浩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他跟沈默一年都能通過銷售古斯特的酒賺到不少錢,雖然這點利潤對於秦浩來說不算什麼,但誰會嫌錢多呢?
“白瑞德被告發,肯定是背後有人點他。”秦浩說:“不過只要我們表態支持他,總部應該不會輕易把他換掉。”
達成共識後,面對古斯特總部下來的調查員,秦浩和沈默自然是白瑞德一番誇獎。兩個人一唱一和,把白瑞德捧上了天。
於是,讓齊又藍和趙驚恐的事情發生了,調查組在廣州待了五天,最後給出的結論是“管理上存在一定疏漏,但不構成重大違紀”,總部對於白瑞德僅僅只是進行了內部通報,並沒有免除他的職務。
而且白瑞德很快就通過一些渠道得知了是齊又藍在他背後捅刀子。他沒有聲張,但開始不斷在工作中找她的麻煩。
半個月後,齊又藍終於支撐不住,主動辭職。她走的那天,趙站在走廊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裏空落落的。
趙雖然咬牙沒有辭職,但她的日子也不好過。越雖然沒有爲難她,見面都主動打招呼——一但誰都知道以後銷售部誰說了算。
她這個副總監徹底淪爲促銷員的領班,每天的工作就是安排那些促銷員去哪個酒吧、哪個夜總會。
與此同時,李東明就更是水深火熱。
錢莎莎在拿到五百萬之後,雖然依照承諾把原視頻銷燬了,但臨走前,她還是把李東明給舉報了。理由很簡單:不想看到李東明再去禍害別的女職員。
李東明得知消息後,差點兩眼一黑。他坐在辦公室裏,看着手機屏幕上錢莎莎發來的消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競爭對手樊總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連夜召開高級合夥人會議,直接停了李東明的職務,並且對他所做的項目進行深度覈查。
水至清則無魚。李東明這麼精明的人又怎麼會甘心掙那點工資和獎金?很快就被查出他喫下遊公司回扣、虛報項目費用,跟供應商私下交易等一堆爛賬。
爲了以絕後患,樊總更是直接把證據交給了警方。按照李東明的受賄金額,起碼得蹲個三五年。
兩年後。
一間私立醫院裏,走廊上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術室的燈滅了,門推開,護士推着移動牀出來,牀上躺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懷裏抱着一個用藍色襁褓包裹的嬰兒。
經過半小時的剖腹產手術,喬海倫終於生出了她跟秦浩的第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個男孩。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傢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嘴角卻翹得老高。
“是個男孩。”她虛弱地笑着,聲音沙啞。
秦浩站在牀邊,看着卷在襁褓裏的小傢伙,臉上也滿是笑意。他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手只有他拇指那麼大,軟軟的,熱熱的,手指攥成一個拳頭。
“長得像你。”秦浩說。
“像我纔好看。”喬海倫白了他一眼。
醫院走廊外的喬父喬母也是喜極而泣。喬母靠在喬父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喬父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紅紅的,嘴裏唸叨着“好,好,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金燦燦的。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夜色正濃”世界主線劇情,是否載入下一世界。】
“下個是什麼世界?”
【下個世界:相愛十年,是否載入。】
“載入。”
【載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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