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靜緊閉着雙眼,閉得眼睛都有些冒金花。等待死亡的這一刻顯得特別漫長……咦?是真的過去了很長時間。黛靜正要睜開眼睛,忽然覺得手腕上一鬆,王子把捆住她的手的腰帶割斷了。

“你走吧!”王子冷冷地說,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暖意。黛靜睜開眼睛,發現他的臉上泛起了大片的晦暗,竟似看不清他的面容。黛靜趕緊滑下牀來躥了出去。傻瓜都知道現在不走兇多吉少。幸虧她的衣服是連衣裙,缺了腰帶也不會出什麼大**煩。

王子聽到門“砰”的一聲關上之後,慢慢地走到桌子前,頹然坐下,用手肘支着身體,把手抵在額頭上。記憶中的鮮血,正一點一點地漫溢出來。漸漸地把他淹沒了。

爲什麼會想起她?爲什麼會在這時想起她那鮮血淋漓的死狀?僅僅是因爲黛靜咬破了他的手指嗎?不可能。自己的手指破過無數次,爲什麼偏偏在這次……

對了,是因爲自己曾經把她和黛靜比較過嗎?是啊。自己當初是多麼遺憾,如果她也能舉起長劍,就不會落到那個結果。當他看到拼命練劍的黛靜的時候,真的如果她是黛靜該有多好。可是……自己竟然對黛靜……可惡!他恨恨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黛靜像兔子一樣在走廊裏一路小跑。幸虧現在已經很晚了,沒有人看到她。她一頭鑽進房間才鬆了口氣,呆坐了一會兒就開始找衣服。自己那身嶄新的、高級的侍從的衣服已經失陷在卡留斯那裏了,包括自己剛做沒多久的質地柔軟的**衣。剩下的都是些舊衣服,質地也不好。領下一套衣服的話還有幾天。真是倒黴。黛靜唉聲嘆氣地正準備換衣服,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雖然敲門聲不響,黛靜還是被驚得三魂出竅:又,又來了嗎?

還好來訪的只是一個使女。依稀是王子身邊的。她拿着一疊衣服,表情微有些古怪:“這是王子給你的女式外套和束腰**衣。”

黛靜遲疑地接了過來。呦,還挺不錯的。淡藍的顏色,挺清爽的式樣,散佈着零星的小花,裙子只到膝蓋,下面是一條長褲和一雙小巧玲瓏的靴子。雖然式樣並不奢華,用料卻很講究——憑感覺應該是種絨——至於是哪種絨黛靜就不知道了,現在她只能分辨出麻布、綢緞和非麻布。這絨布雖然不厚,但摸起來挺保暖。現在已經到了晚秋,穿絨布正和時令。**衣的質地也不錯。外衣和襯衣大小大體合適。王子通過目測就能判斷到這種精度已經很不錯了。

看着黛靜喜滋滋地看着衣服,那使女的表情更加古怪:“以後負責你的衣服的人就是我了。有什麼需要就來找我,還有……”她頓了頓:“王子叫我轉告你,以後如果再看到你穿男裝的話,就讓你以後再也沒衣服穿。”

黛靜愕然,呆呆地盯着那使女。雖然可能只是普通的恐嚇,但現在聽起來總覺得有些色情的意味。再說就算是普通的恐嚇,也實在有些不象話:是誰以前非要她穿男裝來着?

使女被黛靜盯得面紅耳赤,轉身逃了——估計她也“想歪了”。黛靜見她這副模樣反而覺得好笑,傻笑了一會之後,把衣服整整齊齊疊好,上chuang睡了。

第二天,黛靜“極不情願”地穿上了那套瀟灑利落的衣服,把頭髮梳得溜光——她不再像男人一樣把頭髮紮在腦後,而是整整齊齊地披了下來。出門之後側着臉頰感受風的輕撫,心情好得簡直要和風打招呼。沒辦法,女人嘛,有漂亮衣服穿還是高興的。何況是被迫穿了那麼長時間男裝的女人。

黛靜輕快地走到人們中間,本想偷偷地品味心中的快樂,腳步卻不知不覺沉重了下來——哪裏能偷偷的啊!現在無論她走到哪裏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着她,而且是不加掩飾地,直盯盯地看,就好象她是今天剛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怪物。

黛靜驚駭地偷看着這些奇怪的傢伙,不知不覺彎下腰來一路小跑。她不知道整個王宮已經轟動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昨天晚上亞格耐斯王子殿下爲了奪回被卡留斯大人帶走的女隨從,隻身一人衝到卡留斯居住的南塔,砍了卡留斯的首席隨從,還把卡留斯打昏過去(因爲被黛靜以那種方式弄昏很丟人,卡留斯醒來就說是被王子打昏的)。雖然亞格耐斯以前沒出過什麼緋聞,雖然黛靜以女性的身份出現在他的隨從隊伍裏很奇怪,但大家都沒有如何在意——畢竟隨從身份低微。直到昨天大家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她對王子來說是這麼重要的。今天於是都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這位王子的“愛寵”。

黛靜一路小跑到侍從室,一路上耳邊全是嗡嗡的議論聲。大體分爲兩派,這兩派界限分明,整齊劃一:男的一律讚歎黛靜長得美麗,身材小巧玲瓏;五官精緻得別有情趣;皮膚看起來像象牙一樣,細膩得看不見毛孔,捋起袖子的手臂上看不見一根雜毛——古代歐洲的女人即使是少女,連手背上也會長滿金黃色的長毛;又黑又直的頭髮垂下來好可愛。女的則說她根本不漂亮,一點也不豐腴,瘦小得像個男孩子。更有嫉妒心重的人在背後咬牙切齒地說她醜得要死。黛靜既不像他們說得那麼好,也不像她們說得那麼糟。吹捧和嫉妒都是和身份息息相關的。雖然黛靜現在根本沒有名分,但她是帝國的軍神,少女和騎士們的共同偶像,亞格耐斯王子殿下的緋聞****,和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黛靜低着頭進入侍從室,把門重重地關上,用後背抵住門。偷眼看了一圈,發現侍從們看她的目光也是怪怪的,其是席格。席格的臉看起來就像在努力壓抑什麼東西,因此他的臉就像一個被腳踩過還在微微鼓動的橡皮。黛靜終於開始留意起他來。原本以爲他對自己只是見色起意,沒有什麼長勁——像華特現在就對她態度如常了,可是見他每次當她和王子之間出“曖mei狀況”時反應都那麼劇烈,所以暗暗猜測他是不是真喜歡她。雖然她對席格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作爲女人,她還是對他挺憐憫的。可是她現在根本不能對他解釋什麼。跟他解釋可能會引發他的錯覺,以爲她願意和他發展。可是她真的不喜歡他。

今天王子要出去打獵,竟傳召黛靜和他一塊去。侍從們的表情更怪異了,黛靜咧着嘴坎坷不安地走到王子麪前,不敢看他的臉。

“接着!快上馬!”王子把一筒箭拋了過來,一縱身就上了馬,並沒有朝她多看一眼。黛靜很驚訝,心想昨天晚上他都對她那樣了,至少該有點……表示吧?不過王子這個態度倒把她的坎坷不安消除了。她騎馬隨他跑進了森林,終於大着膽子問:“你怎麼還叫我陪你打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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