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邊城、青石茅草、寂寥深院、絕世人家。
一天、十天、一百天、一年時光慢慢的過去了,一年時光足以沖淡所有的美好,所以一年以後也是該厭倦的時候了。
然而在溫雲峯一家三口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倦意,朝出夕歸平凡着忙忙碌碌,溫雲峯兌現了他的諾言那幾塊空地上已經長滿了花草和蔬菜,拿劍的手依然犀利,只是不再見那把殺人的劍只有一把揮汗如雨卻幸福的鋤頭。
有溫雲峯的地方就是幸福和快樂,所以藍林也絲毫不覺得厭倦,在這裏溫雲峯只屬於她們母子倆,溫雲峯的心中不會再有牽絆和江湖。
這日家中的米麪快要用盡了,或許也只有這個時候溫雲峯纔會離開這裏去邊城採購一些生活必需品。
走在邊城的大街上,望着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流,有那麼一瞬間溫雲峯會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是這世界脫軌,即便是如此偏僻、如此荒涼的邊城,他依然會覺得太過吵鬧和喧囂。人討厭一種事物到極致的時候,望着內心也是無限的渴望,只是明知自己不能駕馭才選擇了逃避。
漫無目的的走到邊城那條喧囂的街道上,正值響午時分街道上的行人突然一窩蜂的湧向一個地方,那是這條大街旁邊延伸出的一條街道,這條街道不寬也不算太長,然而一眼望去卻看不到盡頭,因爲盡頭處除了人山人海再也看不見別的。
人羣之中隱隱約約有一座閣樓,閣樓上模模糊糊刻着幾個字。本着好奇之心溫雲峯走上前去,他本不是個好奇之人,但人返璞歸真之後總會激發內心深處的一些情緒,好奇心就是人性深處永遠難以磨滅的一種情緒!
慢慢的靠近人潮、慢慢的靠近閣樓,溫雲峯終於看清楚了閣樓邊緣那塊木匾上清清楚楚的刻着“北孤英雄樓”這幾個字。
在中原時就有人稱溫雲峯爲北孤劍祖,在這裏再次看到“北孤”二字時,心中難免生出一些複雜的情緒。“北孤”二字某種意義上或許指的並不是那些孤膽英雄對世外桃源的追逐,而對於溫雲峯來說“北孤”二字應該只是回憶、一個不能被遺憾也不能被複制的回憶。
不知不覺溫雲峯已經來到了人羣之中,溫雲峯並不高大所以很快就淹沒在了人羣之中。
閣樓之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雙手顫抖着翻開身前書案上的卷軸,嘴角輕輕的抽動着念着些什麼,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只是爲了保證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被下面的人聽見,人羣一片安靜、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聽着相當認真。
說書之人遍佈天下、說書的老翁也不足爲奇,但這位說書的老翁卻不多見,因爲他確定太老了、老的讓人不敢去猜想他的年紀,這樣年紀的人或許有很多已經入了土,但他還能坐在這裏安詳的清楚的吐露着他想要傾訴的故事,不得不讓人心生敬意也心生不解。
老翁講的都是一些大人物,比如什麼霍去病、什麼衛青已經近代岳飛的故事,這些都是一些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可見老翁心中也藏着一腔報效山河的英雄夢,如今坐在這裏講故事證明他的夢還沒有熄,他在用他的方式延續這個夢!
臺下有人大喊道:“我們要聽梁山水泊英雄的故事。”
老翁皺起眉頭、收起卷軸有些氣惱的說道:“來邊城講了這麼久的故事,到今天你們居然還想着聽水滸,你們根本聽不懂我在講什麼、那我就不講了!”
說罷,老翁轉過身走進了閣樓小屋裏。任憑閣樓下的人羣如何呼喊,他始終未曾露面,過了一會兒衆人也就紛紛散去。
只有溫雲峯站在原地仰望着閣樓,心中暗暗自語道:“爲什麼你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我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你,還有你究竟在講什麼?又想讓這些人聽懂一些什麼?”
如果是以前溫雲峯一定會縱身躍上城樓問個一清二楚,然而如今的他多了份好奇的同時也少了一份鋒芒,所以遲疑了片刻他還是決定了離開。
從此之後每次來到邊城採購東西的時候,他都會無緣無故走到“北孤英雄樓”下久久的仰望、望着閣樓上已經閉門很久的小屋,溫雲峯在想老翁還在不在?自己應不應該上去與他會一會?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去心中的結就永遠打不開。
終於在幾個月之後溫雲峯再次來到這裏,終於他決定還是上去看一看,躍上閣樓上那一刻他猶豫了,他很怕推開門那一剎那老翁不在或是已經走了,他也怕見到老翁因爲他不知道該去問些什麼、說些什麼?
就在溫雲峯猶豫糾結之際,屋裏老翁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都來了又何必猶猶豫豫?你猶豫就不應該來!”
老翁話畢,溫雲峯也終於鼓足勇氣,慢慢走上前去推門而入。
走進小屋的那一剎那,溫雲峯心中突然生起五味雜陳的情緒,有酸楚、有可憐、也有不解和疑惑。
一張木牀、一張書案、案上擺放着無數的卷軸,老翁盤膝而坐在書案前用顫抖的雙手握緊毛筆在卷軸上寫着什麼,直到溫雲峯進來他也沒有停止。這裏的陳設很簡單,這比溫雲峯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很多,所以他會覺得酸楚和憐憫,但他也知道這些情緒都是多餘,老人應該過得很開心!
過了很久,溫雲峯依然不知如何開口,無奈老翁只好開口說道:“問吧!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在我這裏你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都會知道,只要你敢問!”
溫雲峯笑了笑問道:“前輩你我似曾相識?”
老翁停下了手中揮舞的筆,站起身來微笑着回答道:“不錯,你我的確見過面,但那此見面你給我印象並不是很好!”
溫雲峯仔細的回憶了一番,心中或許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不敢肯定,吞吞吐吐的說道:“北山風雪、始終無名劍、百年神劍青巖問世......”
老翁輕輕的嘆息道:“過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你的回憶裏面還是這些傻、大、空的東西!難道你的人生始終擺脫不了這些個人色彩的事物,我大概能夠理解你爲何來邊城了?畢竟對於邊城我也是個外來之客!”
溫雲峯頓了頓說道:“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完美的人,但也不至於像你說的如此之差!”
老翁笑了笑說道:“那是因爲你在不是英雄的時候揹負着英雄的光環,難免有點沾沾自喜。老朽已經七十了,十多歲就懂事,我本以爲懂事的早些就可以早些領悟這個世界,然而結果到現在我依然深陷其中,但我可以很明確知道我的回憶裏除了名利、過客之外更多的是應該是風景和畫。”
老翁這番話說的很模糊,一般人很難聽懂,就連溫雲峯也只能領悟一個大概,但單就字面的意思已經足以令溫雲峯去沉思,溫雲峯也的確在沉思,因爲他已經開始沉默了。
人在沉默的時候最不喜歡被打擾,老翁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慢慢的回到書案之前繼續寫着什麼,對於一旁站着的溫雲峯完全視若無物。
又過了很久溫雲峯終於從沉默中醒來,他走到老翁身旁問道:“邊城是一個美麗、寧靜又淳樸的地方,這裏不需要英雄你又何必強加給他們英雄的思想?這是不是有些違揹你的意願?”
老翁停下了手中的筆,表情凝重的說道:“誰說這裏不需要英雄?有人的地方就有些不和平、不和平的地方就需要英雄,邊城的確不需要打打殺殺的英雄,但卻需要一個保家衛國的英雄。”
溫雲峯說道:“也許你說的對,但這裏不是已經有了一個邊龍了嗎?而且他一直做得很好!”
老翁搖了搖頭說道:“他定多算一個志士離英雄還差很遠,他的靈魂和肉體的能力還不足以撐起這座城。一旦有一天這裏出現了戰亂,他只會成爲戰亂中赴死的勇士,而不是救人救世的英雄!”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前輩一定是個長壽之人,因爲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老的慢!”
老翁笑了笑說道:“我也是這麼認爲了,或許你死了我都還活着!”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這應該是玩笑話,但爲什麼我有點希它成真?”
老翁滄桑的臉頰掛滿了笑容,或許這是溫雲峯說了這麼多話中最令老翁開心的一句話,但老翁的開心絕不是因爲表面上討論的那些長壽話題,或許是因爲溫雲峯這句話背後隱隱約約預示着的一些什麼?
老翁微笑着說道:“其實我相信你可以是這個救人救世的英雄!”
溫雲峯收起笑容冷冷的說道:“對不起!我絕對不會成爲這樣的英雄。”
老翁微笑着說道:“年輕人千萬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你的手、你的心、你的人都好比是一把劍,人如劍除非死、否則永遠難以塵封!”
溫雲峯有些憤怒的說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一點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再碰那把劍了。”
溫雲峯一邊說話一邊向着屋外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呆,因爲他知道在這裏多呆一刻有些東西就一定會動搖。
老翁微笑着問道:“對了,你師父還好嗎?”
此時老翁終於想起了終無名,想起了這個留在江湖與自己論道的影子。
溫雲峯迴答道:“他死了。”
說罷便走出小屋,此時已是夜幕時分,溫雲峯躍下閣樓很快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溫雲峯離開之後,老翁久久的微笑着,深邃、滄桑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希望和故事,一個還沒有上路卻一定會發生的故事、一個屬於劍客獨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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