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凰劫 > 第十四章 守塔人

魍魎淵上,佇立在虛空中的、漂浮在魍魎淵之上的一座妖紅色的、巨大的浮屠塔上,妖紅色的光華散開,照亮了整片天地。

緋浮屠立在那處,就好像是那深不見底的魍魎淵中升起來的,九層佛塔立在海面之上,在風聲中,掛在佛塔高高翹起的檐角上的銅鈴盪開空靈的聲音。

清脆的,很寂寞,很好聽。

魍魎淵側,緋浮屠之外,天君寂非岑與妖皇沉霄他們收到傳訊,說,在他們來冥界之後,有無數妖神魔君,還有墮神,不知從何處而來,竟然叛亂,而因爲三界之內,君主被寧淵孽屠戮,無人主持大局,因此六界已亂,而人間十八都已經淪陷,因此,就連心繫風素仙與孽雲的風淄衣也重歸了十八都,去主持大局。

冥界,倒是有司儀橋君主公儀燻他們主持大局,因此,冥君動亂,倒不需要寂非洛城親至,因此,原本守在塔前的那麼多人,可是此刻,竟然只剩了冥君寂非洛城一個人――如果不算他身邊,從塔中突然飛出的、已經被寧淵孽打敗了幾個守塔人的話。

冥君寂非洛城並不想離開,因此,他在原地化處木榻,上面,第一層守塔人――魔界鳴廊,冥界沈辭,與妖界虞畫出現時就已經昏迷,此刻,他們三個人並肩躺在上面,神魂虛弱,已經沒有了神力――如今的他們,已經是一個凡人的,因爲,他們的神骨也都不知被什麼東西剝去了。

冥君寂非洛城看了一眼昏迷着的三個人,此刻,在此處的,若是別人,說不定會慶幸自己沒有結陣入塔成守塔人,可是,冥君寂非洛城看着眼前的緋浮屠,只覺得分外的落寞。

不需要他。

他不得不承認,這裏不需要他,可是,他依舊想要守在此處。

不只是因爲緋浮屠,還因爲魍魎淵……或者說,是入了魍魎淵的那人。

冥君寂非洛城不由自主的望着魍魎淵發呆,可是,很快的,他就收回了目光。

……緋浮屠,第二層亮了,而一陣金屬絃音之後,極淵如先前的沈辭他們三個一樣,昏迷着,從塔中飛出來,向魍魎淵底落去,冥君寂非洛城飛身而起,接住極淵,然後,將昏迷着的極淵放在了沈辭他們三個身側。

緋浮屠第二層守塔人……已經落敗,而寧淵孽,已經上了第三層。

冥君寂非洛城抿了抿脣,將極淵安置好,重新望向緋浮屠,眉間不由自主的帶上一絲煩憂。

而這次,他望向緋浮屠,再沒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轉頭望向魍魎淵。

――他聽到,從魍魎淵底傳來不同於一直隆隆作響的苦海水傾瀉而似瀑布落下的轟鳴聲,冥君寂非洛城掩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緊緊的握着,薄脣也緊緊抿着,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他的老師被他的兄長並寧淵孽打下了魍魎淵,後來,聆心還有小叔叔不遇以及夢魘和鳳皇蘭亭他們都隨在孽雲……他的老師身後入了魍魎淵底。

在冥界所有的記載,在六界所有的史書上,都記載魍魎淵時絕地,九死一生的絕地,可是,若是這

些人,若是鳳皇蘭亭也去了的話,他的老師也一定會安全回來的吧?

聽到金屬似的陣陣絃音,冥君寂非洛城望着魍魎淵底的方向,眼中不由得帶上希翼。

……是旌旗陣陣。

冥君寂非洛城首先看到的,是一陣幾乎蔽空的血紅色做底,繪着黑色鳳紋的旌旗。

那是……寧淵一族的戰旗!

那竟然,是寧淵一族的戰旗!

而他還沒有來得及震驚,就見那旌旗之上,寫着的,竟然是“不腐”二字!

寧淵竟然以不腐爲帥旗。

冥君寂非洛城一下子猜到了寧淵一族百萬戰將以孽云爲帥了,而下一刻,他也的確看見寧淵一族旌旗之下,一身血色冠服嚴正的孽雲。

孽雲感覺到冥君寂非洛城望過來,也回望過來,只是,看見望向她的人是冥君寂非洛城之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的很快就轉過身去,望向與她一同重歸六界的寧淵族人,下一刻,她的聲音響徹與天地。

“衆將,聽吾軍令,踏南天,碎凌霄,蕩盡犯我諸寇!”她說。

“戰!”他們說。

然後,在冥君寂非洛城眼前,那遮天蔽日的血紅色的洪流化作七路,分別向六界與第十八層地獄而去。

師有百萬,可是,他們於頃刻間消失於天地,冥君寂非洛城看的瞠目結舌。

雖然,他在千萬年前,冥界還沒有大定時,曾隨老師寧淵素擬征戰,可是,他從未到過陣前,因此,他也從未見過老師麾下寧淵一族這令行禁止的嚴正軍威,他此刻得見,除了震驚,就只有滿心的挫敗了。

他也摔衆征戰過,可是,他與老師相比……不,他們之間根本不能比。

頃刻間,魍魎淵上空,只剩了蘭亭還有孽雲與夢魘三人。

孽雲與蘭亭目送諸將離去,然後抬頭,就見已經亮了兩層的緋浮屠,兩個人的眉頭都不由自主的皺起來。

按照他們計劃,緋浮屠第二層原本不該這麼快就淪陷的。

是發生了什麼嗎?

孽雲皺起了眉頭。

蘭亭看到已經亮起了兩層的緋浮屠,眉頭皺了皺,轉眼望向孽雲,“你先解決從緋浮屠中出來了的守塔人,我先入塔,好不好?”

孽雲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回答,反而望向自家君父,“我手中的這東西,真的可以救已經被緋浮屠毀了的那些守塔人嗎?我眼前這塔,真的可以……”孽雲猶豫了一下,卻依舊開口,“緋浮屠真的可以破道嗎?”

蘭亭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輕笑了一聲,抬手想要撫上孽雲發頂,可是,看到孽雲被玉冠豎起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到底將手收了回來,但他望着孽雲,目光溫柔,聲音也很溫柔,“可以的,”他又說,“我試過,一定可以的。”

“這座緋浮屠,是你交到我手上的,你曾既然試過,那爲什麼沒有成功……”破道呢?

“……”蘭亭臉上笑容未落,可是,目光卻分明的蕩遠,不知望向了

何處,也不知,他回憶到了什麼。於他而言,他似是愣了良久,可是,在孽雲眼中,她家君父也只是在聽到她的問題之後愣了一下,就重新笑開,回答道,“因爲,我捨不得啊。”

當年,他從懂事起,或者說,從他明白他寧淵一族的苦難,始於天道那時起,一直想要做的,就只有破道一件事。

他閱盡典籍,發現,所謂執道者,不過是天道爲了化形,爲了……給自己尋找到一個有形的軀殼而已,每個成爲執道者的人,在得道――得天道之後,他們便不是他本人了,而是天道。

而他想要做的,是成爲執道者,然後,在天道化形於他軀殼中的那一瞬,讓寧淵族人以血祭,殺了他,從而破道,也……也破開寧淵一族的詛咒。

而他在千萬年前,也的確差點成爲執道者,也的確差點真的破道,可是最後,他卻是後悔了,捨不得了。

――他遇到與他有同樣境遇,有同樣心思的天人玉家――麒麟一族唯一的後裔玉無緣,更是……愛上了他。

他捨不得死,也捨不得玉無緣死,於是,最終放棄――當然,他那麼輕易地放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窺見了寧淵孽會重歸,然後最終會化身執道者。

他,與玉無緣都在下棋,雖然棋局不同,但殊途同歸。

――他們的對手,都是天道。

蘭亭一言起,孽雲便懂了。

她勾了勾脣,對着蘭亭也笑起來,眉眼間終於重新帶起了以往的堅定。

“父君,一定會成功的。”她說。

蘭亭看到她眉眼間若有若無的與那人――他一直心心念唸的那人相似的表情,以及與他自己相似的輪廓,終是沒有忍住,抬手,揉亂了孽雲的束好的發,不過,他也到底沒有捨得弄的很亂。

孽雲目送着蘭亭飛去了緋浮屠,成爲其中一層的守塔人,然後,帶着夢魘飛向冥君寂非洛城的方向。

她雖然知道守塔人會被緋浮屠毀去,只能成爲凡人,再歸不得神座,可是,此刻,她親眼見到,依舊有些悲傷。

沈辭,虞畫,鳴廊,原本不在她計劃中的他們,爲何會成爲守塔人,她不知道,可是,他們到底因爲什麼,而自願成爲守塔人,她卻知道。

或許,他們之間――孽雲她自己,與他們之間曾有因果,可是,說到底,他們只是爲了她而已。

沈辭他們是如此,極淵……也是如此。

孽雲看到他們,眼眶微微紅了,她無法讓他們重歸神座,可是,她卻是可以讓他們神魂重新恢復的。

孽雲抬手,手掌攤開,手心中,躺着一枚精緻的彷彿硯臺一樣的東西,那裏面,還有一汪透明的液體微微滾動。

冥君寂非洛城曾任冥界冕尊,於是,一下子認出了孽雲手心中的這東西,是什麼東西。

是……冥界失蹤了很久的、曾鎮壓在苦海之上的……造魄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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