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境的第四步,名爲“化靈”!

  

  所有神通境大能者只有領悟了“化靈”之法,一身技法真意方能發揮出全部威能。

  

  孤山老道人沒急着動手,撫着下頜的鬍鬚,靜靜地等待着陳逸領悟完成。

  

  不過此刻,他的臉上神情卻是極爲複雜。

  

  有欣慰,有惋惜,也有一絲極爲淡薄的悔意。

  

  欣慰的是他只不過簡單說了幾句,且還是陳逸遲早會知道的事情,卻讓陳逸得以頓悟。

  

  如此不難看出小劍仙道友單是悟性就遠超同輩。

  

  畢竟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外一回事,悟性不夠的人便是知道,短時間內也難以邁出那一步。

  

  “有如此天驕存在,太周山那裏也能夠輕鬆一些。”

  

  孤山老道人惋惜的是,陳逸並非他無量山弟子,再高的天資、悟性也是別人的。

  

  他能夠做的,便是藉此和陳逸結個善緣,以期望這位當代絕世天驕能夠既往不咎。

  

  而讓孤山道人感到後悔的不是陳逸,而是他們無量山一衆弟子。

  

  若是他能夠將心思更多的放在宗門內,而不是一直閉關修行,或許樓玉春等人會少走很多彎路。

  

  “哎,亡羊補牢,爲時不晚啊。”

  

  他只希望,無量山犧牲的那些弟子,能讓玉春他們明悟自身道路,不能再活在往日的榮光中難以自拔。

  

  此刻。

  

  距離兩人最近的九千歲,同樣注視着靜立在白虎神意之前的陳逸。

  

  嘆息良久,他方纔開口說出兩個字:“可怕!”

  

  九千歲大概是這裏對陳逸最爲了解的人,至少相比孤山老道人、樓玉春等人,他對陳逸已經關注很久。

  

  除了因爲陳逸武侯出身的身份,還有聖上接下來的謀劃和陳逸有關的原因。

  

  他很清楚,陳逸的劍道天資究竟有多可怕!

  

  在六個月之前,《天驕榜·地榜》上的陳逸,劍道境界還只是大成圓滿。

  

  三個月之前,他在忘川縣與拜神宗“牛魔”一戰受了重創,那時候他的劍道已然是通明境界。

  

  也就是說,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陳逸的劍道不僅提升至神通境,還以驚人的提升速度走出三步……

  

  不!

  

  算上此刻,陳逸已經在神通境走出四步——達到“化靈”之境。

  

  “或許,他真能圓滿完成聖上所期望的事情。”

  

  不過這時候最難受的莫過於樓玉春等人。

  

  他們在看到陳逸頓悟時,便是以他們多年修爲以及廝殺經歷,仍舊心神震盪。

  

  “他,他這就頓悟了?”

  

  “老祖只是說出了他原先沒有意識到的那一點而已,僅此而已!”

  

  “就,就走出第四步了?!”

  

  那位身材纖細的女道長,豎着眉毛差點沒忍住直接罵娘。

  

  “玉山師兄,你當初走出第四步用了多久?”

  

  樓玉山木着一張臉,說道:“琴瑟師妹,你記錯了,貧道還沒走出第四步。”

  

  他孃的!!

  

  他晉入神通境已有三十年,用了三年時間完成第一步神通之形顯化,過四年走出第二步神通有了真靈。

  

  然後又五年走出第三步,有了與神意連通的“神意之橋”。

  

  其後十八年,他一直沒能走出第四步,從而掌控全部的神通威能。

  

  “這樣嗎,見諒見諒,玉山師兄。”名爲琴瑟的女道士擺了擺手。

  

  樓玉山搖了搖頭,臉露黯然的說道:“原本因爲老祖阻攔,我等就要向他低頭。”

  

  “現在好了,咱們不僅要低頭,還要眼睜睜看着他技法真意走出第四步。”

  

  另外一名神通境大能者聞言,道:“還不如先前與他廝殺呢,看到他實力提升比殺了貧道還難受。”

  

  琴瑟女道士面露古怪的看着他:“我仔細想了想,這會兒的確比看到他殺了山上弟子還要難受。”

  

  聽着身邊師弟師妹們的議論,樓玉春嘆了口氣:“罷了,老祖怎麼做,我等只管接受即可。”

  

  此刻,他徹底明白了老祖先前說那句話的用意——不論天元大陸還是太周山戰場,都不要和陳逸爲敵!

  

  “貧道不與他爲敵就是……何必表現得如此妖孽?”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一衆無量山的神通境大能者看着那頭白虎神意,都不禁又嘆了口氣。

  

  沒過一會兒。

  

  琴瑟道長驀地開口道:“幾位師兄,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樓玉山問道:“什麼事?如何向門內弟子交代?”

  

  琴瑟道長搖了搖頭,指着陳逸道:“怕是用不了太久時間,咱們就得在太周山那邊與他同進同退了。”

  

  “……”

  

  “師妹,這樣悲傷的時候,還請不要說這種戲言。”

  

  “附議,不好笑。”

  

  下方的一衆無量山弟子則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原本還能聽到比鬥動靜,此刻卻只能聽到一聲虎嘯長鳴。

  

  “難道老祖輸了?”

  

  “不可能!”

  

  “纔過去這麼短時間,老祖不可能輸!”

  

  “那位‘小劍仙’的確霸道,行事又十分兇惡,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劍道乃是我平生僅見。”

  

  “是啊,我等連他的劍意威壓都抵擋不住……”

  

  在衆人注視和環伺下,陳逸卻沒有任何的緊迫感。

  

  在融合進入白虎神意後,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身下。

  

  並且,他看到的不是五彩斑斕的色彩,而是一道又一道彷彿光圈般的神意。

  

  “原來天地威勢和靈力,是這樣構成的世界。”

  

  那些光圈呈現無規則的形態,隱約間,他能看到每一道與孤山老道人等人連接的光圈。

  

  然而,正當陳逸想要退出白虎神意,心神迴歸自己的身體時,驟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脅。

  

  “這是!?”

  

  陳逸藉由白虎神意的軀體,猛地抬頭看去——赫然看到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上,不知道何時橫亙出一座橋樑!

  

  他沒看錯!

  

  那的確是一座橋樑!

  

  一座只以臺階面對着他,一級一級綿延向上,兩側的橋柱呈現耀眼的金色。

  

  而在這些金色的橋柱盡頭,卻是連接着一片虛無。、

  

  隱約之間,陳逸還能看到那片虛無中,還有一座無法望不到邊際的巨大輪廓。

  

  “‘天地橋’……太周山……”

  

  陳逸喃喃低語,心中明晰方纔帶給危機之感的不是其他,正是那座“天地橋”。

  

  “怪不得……”

  

  怪不得樓玉春那一晚會被他一劍轟落,怪不得先前在南蠻之地,李輕舟、三先生等人不敢輕舉妄動。

  

  原來這就是他們寧願受傷、寧願看着門下弟子身死,也不敢用出神通境技法的緣由。

  

  

陳逸觀察片刻,在確定那座“天地橋”只是自然而然的散發威勢,並沒有對他有所威脅後,他才放心下來。

  

  當他的注意力迴歸自己身體後,便看到孤山老道人滿面笑容的來到他身側。

  

  “壯觀吧?”

  

  陳逸猶豫片刻,道:“壯觀。”

  

  該說不說,那座“天地橋”已經不是壯觀能夠形容的了。

  

  給他的感覺,那座橋就像是一座登天之梯,攔在所有人身前。

  

  唯有能夠登上它,並且穿過它的人才能晉入另一個世界。

  

  孤山老道人抬頭看了一眼,意有所指的說道:“那就是玉春他們被壓制的根源。”

  

  陳逸點了點頭道:“先前我只是聽說,如今卻是親眼所見。”

  

  他聽明白了孤山老道人話中之意,但仍舊不認爲自己來到無量山有任何問題。

  

  殺人者,人恆殺之——

  

  陳逸並非一個迂腐之人,也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但唯獨是一個“不願意對強權低頭”的人。

  

  孤山道人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揮手驅散了身後的高山神意。

  

  “依貧道之見,你我的比鬥應該到此爲止。”

  

  陳逸怔了怔,狐疑的看着他:“孤山前輩,難道您找我比鬥只是爲了……這些?”

  

  他不理解,孤山老道做這些是爲了委婉的賣他個好?

  

  難道他方纔斬殺的那些人並非無量山的弟子,或者孤山老道並非無量山的老祖?

  

  他有些不太明白孤山老道的立場。

  

  孤山道人搖了搖頭,說道:“貧道並未走出第四步,這場比鬥是貧道輸了。”

  

  他說的是事實。

  

  他修道一千多年,是最早接觸太周山那批人的弟子,與翻天道人是同門師兄弟。

  

  不過他無法前往太周山戰場,只能待在無量山內。

  

  直到魏朝成立前夕,孤山道人才晉升神通境,但礙於天資,他只走出了第三步形成了“神意之橋”。

  

  陳逸又是一怔,“您……”

  

  “你想問貧道修煉多久?”孤山道人瘦若脫骨的臉上浮現笑容:“一千四百三十三年,在貧道十四歲時。”

  

  “見諒。”

  

  陳逸心中感嘆,一千四百多年的神通境才走出三步,而他卻已經達到所謂的神通境第四步。

  

  儘管他很清楚天資的重要性,但是一千四百年的差距仍舊讓他心神震動。

  

  孤山道人笑着擺手說道:“貧道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幸運,活得久,修爲高深,還是無量山名義上的老祖。”

  

  名義上的老祖?

  

  陳逸暗自挑眉,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樓玉春那些人,也散去了白虎神意。

  

  “所以,這件事情……”

  

  “依舊按照先前你我比鬥的約定,”孤山道人笑着說道:

  

  “既是貧道輸了,除去給予太虛道宗和道友的一應補償外,無量山將會封山百年!”

  

  陳逸眼神略有古怪的看着他,這下他更加不理解這位活了千年的老道人的想法了。

  

  不僅是因爲老道人這番話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邪魔,他還隱隱感覺老道人似乎……不想贏?

  

  沒等陳逸再開口,孤山道人揮了揮拂塵示意稍等,便轉身看向樓玉春等人,語氣嚴肅的說:

  

  “此次比鬥,貧道認輸!”

  

  樓玉春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有心想要開口詢問,卻也清楚老祖的技法真意境界。

  

  但是輸了……

  

  孤山道人同樣沒有要讓他們開口的意思,又看向一旁的九千歲道:

  

  “勞您見證——依照先前約定,我無量山將會封山百年!”

  

  九千歲啞然笑道:“孤山道長不再考慮考慮?”

  

  見狀,樓玉山拉了下樓玉春,上前道:“老祖,百年時間是否太久,您……”

  

  “貧道的話不作數,還是貧道無量山老祖的身份真的不管用。”

  

  樓玉春臉上浮現一絲委屈:“可是……”

  

  這樣的話,他不敢認,更不可能認。

  

  他們無量山傳承千年,孤山道人就在此地看護無量山千年。

  

  不論功績、身份、地位,還是修爲等等,孤山道人在整個無量山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閉嘴!”

  

  孤山道人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無量山之外。

  

  隨後,他繼續道:

  

  “無量山自封百年,百年內不再招收弟子,也不再有任何弟子下山行走!”

  

  “若是江湖上有冒出我無量山招搖撞騙者,望道門各宗殺之!”

  

  孤山老道人這番話不僅是對無量山上衆人所說,他的聲音更是直接傳蕩四方,蔓延整個河西府,乃至臨近的幾個州府。

  

  一瞬間,不僅無量山周圍來此拜師的世家子弟沸騰,便是附近州府內的宗門聖地、世家都是心神震盪。

  

  “發生什麼事,無量山好端端的怎麼就要封山百年?”

  

  “天,出大事了!”

  

  “走走走,去無量山瞧一瞧!”

  

  便在無量山之外震盪之際,樓玉春等人,以及一衆無量山弟子盡都呆愣在原地。

  

  “老祖輸了?”

  

  “真要封山?”

  

  孤山道人沒有再看樓玉春等人,轉而朝陳逸和九千歲躬身一禮道:

  

  “稍後貧道便會與無量山弟子封在一起,希望百年後貧道還能見到兩位。”

  

  九千歲看了陳逸一眼,笑道:“孤山道長言出必行,本座佩服。”

  

  在他說話之時,陳逸心神平復下來。

  

  “多謝孤山前輩指點,若是有緣再見,陳逸定會奉上酒肉以表謝意。”

  

  “哈哈……好好!貧道到時一定賞光!”

  

  笑過之後。

  

  孤山道人笑容一收,轉頭看向樓玉春等無量山的神通境大能者,嚴肅道:

  

  “你們這些個受到太周山徵召的孽障,還要貧道親自請你們出去嗎?”

  

  樓玉春、樓玉山等人面露苦澀。

  

  看着那一座座懸在天上的“封山之陣”正在緩緩落下來,他們清楚老祖的確動了真火。

  

  對視一眼後,這十多名受到太周山戰場徵召的無量山的掌教和長老們,閃身來到孤山道人身側。

  

  樓玉春躬身行禮:“老祖,玉春知錯了。”

  

  “玉山也知錯了,還望老祖保重身體。”

  

  “老祖……”

  

  孤山道人略顯渾濁的眼瞳露出些渾濁,擺手打斷道:

  

  “哭喪個甚?貧道只是封山,不是殯天!”

  

  “百年時間彈指走過,希望下次再見,你們都能夠認清自己的‘道’!”

  

  “走吧,即刻啓程出發前往太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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