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木陽玉的牀頭良久,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終於走出了屋子。木陽玉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慢慢地止住了眼淚,卻感覺渾身懶懶的,連手都不願意抬起,只顫抖着手拉過牀尾的被子,矇頭蓋住,再也不想其他,只願能從此就這麼睡死過去。

  不再管滿屋的狼藉被人看見、傳出去,也不管皇後會怎麼看木陽玉,木陽玉只想從此昏睡過去。

  木陽玉也當真睡了過去。當太陽光從窗欞間灑下光點的時候,她才醒了過來。

  猛地憶起昨晚的一切,木陽玉心中沮喪加劇。從未哭過的她,在皇上面前號啕大哭,終使得他厭煩不已,未能盡興便離去,當不會再來了吧?

  這樣也好,木陽玉便可以專心一意地巴結上皇後,使她對她信任依賴。不過,昨晚沐皇恩的事傳到皇後的耳內,可得有個什麼樣的解釋纔好?

  木陽玉想了又想,太過明顯的解釋反而不好,反正像她這樣幾個月才受三兩次皇恩的妃嬪算不上受寵,不如讓這件事慢慢淡化,她終究會忘了它。會有其他受寵的妃嬪引起她的注意的,而她當下的任務,是從太後那裏獲取消息,以求一舉成仁。

  思考良久,木陽玉從牀上起來,才發現自己不着寸縷,木陽玉叫了一聲,“紫蘇……”

  門前這才傳來應諾之聲,“娘娘?”

  昨晚的事想必已然落到了紫蘇小蕊的眼裏,木陽玉素性破罐破摔,道,“你進來幫我拿件衣服。”

  紫蘇推門走了進來,語氣之中卻略有些喫驚,道,“娘娘,怎麼地板溼了這麼一大塊?”

  木陽玉聞言一驚,探出頭去,見依舊滿地狼藉,未見絲毫收拾過的情狀,不由一怔,“紫蘇,你們昨晚沒進來?”

  紫蘇臉色紅紅的,“娘娘,皇上叫我們不要打擾您休息,所以我們未曾進來收拾。”

  他這是留木陽玉幾分面子還是怎麼的?木陽玉轉眼一望,卻見紫蘇開始收拾地上的殘水,她眼神之中沒有絲毫輕視之色。木陽玉又迷惑了起來,他既然如此對她,又何須在宮女面前顧及她的面子?

  駱慕夜當真讓她越來越瞧不明白了。

  既然想不明白,木陽玉便不再想,叫紫蘇拿了衣服給她,自己穿上了,這才走出了帳門。小蕊捧了一個顏色精緻素雅的小瓷瓶站在門邊,神色奇特,木陽玉便問她,“你拿的什麼?”

  小蕊臉一紅,“皇上說您嘴脣有傷,讓人送了藥過來。”

  木陽玉一怔,摸了摸嘴脣。昨晚受傷之處早已結痂,木陽玉心中暗自發愁,這個模樣倒沒辦法出去了,太後那裏卻是說好今晚過去的。

  小蕊拿了藥瓶過來,遞給木陽玉,“娘娘,讓奴婢給您搽上?”

  她神色中夾雜了少許羨慕,看得木陽玉腹中暗自苦笑。她只看到皇上人前對妃嬪的關懷親切,又哪知道木陽玉私底下受的折磨。就如木陽玉的父親,在人前何嘗不是對每一位妻妾都關懷有加,一團和氣,但私底下的苦處,卻只有孃親自己心裏明白。

  木陽玉任由小蕊給她搽上藥膏。這藥膏裏顯然加了蜂蜜,帶了一種益母草的蜜味,舌頭觸到之處,清甜涼爽,顯是花了御醫不少的心思。

  小蕊道,“娘娘,看來您今天只有留在如意軒了。”

  木陽玉明白她說什麼。她現在這個樣子,出去被人見到,只會給人留下話柄,惹得宮裏人人眼紅,以爲木陽玉到處炫耀皇上的恩寵。

  冷風襲來,鼻端有些發癢,木陽玉打了一個噴嚏。小蕊機靈地道,“奴婢就向管事太監說娘娘風寒感冒了,起不了牀。”

  木陽玉想了一想,道,“算了吧。到時又要御醫跑一趟,不知又傳出什麼閒話來。”

  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越發的盛了,點點金黃撒落下來,鋪得一地都是。今天太陽甚好,暖暖地從樹枝間透過,映照在木陽玉身上,金黃點點。鼻端傳過海棠花的清香,木陽玉懶懶的,不想動彈。

  昨晚那場哭泣讓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量,讓她的軟弱裸露於他人面前,木陽玉忽然對駱慕夜生起一種極端厭惡的感覺。她知道不應該,可這種厭惡之感卻怎麼也不能消除。厭惡感之後,便是從心底升起的心灰意冷,連手指頭都不想稍動。

  小蕊與紫蘇見木陽玉神情懶懶的,便不過來打擾,連走動都放輕了腳步。

  用過午飯之後,木陽玉正想回房睡個午覺,卻有兩名宮女送來一個蒙了紅巾的盤子。那兩名宮女看起來頗是眼熟,木陽玉這才憶起她們是皇後宮中頗得臉面的大宮女。木陽玉心中不由惴惴,皇後這是要傳遞一個什麼信息給木陽玉?

  從那兩名宮女的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痕跡,只道,“這是皇後的賞賜,木採女娘娘既然昨晚上受了恩寵,理應賞賜的。”

  送走了兩名宮女之後,木陽玉便思量開了。以前她受恩寵之時,皇後孃娘從未打賞,這次打賞,看來是一個信號。

  揭開絨絲紅布,盤子上放了一支精巧至極的金雀釵,上面雀兒展翅欲飛,口銜一枚穀物模樣的玉珠,玉珠上照樣有翡色點珠垂落,看起來美不勝收。

  小蕊在一旁看了,輕聲道,“皇後好脾性兒呢。”

  木陽玉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幫我插上這支雀釵。”

  紫蘇有些莫名其妙,開口問道,“娘娘,您有無數這樣的釵子,無不大過它,美過它,這支釵子有什麼好稀奇的?”

  木陽玉望了她一眼,心知她品性如此,也不責罵她,任由小蕊給她插上了這支雀釵,梳了一個平常的平髻。

  貫金雀釵在烏髮之間閃爍,鏡中的人杏眼桃腮,端的是美麗異常。木陽玉曾聽小蕊紫蘇私底下議論,說木陽玉平日裏的神情雖總是冷冷淡淡的,可行走過來,卻有一股媚入骨子裏的風情,是其他娘娘都沒有的,如果偶爾一笑,若百花盛開,就連珍品海棠花蝶蕊也不能奪了娘孃的美態。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