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宣回去了也睡不着，躺在炕上興奮的兩隻眼睛直放光。(手打)要是他沒猜錯，今天晚上這事就已經成了八分了……

他要娶媳婦了！

高興完了就該想想這娶媳婦的事了。首先就是聘金，他半夜爬起來把自己這些年存的錢都拿出來數了數，想了想又從牆根挖出來一個布包，裏頭包着兩個手指肚那麼大的紅寶石耳鐺，還有幾塊金子，看得出來是從什麼大東西上掰下來的，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兵荒馬亂這麼些年，他打仗去過不少地方，也偷偷藏了不少好東西，營裏比他拿得多的人大有人在。他算着這些拿出去賣了，能買個差不多的院子。娶媳婦不能沒房子啊，他能住營裏，不能讓媳婦也跟他住營裏。

還要把娘接來，回頭再生了兒子家裏的人就更多了，這院子不能買了。聽宋家姑娘在家裏都是有人侍候的，嬌得很，怕是不會幹活……

唐宣咬咬牙，現在買個人也便宜，娘來了也要人侍候，乾脆再買個丫頭婆子什麼的做飯洗衣服。

剩下的再去請個媒人，辦聘禮，花轎吹吶都要錢，還有酒席……

唐宣算了算，這下子自己這家底只怕都要花出去了。不過人這一輩子就這一回，娶了媳婦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他原來想宋家姑娘沒人要，他也能省聘禮什麼的，可去了宋家一趟回來，他想着人家姑娘進了他的門，日後要給他生兒子孝順他娘，他要是對人家不好，那也太沒良心了。

就是花光了家底也值！

宋家那頭，王氏跟宋佳期了要出嫁的事……

“那夥子俊着呢！長得高，麪皮白，濃眉大眼的！回頭掀了蓋頭你就知道了，你爹可是好好的給你挑了個人！”王氏歡喜的坐在炕頭上……

“哦……”宋佳期有沒反應過來……

這就要嫁人了？

她心裏打鼓，倒是不喫驚，她早就知道有這一天。這裏的女孩子都是這個時候嫁人的，她現在已經是晚了……

“那人好嗎？”她問……

王氏心裏其實也捨不得，可嘴裏還是要：“好，你爹爲你好，特地選了這一家。這孩子家裏沒別人了，就剩下一個老孃，還不在這裏住。這邊就他一個，回頭等你進門，上頭沒人管得着你。他到現在還是個兵，回頭想往上升，還要靠着你爹和你爺爺他們，他不敢得罪咱家的。你，他敢對你不好嗎？”。

宋佳期這一聽纔算放下一半的心……

王氏嘆了一聲，摸着她的頭髮：“這一眨眼你就要嫁人了……”。

既然要嫁人，不得就要開始準備起來。王氏帶着宋佳期做嫁衣，天天熬得她兩隻眼睛像兔子一樣。王氏這會兒不慣着她了，押着她一針一線都不能放鬆。熬得宋佳期直叫苦，她從生下來還沒這麼累過呢……

不但是針線活，王氏還讓她做飯，直到出嫁前家裏的每頓飯都讓她包了。王氏嘴裏：“你這就要嫁人了，回頭也沒辦法孝順你爺爺、奶奶，你爹孃我們了，趁着還沒出門，先儘儘孝心吧。”

其實宋佳期心裏清楚，王氏這是怕她嫁出去了不會幹活讓人嫌棄。她在宋家享了十幾年福，真的，是橫針不拿豎線不捻。倒是弟弟宋天保天天被爺爺和爹從摔打着練大的，聽宋家的男孩都要當兵，如今這世道還是當兵的好活，結果她這個當姐姐的倒比弟弟更嬌慣。

打那天起，她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王氏教她什麼菜什麼季節什麼價格，菜怎麼挑纔好，肉是個什麼價，什麼樣的肉才新鮮，魚蝦怎麼挑，蔥薑蒜又是什麼價，雞蛋又是個什麼價，布啊針啊線啊的都是個什麼價，在哪裏買才便宜。然後進廚房做飯，王氏在旁邊盯着她，鹽不許多用，油不許多用，面要燙過再揉攤出來的餅纔好喫，雞蛋要打散了水開了再下才能打出蛋花來。一口氣做全家人的飯，爺爺和***要軟，多熬粥煮爛麪條，爹和叔叔要出門，要喫乾的，要有烙餅要有饅頭，弟弟和妹妹們要防着他們卡到骨頭，就是湯湯水水的也不能太多，免得他們在飯桌上胡鬧打翻了燙到自己。一家不過六七口人住在一起，每天的飯卻要做三樣……

王氏心疼得回了屋直掉淚，可是到了早上仍是板着臉過去叫宋佳期起來。她是從讓人侍候着長大的，可是出了門當人家媳婦可不比在家當姑娘。唐家還有個婆婆呢，唐宣又沒錢，家裏不會請人。她一定要學會怎麼幹活……

宋佳期燙了手，她回屋拿藥膏，晚上對着宋大海哭着：“咱們不嫁了！我養她一輩子！”二天卻在宋佳期面前平靜的，“誰都是打這會兒過來的，當年我跟着你爹的時候，剛生了孩子，二天就要跑。爺爺奶奶坐在板車上，我只能抱着你姐姐在地上走，一天都停不下來喝上一口水的，你那三個姐姐就是這麼沒的。”。

“當媳婦跟當姑娘不一樣。”王氏恨不能把這句話刻到宋佳期的腦袋裏，讓她一夜就能明白這當人媳婦跟當姑娘是怎麼回事，這樣她到了婆家纔不喫虧……

“要會討好婆婆，別跟男人擰着幹，要轉着圈來。”沒人的時候，王氏就把自己怎麼跟婆婆相處的祕訣告訴宋佳期。

“這婆婆啊，都捨不得兒子。你當着婆婆的面可不能跟男人粘呼，要規矩守禮婆婆才喜歡。”

“嘴甜，在婆婆面前跑快。寧可受這一時的累，也好過讓婆婆討厭你。婆婆想折騰你啊，就是天王老子也護不住你！”。

宋佳期聽得在心裏一個勁的頭，得是啊，這會兒可是有休書這種東西的，那七出之條可大可，還不是婆婆什麼就是什麼啊。

唐宣一個人在這裏，娘還在老家，講親事時不能就讓他一個孩子四處跑，還是宋大海託了人充了唐家的長輩人，等媒婆上門，問了姓名，找人合了八字，這門親事大吉大利，天作之合，接着宋大海託的人替唐宣送了聘禮到宋家，這門親事就算訂下了……

因爲宋佳期翻過年就二十了，實在不能再拖了，所以選了一個最近好日子就要辦喜事，就在三個月後……

真要出門了，王氏捨不得了，天天在家算給宋佳期的嫁妝，跟宋大海兩口子沒事就在屋裏盤算讓她帶多少東西過去……

“唐宣買了個四合院，我去看過，房子是前年新蓋的，用的都是一水兒的青磚灰瓦，活做得漂亮！這子算是花了大錢了！”宋大海搖着頭，“可真看不出來啊。”。

王氏一聽就高興：“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人家這是挺會過日子的。”她本來還擔心自己閨女嫁過去過苦日子，現在看來還不壞嘛……

“你不懂啊。”宋大海本來是想着他給找個房子，回頭唐家就算矮他家一頭，就是日後把那個婆婆接過來了也未必敢給他姑娘氣受。現在好，沒想到唐宣這子平時看着不吭不哈的，一出手就是一套房子……

“聽他正尋人打聽，想買個能幹活會做飯的丫頭回去。”他……

王氏更高興了，覺得女婿會心疼人……

“你還不讓給姑娘陪嫁丫頭，我看就讓孫婆婆跟着過去吧，他們家都自己買人了，怎麼着也比不上咱們自己用慣的人好。”她……

宋大海叭嗒叭嗒抽着煙管不話，聽王氏又提起這個，道：“我早告訴過你，別慣孩子。你這哪個男人喜歡讓人他靠着老婆過日子的？就是嘴上不，心裏想什麼你知道？”

之前他們就商量過陪嫁給多少東西。王氏怕女兒辛苦，所以想把孫婆婆一塊送過去。宋大海不願意……

這唐宣娶了咱們家的姑娘，外頭人都他高攀。那營裏那羣人嘴上都利害着呢。他在外頭受了氣，回家還不找咱們姑孃的麻煩？就是他自己咽得下，心裏也不好受，不得跟咱們家就遠了。”

宋家姑娘是不好嫁，可也不能帶着金山銀山嫁過去。都知道唐宣沒錢，回頭佳期進了門，連老媽子都帶上了。知道的宋家嬌慣女兒，不知道的還不唐宣靠媳婦過日子啊？

所以宋大海覺得先讓佳期嫁過去喫幾年苦，把日子過起來了，再買人侍候的事。這日子都是先苦後甜的，等到那會兒，也沒人唐宣花媳婦的錢了，自然是宋家姑娘嫁雞隨雞，喫得了苦，唐宣靠自己的能耐養得起家，讓媳婦過上好日子……

王氏道：“我知道，我知道。可現在他們家不是自己也買人了嗎？”她就想既然唐宣自己要買人，何必花那個錢？他們宋家陪嫁一個不就好了？。

宋大海使勁在炕桌上敲了敲煙管，王氏不吭聲了……

“我過多少回了，你這個毛病要改改！那咱們家送的跟唐宣自己買的能是一回事嗎？”

見宋大海發了火，王氏不敢了，一會兒聲嘀咕道：“都是一家人了，算那麼清楚幹嘛？你們男人就是事多！”。

宋大海眼一瞪，王氏麻利的滑下炕：“我去看看飯好了沒啊。”完人就不見了。

這婆娘！”宋大海在屋裏氣一會兒，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