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六知姐者 小弟也
藍海先生性格比較耿直,雖說這麼多年做企業,受盡別人的眼色,但對於國家和人民還是充滿感情的,而且他更深愛着自己創立的藍海公司,他現在很有錢,可是既沒有買豪車別墅,也沒有給家裏人享受,妻女和父母都住在普通的單元樓裏,他則常年住在自己的工作室。
小蝶知道,就算告訴他藍海可能面臨的併購,甚至被人弄垮,他也絕不會拋售自己手中的股份,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與企業共存亡,她甚至懷疑,如果有一天藍海垮了,藍海先生是不是還能活下去。
夜晚,萬俟松照樣熬了粥,做了宵夜點心,也許她不會回來喝,但他依然做了等她。
盛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慢慢等,也許幸福不是等來的,但除了等她,還能做什麼?
她很疲憊地進了門,熟悉的粥香飄在屋子裏,聞到這種味道,心裏很暖和,有種安全感。
他給她掛外套,她換鞋子。
“熬粥了?”
“嗯。”
“有我的份兒嗎?”
“當然。”盛一碗,放好勺子,等她洗完手,看着她輕輕攪一下,慢慢的、心不在焉地喝粥。其實這樣子就很幸福,每天能看到她、熬粥和她一起喝。當初幹嗎要說破?讓她心裏有了隔膜,她喜歡做姐姐就讓她做,守着她,做一輩子弟弟,多好。
“姐。”
“嗯。”
“有事了?”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商峻告訴我,今年要國有化藍海。他要我賣了手裏的股份。”
沉默。
他終於開了口:“別賣了,我們一起陪藍海先生。”
她心中一暖,每一次懂她的都是他,她點點頭:“我還沒有和洪逸聯繫。”
“如果他要轉讓藍海的股份,咱們就接下來,資金我來付。”
如果在以前,她會拍拍他的頭,欣喜地說:“知姐着,小弟也。”或者說,“弟弟是姐姐的貼心小棉襖。”但是,自從哈爾濱回來,心裏總有些彆扭,好像生分了,這也是讓他對哈爾濱之行痛心疾首的原因,如果能夠,情願時光倒流,再也不去什麼哈爾濱,開心地做一輩子弟弟,只要她快樂。
“謝謝。”她發自內心地說。
但他聽到這兩個字,心中又苦又酸,真的生分了、疏遠了。“不用謝,姐,永遠不要說謝,姐,我願意做你的弟弟,一輩子的弟弟,不要謝,別再說謝……”可是他忍不住,一顆很大的淚珠當着她的面滑落臉龐。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笑,拍拍他的肩:“好了,弟弟乖,不哭,給姐笑一個。”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臉給她,但是很便祕,她樂了。
她要怎樣,他都做,被他寵壞了,寵了十幾年,別的男人還怎麼可能合她心意,懂她步調?就連做這個弟弟也是因爲當初她想做姐姐,比她大一歲的他心甘情願叫她姐姐。
她上樓睡覺,他喫完她剩的粥,然後洗碗。
萬俟松主動請纓,去寧波和洪逸談藍海股份轉讓的事情,舊日****,能少見一面,還是讓她少見的好。
洪逸在自家還沒長出葉子的葡萄樹架下接待了他,原本萬俟松以爲會在他辦公室見自己。
洪逸的太太親自給兩人沏了一壺茶。
說明來意,洪逸看着萬俟松笑了笑:“裏斯銀行要購進藍海的股份?”
“不,是我姐的兄弟姐妹集團要買。”
“錢你出吧?”
“那個不重要。”
洪逸喝了一口茶,一片茶葉留在了口裏,有些苦澀,但餘香沁人。“我不會賣出藍海的股份。”
萬俟松已經將利害關係給人家說的很明白了,人家居然不賣,他心裏不免有些沉不住,莫非他對她還念念不忘?“洪先生……”
洪逸擺擺手止住他:“阿松,我這麼叫你,不拿自己見外,你不介意吧?”
他搖搖頭。
洪逸面帶微笑審視着萬俟松:“我看好你,我不缺這份錢,這股份留在手裏就當給你助威。其實,再強勢的女人也是女人,總是順着她會走許多彎路,某些情況,男人要善於掌握主動權,生米煮成熟飯有時候還是很好用的。”
萬俟松愣了一下,他什麼意思?教他怎麼追女孩?他討厭別人對他的愛情指手畫腳,特別是他,可是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能洞察人的內心。
“她值得這麼寵,怎麼都不過分。”洪逸看萬俟松的眼神裏,有嫉妒,但更多的是鼓勵和祝福,“對付情敵的最好辦法,把心愛的女孩寵壞,你很絕,跟你過招,誰都贏不了。”洪逸輕輕笑笑,也難怪她還沒嫁出去,難怪怎麼看都很優秀的葉文天會被甩了、難怪商岱怎麼就入不了她的眼,在這個“弟弟”面前,什麼豪門、什麼富二代、官二代,什麼都是浮雲。
與洪逸的談判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目的,但效果是一樣的。
小蝶聽了萬俟松彙報有些喫驚:“你見到的洪逸看上去正常嗎?是不是神經不太正常?”任誰在知道手裏的東西會貶值時,都會忙不迭的將其變現,可是洪逸居然寧願選擇爛在手裏。
她的表現,他心中很竊喜,看來她對洪逸當初愛的並沒有他想的深,最多是有好感。洪逸寧願犧牲鉅額利益,不願放手股份,明顯是愛她感情勝過理智,但她居然想不通,只有一個原因,她沒有像他那麼愛過付出過。
“可能他認爲藍海還有利可圖。”既然她看不透,他當然不會提醒她:那個男人還深深愛着你。
她搖搖頭:“不會,洪逸不是傻瓜,他相當聰明狡猾,這點門道不會看不出來。好了,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他不出手,就跟我們站在一個戰壕了,我們民營企業的胳膊就要擰擰國企的大腿,輸了我也認栽。”
他心道:如果你栽了,我決不讓對手好過。
…………
又一個乾旱的春天,從南方到北方,從農村到城市,到處都在用水告急,水價一路上揚。藍海分佈於沿海六個省份的兩千多條水生產線讓許多人眼紅嫉妒。
人們對水價表示出強烈不滿,水價格聽證會舉辦了一次又一次。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是民心常常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他們很會拿民心做文章,特別是在要強佔別人勞動果實的時候,拿民心和人民利益來說事兒,十分管用。
網上要求國有化東部最大的海水淡化和污水淨化企業藍海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發改委最先派人與藍海進行接洽,然而事情的發展很有笑料,除了發改委,水利部、國資委、商務部;工信部等多個部門還有z省等藍海有總公司和子公司分佈的幾個省份爭相提出藍海受他們管轄,要接洽也應該他們派人。誰都知道藍海是個香餑餑,誰都想分一塊肉。最終爲了平衡各方利益,國務院決定由國資委牽頭,由六部委派人組成藍海專門調研組,對於藍海水業地國有化正式拉開帷幕。
藍海企業的股票隨着不同的消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藍海水業集團與國資委的談判也在緊張進行。
藍海水業是藍海先生的生命,從他手拿走藍海還不如殺了他,而且藍海先生也是藍海水業的生命,沒有這個人,藍海水業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國資委方面也看出這些關係,最終給出的方案是國家注資藍海水業,改造其成爲公益性質的國有控股企業。
國家注資代表着藍海水業有更多的資金用於科研和更新設備擴大規模,藍海先生還是很樂意接受的,談判比較順利。聽到國家要對藍海集團注資,市場也像被注入一針興奮劑,藍海的股份連續三週漲停,但是真正知道國企內幕的人知道,這是拋售藍海股份的最佳時機。
商峻提醒小蝶,應該在這個時候撤出全部股份,與藍海撇清關係,而且如果小蝶這時撤出,絕對會大賺一筆。但是小蝶告訴商峻,她要與藍海共存亡。商峻聽到小蝶的話,從北京立刻飛回曄城,下飛機直接找到小蝶公司。
“小蝶,你不要被市場假象迷惑,現在是最佳撤出時機,藍海不可能成爲盈利企業,它會成爲半公益性質,而且公衆壓力也不允許它將來盈利。”
她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我現在不拋售,會賠到姥姥家,可是我沒有姥姥,我只有朋友,我要用我手上價值二十多億人民幣的股份和我的朋友藍海先生與藍海水業共存亡。”
他知道,這時候多說無益,輕輕點了點頭。能做她的朋友很幸福,可是他現在在她心裏,也許連朋友都不算,他能感到她在盡力疏遠與商家的關係,只是他們在一廂情願的疼她。
國資委注資藍海的簽約儀式,一位主管副總理親臨儀式。儀式上宣佈,國家向藍海水業注資一百二十億,掌握藍海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改造藍海成爲公益性企業,徹底解決華東地區居民和工業用水。
副總理在儀式上的發言成爲在乾旱和污染中煎熬的華東人民的福音,一時間,民心大受鼓舞,但實際情況將會如何發展,還需要時間來驗證,因爲中石油和中石化等大企業從來都沒有成爲人民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