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段小路,已經到了畫舫的最末尾。一間精緻的小屋就藏在畫舫的最深處。
“那小子,沒想到你寫的曲子還不賴,連我家小姐都說好。”邊說着,小嬋把李樂引進了她家小姐的閨房。此刻不在人前,小嬋恢復了那潑辣直爽的性格。
屋裏的擺設和尋常女子的閨房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多了一份寧靜淡雅的書卷氣。黎素素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手中拿着本唐寅詩集。
看到李樂過來,雖有些驚異於李樂的年輕,但黎素素仍是優雅地起身朝李樂一福,口中道,“見過李公子。”
藉着淡淡的燭光,李樂看清黎素素的樣子,不禁在心裏感嘆,此女只應天上有啊!這大概是自己穿越以來,見的最漂亮的女子,但卻也明顯感覺到了一種隔閡,那是一種屬於她的孤傲,把別人關在心門外的孤傲。不過李樂卻對此卻不是很感冒,即使再清高的女子又如何,不還是一樣喫着五穀雜糧!
“未請教小姐芳名。”
“黎素素。”說到自己的名字,黎素素還是有些自傲的,短短幾年間,黎素素就以自己的才名,聞名於這江南之地。
黎氏本是大族,黎素素的爺爺更是在前朝曾官至首輔,然被奸臣陷害,黎氏一族砍頭的砍頭,充軍的充軍。當年尚在襁褓之中的黎素素,在一些敬仰黎閣老爲人的清流士子的幫助下,保全了性命,並被當時已經聲名在外的馬四娘收養,改名馬素素。
好在天可見憐,黎氏這一族,在本朝初年,終於被平了冤,黎素素也歸了本姓。不過這黎氏卻沒落了下去,黎素素依然是跟着馬四娘生活。
馬四娘未曾婚嫁,膝下亦無子嗣,對黎素素那可是疼愛的緊,黎素素自幼聰慧,小時候便以才名聞名這金陵之地,不過黎素素可不是什麼戲子歌女。黎素素特別喜愛好的詩詞,也就定下條規矩,想和黎素素爲友相交,需得要有好的詩詞,其他的免談。
李樂點點頭,讚道:“名字挺不錯的。”然後又回過頭,對着小嬋說道:“小嬋姑娘,麻煩幫我倒杯水,剛纔和那些無聊之人說了半天,口渴的很。”
小嬋瞪大眼睛,憤憤道:“那小子,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那告訴我茶水房在哪也行,我自己去喝唄。”
“小嬋,你去給李公子倒杯茶水。”黎素素恬淡了笑了笑,細細打量着身前的少年。蒼白的膚色,以及略微有些瘦小的身材,十足一個江南文弱書生模樣,唯一讓人多看一眼的,是他的眼睛,閃爍着狡黠以及一些黎素素不懂光芒。
自家小姐發話了,小嬋只得遵從,臨出門的時候,還氣惱地朝着李樂還做了個鬼臉。
“小嬋自幼和我一起長大,有些調皮。李公子不要見怪。”
“無妨。”
“說起來,在街市上還是我着相了,和小嬋姑娘計較。”
黎素素拿過一張紙,寫的正是李樂剛纔所作的桃花紅。娟秀的字跡墨痕還未乾透。
“李公子好文採,這一句則爲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道盡了歲月無情的滄桑。真叫人心馳目眩。”
李樂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又不是他自己所作,而是抄襲後世一個著名詩人的作品。
“不知道,李公子可還有其他舊作。李公子的作品想必都是上佳。奴家平日裏就喜歡蒐集些好的詩詞。”…,
“呃...這個...”
看着黎素素一臉期盼的眼神,李樂只有掩面淚奔的份。作詩作詞?做飯他倒是會一點。
“既然公子不願意,素素也不勉強公子。”
雖然嘴上說着不勉強,但是黎素素心裏卻是不忿。若是她去外面喊一聲,那些個士子哪個不是誠惶誠恐,必定要拿出最佳的作品出來,還不消她來說。
就在李樂窘迫的時候,小嬋端着茶水走了進來,李樂不禁有些欣賞起小嬋。
秦淮河兩岸通紅的燈火,映在小嬋的臉上,讓她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染上了一層紅暈。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樂突然想起一首十分應景的詩,不知不覺中唸了出來。“梨花似雪草如煙,春在秦淮兩岸邊,一帶妝樓臨水蓋,家家粉影照蟬娟。”
黎素素雙目放彩的望着李樂,若說剛纔那首山桃紅,還可以解釋說是一時靈光,但以現在這首詩的水平來看,李樂卓絕的文採,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小嬋還有些詫異,心裏想,小姐和那小子說了什麼,怎麼那小子念得詩裏會有自己的名字?
雖說不甚明白詩的意思,聽到李樂把自己的名字寫到詩裏,她還是很高興的。覺得李樂也看着順眼了起來。
時間匆匆過去,李樂卻如坐針尖。
期間,黎素素一直問一些詩詞上面的問題,而且所問的問題艱澀難懂,李樂都是一知半解。一開始還能瞎掰掰,到後面卻是被問得啞口無言。好在這種折磨終於是結束了,畫舫靠了岸,李樂逃跑似的離開了畫舫。
看着李樂離開的背影,黎素素更多了些失望,心道這個李樂,也只是個不學有術之人,只是可惜了這大好的才情。文採一道,並不是只靠死讀書就有了,才情便要佔了七分,但若不好好讀書,這七分的才情倒不如那三分的功夫。
若是李樂知道自己被黎素素定義爲不學有術,又不知作何感想,不過依着李樂的性子,多半會笑笑,來句,“嗯,挺不錯。”
此時那些儒生士子也全都下了畫舫,而李樂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畫舫外的小廝李安已經等了好久,正是望眼欲穿之際,看到自家少爺逃也似的跑出了畫舫,連忙迎了上去,一臉焦急地道:“少爺,你可算是出來了。”
李樂學着先前沈思孝的口氣說道:“鎮定,鎮定。大明朝的子民遇事要鎮定,豈能如此不堪!”
李安小聲抱怨,“剛纔少爺不還是一臉慌張的跑出來。難不成裏面有喫人的老虎?”
李樂沒太聽清,不過後面一句,喫人的老虎,倒是聽到了。不禁感嘆道:“不僅是老虎,還是隻母老虎。張牙舞爪,嚇煞我也。”
“少爺,小蝶來找你了,說是夫人讓小蝶來找的,讓少爺早點回去。”說完李安回過頭,卻沒看到小蝶的人影,疑惑道:“剛纔小蝶還在這裏呢。怎麼着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
李樂朝不遠處努努嘴,“不就在那麼。”
。。。
小蝶來到秦淮上元節街市,先找到了李安,聽到自家少爺李樂竟然去了四孃的詩會,頗有些生氣,指着李安罵道:“你怎麼能讓少爺去那種煙花場所!回去後我定要告訴老夫人。”
李安頗爲不屑,道:“頭髮長,見識短。四孃的詩會怎麼是那種地方,這秦淮出了才名,甚至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子,哪個不期盼着去四孃的詩會。若是在四孃的詩會,作出些被四娘認可的詩詞。便馬上能揚名這南直隸。少爺能去四孃的詩會,是少爺揚名立萬的機會。”…,
小蝶自是不懂這些,雖然還是不忿,但倒也沒再和李安爭論,而是和李安在旁邊靜靜等着。
約莫等了一個時辰,四孃的畫舫終於回來靠了岸,其他小廝婢子,都等到了自家的主子。唯獨李樂卻遲遲不見出來。
等的無聊,小蝶忽然看到,離河岸不遠處的小街市上,有賣女兒家飾品的小攤鋪。便過去逛了起來。
....
小蝶正和商家砍價砍的痛快,就聽到旁邊就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店家,這吊墜給我包起來吧,可還有相同款式?”
那店家立馬滿臉堆笑,“公子,這是自然,這款吊墜可是巧玉齋正品。若是平時可不是這個價格,今日是上元節,纔有優惠。”
“那好,給我來兩條。另外...”少年指着一款頗爲精美貴氣的墨綠色手鐲道:“這手鐲也要了。”
小蝶本還有點不忿,道:“你這人怎麼這樣,這吊墜是我。。。”待轉過看清來人,小蝶驚喜道:“啊!少爺。”
這少年就是李樂。
李樂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被一個母老虎纏着,來的晚了。這吊墜當做賠禮,小蝶喜歡嗎?”
小蝶有些有些不知所措,指着那吊墜,磕磕碰碰道:“少..少爺,這吊墜給我?”
“那是當然,嗯。還有一條給婉兒。”
李樂又拿起那款貴氣的墨綠色手鐲道:“對了小蝶,你在孃親身邊久了,你幫我參詳下,孃親會喜歡這樣款式的手鐲嗎?”
小蝶把頭點的和小雞啄米一樣,“會的,會的,夫人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的。”
少爺還是以前那個少爺,不過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呢。少女在心裏這樣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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