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驚醒

　　魅從噩夢中驚醒，窗外撲騰的是低飛的燕子，大概是在捕食小蚊蟲。

　　天氣有些悶悶的，大概是又要下雨了。

　　魅有些愣愣地想。

　　她一共在牀上躺了四天，由這宅子裏爲數不多的女婢照顧。其間白祖來過數次，她聽見他在吩咐女婢們好好照顧她，又常常問她的狀況；主子來過兩次，都是一言不發的過來看了看便離開了。然後再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裏。

　　她疼得一直迷迷糊糊的，睡不着醒不了，但畢竟還是有些意識，能聽到一些動靜。

　　這大概是她這幾天來的第一次清醒了。

　　看這天色似乎是午後，女婢們應該是去休息了，過陣子纔會進來看看。魅呆呆地躺在牀上並不想叫人。

　　她剛剛是從噩夢中驚醒的，而她如今仍是心有餘悸。

　　夢見了好多人。想殺她的餘浩，遙遠的爹爹和孃親，富貴猙獰的兄弟姐妹，他，還有她……

　　已經快想不起來自己姓什麼了。

　　但是魅想，餘浩那雙果斷憤怒飽含殺意的眼睛，她大概是見過的，在另一個人身上。

　　比之餘浩更冷酷無情殺意斐然。餘浩是爲了另一個人而憤怒，而她似乎是歷來如此。或許曾深深地死心過。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魅每次想起來都忍不住顫抖。

　　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樣的日子。魅想起他。少有表情的相貌如玉，年輕有爲如神袛下凡，總是冷靜到彷彿萬物萬事不配他動容，又精明聰慧就像世間沒有人任何難得住他的事情。

　　魅癡癡地想，安靜地看着，也是知足的。

　　只要不會有別人出現在一旁。只要不會！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無法遏制地衝出了胸腔，驚動了外面休息的女婢。

　　頓時，好幾個人從門外跑了進來，攙扶順氣、倒水恭端：“魅大人，醒過來了，可有感覺好些了？”

　　魅端不起那杯水，被服侍着喝完又躺下了，虛弱地點了點頭。

　　這個言：“奴婢再去找大夫給你瞧瞧。”

　　那個道：“奴婢去告訴白祖大人，他一直在關心您。”

　　還有誰，靜悄悄地擰着手帕小心地給她擦擦臉，沾溼了乾涸的脣角。

　　魅，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

　　程元睿在轉角的窗口把所有發生的事情都看進了眼裏，包括魅醒來時臉上的所有表情。

　　這倒不是他想要偷看，只不過是突然興起想過來看看魅的恢復，在經過這裏的時候，剛好聽到動靜了而已。程元睿沉默着臉想，魅的身上果然還是有着不少祕密。

　　一邊想，一邊轉身離開了。

　　一直跟在一旁的林佩景忍不住快走了兩步，躍到程元睿的面前，眯着眼睛便笑：“你說，她臉上那麼悲傷的表情是爲了說，還有那種癡迷……呵呵……”

　　程元睿眯了眯眼睛沒說話，林佩景卻被他看得不由得退了兩步，心驚肉跳地假意呵呵了兩聲，不說話了。

　　程元睿是一點都不關心魅臉上的癡迷是爲了誰，他只是覺得魅臉上的悲傷有些不太對勁。不像是失去了所有親人的哀傷，卻更有種咬牙切齒的不甘心的味道。當初在山寨裏救出來的魅，真的都說了實話了嗎？

　　果然還是要再次調查。程元睿下了決定。

　　林佩景亦步亦徐地跟在程元睿的後面提醒他：“我們要去接小郡主了嗎？”那可是他的未婚妻啊，更重要的是，他的父親大人正在拿他的權利壓迫他要把這位逃家的大小姐請回去呢。

　　程元睿的腳步緩了一緩，面無表情地說：“那就去吧。”

　　可話是這麼說，他的腳步的方向卻是朝着書房去的。

　　“誒？……”林佩景說不出來話地無奈地跟在了他的身後。話說，去接人不是應該出這府裏嗎？怎麼反倒往裏去了？

　　“難道你接人，尤其是接姚小郡主，你還準備徒步去嗎？”程元睿不用回頭便早已聽見林佩景那故作姿態的大聲嘆氣。姚林雨那個小郡主，她會這麼輕易地跟着走纔怪了！

　　林佩景想了想，好像自己也確實是疏忽了。但是如果要馬車的話，宅子裏不是正有一輛已經準備完畢，舒適柔軟的馬車了嗎？帶出去不就好了？林佩景實在是想不通程元睿的意思。

　　程元睿其實也沒什麼意思，他只是想多做些萬全的準備，比如說餘浩此次暴起的目的，比如說魅奇怪表現的背後，比如說那位被魅一直關注着的小公子的狀況，再比如說，餘叔和這些人，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