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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卿問得隱晦,蘇朗慨嘆道:“連家都沒有,還留什麼後代?我這蘇姓都是方丈隨意取的,誰知道我的祖先姓甚名誰?”
他就不是個會感慨的人,話才落地,又眼睛望着顧衛卿,蒙生笑意,笑得有些奸滑,眨着眼睛道:“不過現下又大不相同,我這不是有你了麼?”
顧衛卿挑了挑眉。他忽然有了一種“這天下誰也不是傻瓜”的心虛之感。
蘇朗哈哈大笑道:“以後你娶了妻,那就是我弟妹,你生了兒女,那就是我的乾兒子、幹閨女,我把我微薄的家產都留給他們,也不要他們替我盡孝,只要我死後,逢時逢節,有人肯給我燒幾吊錢,祭奠些冷湯冷水就成了。”
顧衛卿倒是微愕,心頭一鬆,滿是慶幸。他自嘲的想,看來果然是被賀琮嚇怕了,未免過於風聲鶴唳,這世上有幾個賀琮,能一眼就把人心思看透?何況就是賀琮,他也未必能猜到自己心思。
顧衛卿當即就展顏笑道:“這有何難,只要蘇兄不嫌。”
不過是個空口許諾,還真不是難事。
蘇朗笑一聲道:“能有個人肯念着我就不錯了,我嫌什麼嫌,既如此,那可就這麼說定了。”
顧衛卿附和着點頭:“說定了。”
酒過三巡,顧衛卿和蘇朗都有了些醉意,兩人攀談良久,對彼此的性情有了大概的瞭解。蘇朗拍着顧衛卿的肩膀,和他勾肩搭背的出了雅間,道:“玉卿,你放心,以後有我照着你,看誰敢欺負你?有什麼爲難招窄的事,只管來尋我。在這建寧府,我不敢說跺一跺,這地要顫三顫,但好歹我跟着老大總能說上話不是?”
這牛皮吹得,風一過就咚咚響啊。
要是從前,顧衛卿也就真把他當成個人五、人六的,可現在,呵呵呵……
顧衛卿忍着搭在自己肩上那隻手,強把嫌惡嚥下去,只無耐的道:“你醉了。”他一向溫文,難得有發脾氣的時候,雖然看着清冷,可只要他有求於人,是一向能讓人如沐春風的。
蘇朗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縱容,越發放縱,道:“醉了又如何?人醉話不醉,你放心,我蘇九也是個響噹噹的男子漢,吐口唾沫是個釘,決不會自食其言,我今兒就把這話撂這,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蘇九過不去。”
顧衛卿還不至於非要詛咒他有打臉的那一天,可對這話實在不以爲然。他不是天真無知的孩童,若把個醉話當真,他也太天真了。
但這不妨礙他喜歡這樣赤誠、忠心的人。
可不想隔牆有耳,有人聽了這話十分着惱,緩緩的拍手,冷然的道:“好一對義膽忠肝的好兄弟。”
聽這聲音不陌生,蘇朗便扭着脖子往回看,顧衛卿卻早就僵了身子,失去知覺般動都不能動了。
賀琮是來醉仙樓聽小桃紅的新曲的,哪成想席間偶一離座,出門就看見了顧衛卿和蘇朗。
他得了方源的回稟,知悉顧衛卿答應了後天相見,對他的迅捷反饋很滿意。他倒不是非見顧衛卿不可,試探的只是顧衛卿的態度而已。
他對蘇朗也壓根未曾放進心裏,不過下九流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給自己提鞋都不配,更不值得自己多費心神。
可此刻盯着蘇朗搭在顧衛卿肩上的那隻狗爪子,怎麼這麼刺眼呢?
特麼的,老子都不曾對這玉公子上下其手,這麼個齷齪玩意倒佔了先,那爪子就該剁掉。
他心底翻騰着的是憤怒和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酸澀,什麼玉公子,私下裏不定是什麼齷齪模樣呢,不然哪個人遭受那樣的待遇,不得痛不欲生、屈辱倍至?怎麼顧衛卿就和沒事人似的,照樣能和別人黏黏糊糊,一點影響都不受?
媽,的,他該不會好的就是男風吧?!那這件事上,自己和他不定誰佔了便宜,誰喫了虧呢。
賀琮有一種上當受騙和遭遇背叛的雙重憤怒,眼裏兇光更盛,恨不得當即就把這姦夫淫夫剁成肉泥。
顧衛卿聽聲音就猜着是他,抬頭一看,果然是他,心裏就咯噔了一聲。尤其再對上他那狂妄雅肆狠虐的眼神,就更怕他莫名其妙的抽風了。
這是那件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他應了賀琮約見面是一回事,真正猝不及防之下見了,心理防線被沖毀卻是另一件事。
他有一種退回雅間,避而不見的衝動。
可這念頭也只是一瞬,他從來不是那種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迎着賀琮要啃噬什麼的視線,顧衛卿穩穩的朝他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打落蘇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何必呢?那不是更顯得他做賊心虛了嗎?
“賀王爺?幸會,幸會。”
賀琮心道:還沒誰像他這樣巴不得和自己撇清呢?這小子年紀不大,心眼不少,知道以退爲進、欲迎還拒?他怎麼也不像是害怕自己說出他是自己男寵之事的人。
賀琮迅速調整了戰略,一改剛纔的兇惡面目,低笑道:“玉公子真會說笑,彷彿本王和你沒甚交情一般,這般冷漠、疏離,真讓本王寒心啊,果然舊情要重溫啊?”
顧衛卿抖了抖睫毛。
重溫個屁。
他在心裏變出了一把小刀,在賀琮那脣形清晰美好的嘴上紮了不知多少刀,想像着他鮮血淋漓,再也說不成話的慘樣,心裏纔算好受些。
蘇朗感覺着掌下顧衛卿的肩膀變僵,盯着賀琮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他挑釁的望着賀琮,道:“閣下以堂堂王爺之尊,會和我等升鬥小民有什麼交情?”
賀琮立時盯死蘇朗,好像在盯着一個死人,他倨傲而輕蔑的道:“這位是……”你誰啊?跟本王說話呢?讓你說話了麼?你也配?
顧衛卿忙一扯蘇朗的袖子,示意他別胡說,對賀琮道:“回王爺,這位是在下的義兄,姓蘇,單名一個朗字。”
這就是蘇朗啊?瞧他這人模狗樣的,的確有幾分可圈可點之處,可到底氣質頑劣,一看就是上不得檯面的下九流。
賀琮脣角一翹,不掩譏嘲,再望向顧衛卿,難掩他的嘲弄:你就結識這樣的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