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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一曲尚未彈完,顧衛卿卻忽的坐直了身子,以手製止住慧娘,道:“停。”
慧娘怔了下,收了琵琶,待要問他何事,可看他神色肅然、認真,便不敢多嘴,側耳細聽,隱約聽見有人大聲喧譁,她心裏一鬆,笑道:“不知道是哪個又喝多了耍酒瘋呢,爺您別理他們。媽媽也真是,如今越發不講究了,什麼人都往裏邊放。也就是公子您不計較,不然可有的媽媽受的。”
她怕顧衛卿嫌煩一走了之,卻又怕他惱了老鴇,回頭媽媽又找尋自己的不是,這話一邊嗔怪老鴇,一邊奉承顧衛卿,倒是圓潤得可以。
顧衛卿卻道:“不是有人尋釁鬧事,我聽着是顧尚。”
顧尚是顧衛卿的貼身小廝,慧娘便不敢玩笑,忙開了門打發小丫鬟去問,果然小丫鬟跑回來,道:“確實是顧尚,他說家裏有人給爺送信兒,要您這就回去呢。”
慧娘慢了一步,沒能捂住這小丫鬟的嘴,也不知道腦子都長哪兒了,問她了嗎,她什麼都說?恨恨的瞪了小丫鬟一眼,倒把小丫鬟嚇得臉一白。
該不該聽,顧衛卿也聽見了,當下也不耽擱,起身就走。
慧娘十分不捨,她巴不得顧衛卿在她這盤桓至夜,哪怕過了一更再走呢,老鴇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會再讓她接別的客人。
可她不敢深留,顧衛卿雖不是什麼富賈豪商,可在建寧府也有一席之地,得罪不起。
顧衛卿噔噔下樓,顧尚果然探脖子揚聲道:“大爺,太太叫您回去呢。”
龜,公見果然是叫顧衛卿的,這才收了手,示意打手鬆開顧尚,喃喃道:“大白天的,擾人清夢,真是……”卻還是朝着顧衛卿討好的笑了笑。
顧衛卿和顧尚出門,邊走邊問:“怎麼回事?”
顧尚苦着臉道:“是,媒婆,難纏得緊,太太便打發人來叫大爺。”
顧衛卿沒什麼表情的笑了笑,大步出門,顧尚早就備好了馬,顧衛卿也不叫他幫忙,自己縱身躍上馬背,揚鞭疾馳。
主僕二人穿行過御馬街,路人見了,紛紛側目:“是玉公子,是玉公子,這麼急匆匆的,可是家裏出了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你這張破嘴,別沒事詛咒人。”
多嘴的人便訕訕的。
有膽大的姑娘見是玉公子,顧不得羞怯,追着幾步,用帕子裹了自己的荷包、香囊,朝着衛卿懷裏丟。
衛卿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朝着衆人溫文和善的笑,反倒緊蹙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那些繡工精緻的荷包、香囊沒得到主人的寵幸,紛紛落地,倒引得路人好一陣善意的嘲笑。
有人便嘆道:“也不知道將來哪家姑娘有福,會嫁給玉公子。”
“誰說不是呢,這位玉公子也早過了弱冠的年紀,是到了說親的時候了。”
不防有個上了年紀的婆子插話道:“快別說了,這位玉公子眼光高得很,這媒婆早八百年就登顧家門要給他說親,他一概拒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尋個什麼樣的姑娘。”
提起顧衛卿,建寧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年紀也不過十八九歲,卻承攬了顧家的產業,雖然父輩皆亡,可他卻以小小年紀獨當一面。如今手裏有近百畝的茶園,專做茉莉花茶,可以說遠近聞名,在建府很是佔據了一席之地。
他年紀不大,可有鑽勁,亦有狠勁,不管是種茶、採茶,還是收茶、製茶、晾茶,他上手都很熟練,尤其是窨制過程,火候、時間、篩茶時的手法,都十分精細,亦是他親自操作,絕不假手於人,也是以建寧府不是沒有和顧家競爭的茶商,可惜都出不來顧家茉莉香片的味道,故此衆人只能羨慕嫉妒,卻毫無辦法。
其實顧家在建寧府算不得首屈一指,往上數五代,顧家的老祖先還只是個茶坊裏的小夥計,因着爲人聰慧,自己在製作茉莉香片時積攢了不少經驗,埋頭琢磨之後,竟愣是有了自己獨到的祕方。
靠着這一門手藝,顧家的茉莉香片漸漸聲名鵲起。
都說富不過三代,可在小小年紀的顧衛卿手裏,顧家不僅沒沒落,還有漸升的趨勢,所以整個建寧府的人提起顧衛卿,都要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
況且顧衛卿人生得俊朗白淨,蜂腰乍背,神色溫暖,待人溫和,一顰一笑,都有着誘人的氣質,建寧府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他都情不自禁的臉紅,恨不能嫁給他以償夙願。
他字裏帶個玉字,是以建寧府的人便都叫他玉公子。一傳十,十傳百,傳揚開來,有那膽大的當着他的面叫,他也不惱,只一笑置之。
且說衆人聽個婆子說話酸溜溜的,打眼一瞧,俱都樂了:“這不是張媒婆嘛,怎麼,人家不給你生意做,你就背後說人壞話?”
張媒婆嗔道:“這話怎麼說?我這給人做媒,是修的月老的福德,怎麼能叫生意?男婚女嫁,是人倫天理,自然要兩方都同意纔行,玉公子不願意,我還能強逼?不過是感慨而已,這怎麼叫壞話?難不成我還不能說話了是怎麼的?”
旁邊又有人說話:“可我今兒一大早看見錢婆子去了顧府,莫不是,替玉公子說親的?”
真是說打臉就打臉,張婆子立刻臉色就變了。
錢婆子也是媒婆,要比這張媒婆嘴還利索,舌燦蓮花,能把死人說活,她說成的親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雖說也有張瞎子娶了李啞女的烏龍親事,可到底聲名一向響亮,算得上是建寧府數一數二的媒婆了。張婆子縱然不服,卻也只能甘拜下風。
同行相輕,顧家拒了自己的好意,卻接納了錢婆子,是不是瞧不起自己啊?
可也只是一瞬間,張媒婆便笑道:“進了顧家門不難,說成這門親事可不簡單,各憑本事,那是祖師爺賞的本錢,看誰能行。”
衆人轟然一笑,見顧衛卿走得遠了,紛紛作罷。
只張婆子啐了一聲,道:“我倒要等着看這門親事能不能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