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受歡迎

　　蒂娜斯蘭考慮了一會後回答道：“你的要求我會帶回去討論的，另外，我們希望能在你這裏得到充足的補給，戰後我們會按市場價格進行償付。”

　　“補給方面沒問題，而且償付也可以免了，但我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布利斯王爽朗一笑，早有準備地指向地圖道，“在這裏，我們需要和東部軍有一次小小的摩擦，這補給並不是我們提供給你們的，而是你們‘搶’去的。”

　　布利斯王所指的地方，是他給他們的行軍路線中，那段經過布利斯王勢力範圍的路程。

　　蒂娜斯蘭看到這個位置，恍然大悟道：“你是要讓我們演一場戲給羽靈帝國看？”

　　“沒錯，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想必你們會理解我的這點難處吧？”

　　談判結束後，蒂娜斯蘭將布利斯王的要求帶回到東部軍的軍營之中。

　　此刻東部軍中的首腦，是精靈一脈的家主希絲娜和鹿人一脈的家主盧比安，他們在行軍帳中聽了蒂娜斯蘭的仔細回報。

　　盧比安是個心思單純，做事果斷的中年男子，聽完蒂娜斯蘭的說明，大喜過望道：“蒂娜斯蘭，你立下大功了，布利斯王這麼做，簡直是給了我們機會拿下諾里斯公國，這可比兩手空空回去強多了！”

　　“那你可就正中布洛斯的下懷了，”看上去年輕靚麗，但實際上比盧比安還要大幾歲的精靈一脈當家希絲娜戲謔道，“你真以爲，布洛斯會放過這個平定內亂的機會？”

　　盧比安愣了片刻，瞬間想通道：“好險，還好有你提醒，不然真的給布洛斯耍了，他是想利用我們削弱敵人的實力？”

　　蒂娜斯蘭不解道：“如果布洛斯真的想把我們捲入這場內亂，難道他不怕我們趁機拿下諾里斯公國嗎？”

　　“對啊，”盧比安也遲疑地看向希絲娜，“是不是我們把他想複雜了？”

　　“我們是亞人。”希絲娜臉色沉重道。

　　蒂娜斯蘭和盧比安頓時沉默了，希絲娜說得沒錯，在天柱上還沒有出現過亞人統治人類的先例，天使族是特例，沒法拿來做比較。

　　布洛斯也是喫準了這一點，才放心將他們捲入這場內亂的，就算東部軍打敗南北軍團和貴族勢力又能如何？他們又沒法統治這裏，最後還不是白白便宜了布洛斯。

　　“既然這樣，那我們乾脆和布洛斯打一仗，讓他明白算計我們的代價。”盧比安心一橫道。

　　“天使一脈還等着我們的支援，現在不是和布洛斯置氣的時候，”希絲娜輕輕搖頭道，“我們要靠他牽制住南北軍團和貴族勢力的兵力，纔有機會通過這個是非之地，如果能避免戰鬥最好，不能的話，有布洛斯幫忙，強行突破也會容易許多。”

　　“布洛斯不是拿我們吸引兵力嗎？就這麼便宜了他？”盧比安一臉的不甘心。

　　“當然不能這麼便宜他，我們不需要完全按照他給的路線走，”希絲娜冷笑道，“等我們穿過大半個諾里斯公國後，可以從這裏折回布洛斯控制的比亞城，一來可以甩脫南北軍團和貴族勢力可能的追兵，畢竟他們會以爲我們和布洛斯聯合了……”

　　盧比安露出會心的笑容：“二來，我們可以以盟軍名義拿下比亞城，然後把比亞城劫掠一空，然後放上一把火，給布洛斯一個教訓。”

　　“可不僅僅是教訓這麼簡單，你仔細看比亞城的位置，”希絲娜打開手繪的地圖，“一旦這裏失守，布洛斯的防線將會出現致命的缺口，南北軍團和貴族勢力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哼哼……”

　　“燒城？”蒂娜斯蘭猶豫道：“這可不是奴隸主的莊園，也不是賊窩，我們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

　　“蒂娜斯蘭，你什麼時候這麼在意人類的死活了？”希絲娜反問道。

　　“人類……也有好人，”蒂娜斯蘭支支吾吾道，“而且，我們東部軍裏也有人類，你們維克尼斯一族裏也有人類，不是嗎？”

　　“蒂娜斯蘭，”希絲娜語重心長道，“我們可以與人類暫時結盟，但千萬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人類是永遠不會把我們亞人平等看待的。對付那些沒有結盟關係的人類，千萬不能手軟。”

　　盧比安甩起鹿尾，深以爲然道：“對，我們亞人之間，就算再怎麼有矛盾，也不會有誰自認爲高人一等，但人類不一樣，他們天生高高在上，覺得和我們平等相處都是對他們的侮辱。”

　　蒂娜斯蘭抿了抿嘴，沒有再爭辯什麼：“我明白了。”

　　離開行軍帳後，蒂娜斯蘭有些悶悶不樂，如果是過去，她對於殺死人類是毫無愧疚的，但如今她認識了更多人類後，漸漸明白人類也有不一樣的人，比亞城的人類和他們無冤無仇，放火燒城這種事，是她難以接受的。

　　就在蒂娜斯蘭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麼了，爲什麼愁眉苦臉的？”

　　她還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聽，回頭看到費利頓時，一臉驚喜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鑑於你任務完成得不錯，我是來滿足你一個願望的，”費利頓笑道，“好了，你可以提出你的願望了。”

　　“我的願望？”蒂娜斯蘭怔住了，不知道說什麼好。費利頓上來就讓她提願望，一時間她哪裏能想到？

　　“沒有嗎？那我走了。”費利頓沒有多問，甩手便走。

　　“等等，”蒂娜斯蘭急了，叫住費利頓道，“大人，你能阻止他們燒城嗎？”

　　費利頓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向蒂娜斯蘭：“你的意思是，要救那些人類？”

　　蒂娜斯蘭哽住了，雖然她對人類的態度有所改觀，但是救人類這種話，她還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人類捉拿和殺戮他們多少亞人同胞，還將他們逼入極東之地這麼多年，這日積月累的怨恨，她又怎能輕易放下？

　　“不想救就算了，死亡面前，人類和亞人是平等的。你救了他們，他們也未必會領情，甚至可能恩將仇報對付你們。”

　　蒂娜斯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軟弱之神彷彿說出了她心裏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她似乎仍然無法說服自己無動於衷。

　　她的手摸向耳朵邊上的一道疤，這道箭傷是不久前她在解救莊園中的人類奴隸時留下的，如果不是她反應快，差一點就被奴隸商手下的冷箭射中腦袋。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人類奴隸眼裏的感激眼神。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也有人類和他們亞人處於同樣的處境之中。

　　“我想救他們。”她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向費利頓道。

　　不日，整個諾里斯公國都傳遍了一個新聞，東部軍與布洛斯王的邊境軍隊在野外交戰，布洛斯王的邊境軍隊一觸即潰，使東部軍截獲了大量補給。

　　看樣子，似乎是東部軍和布洛斯王的談判破裂了。

　　然而，在這之後，東部軍並沒有深入布洛斯王的勢力範圍，而是不打招呼地踏入一個小貴族的私人領地，嚇得這個小貴族將兵力龜縮城中，並且緊急向周圍其他貴族求援。

　　只是東部軍並沒有打這個小貴族的主意，沒等貴族援軍前來，就從他的領地中徑直通過，期間還友好地與經過的村子交換了一些物品。

　　在這之後，東部軍所經過的地區，都默契地閉城不出，放任東部軍從他們的地盤經過。畢竟蠢蠢欲動的布洛斯纔是他們最提防的對象。

　　雖然貴族勢力能藉助地利和東部軍一戰，但若是與東部軍兩敗俱傷，會讓布洛斯王撿了便宜，既然東部軍沒有戰鬥的意思，他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東部軍路過。

　　東部軍穿越了大半個諾里斯公國，經過南方軍團的控制地區，依然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這時布洛斯王終於急了，大量增兵向南方軍團施壓，逼他們分兵防守。

　　布洛斯就不信，他都做到這種種程度了，東部軍還能一點不動心。

　　終於，東部軍改變了一貫的安分態度，只是他們沒有襲擊南方軍團，也沒有劫掠城鎮或商隊，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們趁南方軍團龜縮在營地中，燒燬了他們疏於防範的大片離香草田。

　　南方軍團震怒之餘，分析起東部軍爲何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事情的事情，他們很自然得出一個結論——東部軍與布洛斯王結盟了，這把火是替布洛斯王燒的，先前東部軍與布洛斯軍隊那雷聲大雨點小的交戰，只是爲了迷惑他們。

　　然而，南方軍團憤怒地聚集兵力追擊東部軍時，他們卻逃到了布洛斯控制下的比亞城，這讓東部軍和布洛斯聯合的事情變成了板上釘釘。

　　比亞城的城主早已聯繫了布洛斯，確定東部軍不是敵人後，允許了東部軍在比亞城的城外駐紮休整。

　　此時，蒂娜斯蘭，以及維克尼斯一族的希絲娜和盧比安，隱藏了自身的亞人特徵潛入了比亞城內。

　　這次行動是蒂娜斯蘭提議的，理由是親眼確認一下比亞城內的狀況，爲他們出其不意攻略比亞城做好準備。

　　希絲娜本來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的，在她的計劃裏，只要南方軍團的軍隊逼近，她就以不願在野外和南方軍團硬碰硬爲由，逼比亞城放他們進城，這樣他們就能從內部拿下比亞城了。

　　在布洛斯和比亞城城主的眼中，東部軍燒離香草是想動搖南部軍團士氣，不想弄巧成拙，只好逃到比亞城，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東部軍在得罪了南部軍團的情況下，還打着比亞城的主意。

　　雖然希絲娜已有計劃，但蒂娜斯蘭執意懇求她入城，她看在她們同爲亞精靈的份上，勉強答應了蒂娜斯蘭。

　　盧比安則沒想這麼多，既然希絲娜在，他也就一起來看看，多少能在攻城時做到心中有數。

　　整個白天裏，他們都在比亞城中遊蕩，確定整個城池的格局，以及需要佔領的關鍵位置，到了黃昏時分，希絲娜和盧比安本想回營，但蒂娜斯蘭卻以疲憊爲由，要求在酒館中稍作休息再回去。

　　他們在酒館大廳坐下，叫了一些酒菜後，蒂娜斯蘭突然向酒館夥計打聽道：“夥計，我聽說東部軍就駐紮在城外，是真的嗎？”

　　夥計還沒有說話，旁邊一張桌子的兩名客人倒是被這個問題吸引了，其中一名濃眉大眼的漢子插話道：“千真萬確！我有個兄弟是守城牆的，他看到東部軍的軍營了，上面插着維克尼斯一族的旗幟，他絕對不會看錯。”

　　對於蒂娜斯蘭的這個提問，希絲娜並沒有覺得意外，探聽一下城內居民對他們的態度，也算是偵查內容的一部分，然而蒂娜斯蘭後面的問題，就讓她有些費解了。

　　“你說，我們諾里斯公國這麼亂，東部軍會不會打我們的主意？”

　　“我倒是希望他們能拿下諾里斯公國……”濃眉大眼的漢子說得正起勁，被旁邊的同伴狠狠拍了一下，但他不以爲意道：“怕什麼，公國都這個樣子了，我說兩句他們還能拿我怎麼樣？”

　　他的同伴輕嘆一口氣，舉杯一飲而盡，沒再勸阻什麼。

　　聽到漢子的答案時，希絲娜和盧比安都提起了精神，任憑蒂娜斯蘭繼續問道：“爲什麼這麼說？”

　　“我爸爸當年在維克公國留過學，雖然成績比那裏的本地人差，但還是學到了不少本事，回來後就不怕沒活幹，讓我們三兄弟過上了好日子，還教了我們不少東西，”漢子感慨道，“如果維克尼斯一族打下了諾里斯公國，我們也能變得像維克公國一樣，既不用受那些貴族的氣，又可以免費上學，那可是我們的大幸。”

　　漢子身旁的同伴也忍不住說道：“就怕維克尼斯一族看不上我們這塊地方。”

　　蒂娜斯蘭看到希絲娜和盧比安眼裏的驚訝，便問出他們最關心的問題：“你們別忘了，東部軍裏是亞人做主，難道你們甘心被亞人統治？”

　　“知道啊，我爸說了，除了外表，亞人和我們沒什麼不同，都是有感情，有意志的智慧生命，”濃眉大眼的漢子一本正經地教育道，“你們可別看不起亞人，這種想法都是那些奴隸商人灌輸給我們的，爲了自己發財找的藉口。”

　　“對！”漢子的同伴也大聲贊同道：“我們又不是貴族，從中撈不到任何好處，千萬不要跟着瞎起鬨。”

　　酒館裏的其他人也紛紛響應道：“對，爲亞人幹上一杯！”

　　“爲維克尼斯一族復國乾杯！”

　　“爲東部軍打下我們這塊破地方乾杯！”

　　在這種氣氛的帶動下，希絲娜和盧比安不知不覺舉起了杯。蒂娜斯蘭注意到，他們的眼眶不知什麼時候都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