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奇俠仁妃 > 第一百五十三章:抱火臥薪夢浮生

公元七百三十二年八月初的一天下午,已然被董見新等人控制多日的梅家興,在經過多方輾轉之後,其竟被押到了洛陽城內的天香樓之中。

此時的天香樓已然今非昔比,存在多時的煙花之地,竟瞬間成了所謂的正經所在。

其實,此處還是個藏污納垢之所。只不過較之前相比,此中人的行事風格和活動軌跡都變得更加隱祕。

時至今日,此處已被一個名叫何遇卿的年輕女子買了下來,並單獨負責經營。

至於何遇卿的身世背景,此中人則是知之甚少。據說在她的背後,似乎有皇家勢力爲其暗中撐腰。

何遇卿的年齡大約在二十五歲左右,體態偏瘦個頭不高,長相平凡脾氣暴躁。

整張臉上能說得過去的,怕是也就只有一雙眼睛了,然而這雙眼睛何遇卿卻並不喜歡。

因爲只要何遇卿笑得稍微厲害點,她的那雙原本就不怎麼有神的眼睛便會隨即眯成一條縫,此前的一切美好也就立刻不復存在,這也正是何遇卿不苟言笑的原因之一。

何遇卿平日裏不喜打扮,對自己的要求也不是很高。所穿之衣物是否華麗顯眼並不重要,只要足夠乾淨就好。

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已然年紀不小的何遇卿至今尚未成家,也未見她在洛陽城中還有什麼其他的親人。

雖說何遇卿本人並無不凡之處,可她身邊的人卻都說何遇卿是個“特別的人”。準確地說,是一個特別令人討厭的人。

據說何遇卿有着非常嚴重的潔癖,已然嚴重到令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何遇卿的房間,從來不允許外人進入。因此,她房間內的一切清潔工作,都是由何遇卿一人完成的。

除此之外,何遇卿還多次言語犀利地告知天香樓內的所有雜役、夥計,這裏務必要時時刻刻保持乾淨整潔,甚至是一塵不染。

須知天香樓乃是一處公共所在,每天來來往往的賓客何其之多,怎麼可能做到一塵不染?

正因如此,來天香樓用餐的客人也隨之逐漸減少,以至一天到晚都看不見一個人影。長此以往,何以謀生?

然而何遇卿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依舊是我行我素。沒人更好,反正我有喫有喝。

如今,原本擁有近百名夥計的天香樓,現在竟然只剩下不足十個人,簡直馬上就要關張了。

恰在這時,何遇卿卻突然接到了董見新的飛鴿傳書,說是要將梅家興押送到此處,並命其嚴密看管,不得有半點閃失。

見到此信之後,何遇卿當即便火冒三丈。心說:去何處不好,偏偏要送到我這裏,而且送來的還是個臭男人。

可無論何遇卿心底裏如何不願意,她都要悉數照辦,畢竟這是上峯的命令,何遇卿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違。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董見新的手下便將梅家興押送至天香樓,而後衆人便立刻離去。

見此情形,何遇卿當即便命人將五花大綁的梅家興,押到了位於天香樓一層牆角處的一間破舊的柴房裏。

其速度之快,竟連遮蓋在梅家興頭上的黑布都沒有給他及時地取下來,以致於竟差點把梅家興活活悶死。

梅家興到此之時,已然是初更時分,天色也漸漸地暗了下來。

因此房之內僅有一扇門通向外面,其餘各處均是牆壁,並無窗戶。

加之今晚不見絲毫月光,柴房之內又並未點燈,故而此處乃是一片漆黑,足可以稱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面對此情此景,梅家興當即便被嚇得哭出了聲,而後便覺得自己的褲子溼漉漉的,八成又尿了。

少時,有些驚慌失措的梅家興,便聽到柴房的門似乎響了幾聲。

而後,梅家興便隱隱約約地看到,柴房之內好像是進來了一個人。

就在這時,梅家興的眼前突然閃現出一道亮光,果然是有人來了。

梅家興定睛一看,只見一位長鬚老者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乃是天香樓的雜役,他眼見梅家興被人押至此處,竟連個蠟燭都沒有。

老漢見狀,於心不忍,於是他便趁着何遇卿上樓休息的這個有利時機,趕緊到此爲其放上一盞燈。這也是他目前爲止,唯一能爲梅家興做的了。

見此情形,梅家興心中大喜,而後便迫不及待地對其說道:“老人家,你有喫的嗎?我都快餓死了——那些個殺千刀的,竟然連飯都不給我喫,實在是太過分了!”

聽聞此話,剛要轉身離去的老者竟又返了回來,而後便非常無奈地對梅家興說道:“唉,小夥子,到了陰曹地府還喫什麼飯哪,等死吧!”

說完,老者便匆匆離去,徒留梅家興一人在此,雙手顫抖冷汗直流。沒過一會,梅家興便被其嚇得昏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自打上樓之後就未曾消停過的何遇卿,此刻依舊在自己的房間內無比糾結地看着一個酒杯,並自顧自地嘟囔着:“扔……不扔……扔……不扔……”

原來,何遇卿非但好賭成性還嗜酒如命,這個琉璃杯便是她平日裏專門用來喝酒的。

當日深夜,不請自來的武辛義未經允許,便私自進入了何遇卿的房間,並用此琉璃杯喝了一口酒。

見此情形,何遇卿是厭惡至極,但她卻不能因此而表現出來,畢竟是武辛義出錢爲自己買下了這座天香樓。

如若沒有武辛義的暗中幫助,何遇卿不可能有今天。故而何遇卿必須要剋制自己的情緒,絕不能因此而得罪了武辛義這個活財神。

次日一早,武辛義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天香樓,而何遇卿卻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

只見連早飯都顧不上喫的何遇卿,當即便拿着琉璃杯衝進了廚房,而後便徹徹底底地將其反覆清洗了十幾遍,卻還是覺得它“不乾淨”。

自此之後,何遇卿便再也沒有用它喝過一次酒,以致於使其多次陷入了“扔之不捨,用之嫌髒”的尷尬之境。

正當何遇卿依然對此猶豫不決之際,她的身邊竟赫然出現了一名男子,此人便是夏輕舟。

值得一提的是,何遇卿非但潔癖嚴重,而且還非常討厭男人,尤其是年輕俊美的男子。

因此,天香樓內的雜役夥計,盡皆是些年過半百的老者。然而,他們老歸老,卻都穿戴整潔手腳麻利。

凡此種種,盡皆屬於被逼無奈。因爲在他們的身邊,有着何遇卿這樣一個與衆不同的“怪人掌櫃”。

見此情形,何遇卿當即便站起身來,而後便怒氣衝衝地朝着夏輕舟走了過來,想要立刻把他轟出去。

豈料夏輕舟見狀,竟開始急忙閃躲。

直到此時,何遇卿才驚訝地發現,夏輕舟的腳底踩了很多污泥,想是其有意爲之。

果不其然,夏輕舟其實早就知道何遇卿極度愛乾淨,簡直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另有所圖的夏輕舟爲使何遇卿在盛怒之下,以致做出錯誤判斷,故而他特意在到此之前,爲其準備了一些相對骯髒的東西,這腳底的污泥便是其中一種。

只聽到一旁的何遇卿聲嘶力竭地衝着夏輕舟吼道:“小破船,你想幹什麼,找死啊你!”

“小破船”,是何遇卿對夏輕舟的蔑稱。

“我不想幹什麼呀,我就想給你這個瘋婆子找點事做,省得你總是閒得沒事找事。”夏輕舟一本正經地對其說道。

“瘋婆子”,是夏輕舟對何遇卿的愛稱。

聽聞此話,何遇卿怒火中燒,以致於瞬間被氣得渾身顫抖,但她卻拿夏輕舟沒有辦法。

對面的夏輕舟見此情形,當即便笑道:“咦!胸脯不大,脾氣不小。似這般,哪個男人敢要你!哦,不對,我忘了,你就是‘男人’啊,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的何遇卿,當即便不顧一切地朝着夏輕舟衝了過來,想要活活將其打死。

另一方面,得知夏輕舟已然穩穩拖住何遇卿的雲輕悠,便趁其不備暗入柴房,準備伺機救出梅家興。

這時,梅家興已然甦醒了過來。其眼見房門微動,還以爲是有人要來送他歸西,於是梅家興便再度昏了過去,不想來人竟是雲輕悠。

見此情形,雲輕悠即刻進前,並小聲對其說道:“哎,別再裝了,是我!還不快走,真打算死在這啊!”

而後,雲輕悠便迅速救下了身體極度虛弱的梅家興,併成功帶其逃出了天香樓。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雲輕悠便帶着梅家興來到了城西的一戶深宅大院之內。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此宅門上居然沒有懸掛匾額,以致於使得梅家興有些恐懼。

然而,令其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還遠不止於此。此間院落雖比較寬敞,但所處位置相對隱祕,故而不易被人發現。

而且此處除了梅家興和雲輕悠之外,其餘的人都是女子,想來真是讓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少時,二人便被一個女管事安排在了西廂房之中。片刻之後,此人便命丫鬟將飯菜準備妥當,藉以供他們食用。

見此情形,已然飢腸轆轆的梅家興卻未敢動筷子。由此看來,其必是被董見新等人嚇怕了,以致於到了哪裏都覺得有人會伺機加害於他。

一旁的雲輕悠見狀,當即便對其說道:“梅家興,你且看看這是何人?”

梅家興聽聞此話,當即便轉過身來,繼而向着雲輕悠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面前之人,竟然是肖青竹。

眼見肖青竹赫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梅家興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之前明明聽說肖青竹已經瘋了,以致於飲食起居處處都需要他人照顧。可如今看來,其又與常人無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肖青竹根本就沒有瘋,她之所以這麼做,實則是另有目的。

若非如此,江星河等人必然不會輕而易舉地放過她,其必會將他們一家趕盡殺絕。

萬般無奈之下,肖青竹只能出此下策,藉以暫且保全性命。待時機成熟之時,再給江星河等人致命一擊。

果然不出肖青竹所料,江星河在眼見其已然瘋癲之後,便對她放鬆了應有的警惕。

加之當時江星河正在苦練瑛蝶劍,故而並未過分留意肖青竹等人的動向,這也就給他們成功粉碎江星河的陰謀,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後來,不可一世的江星河又相繼帶領周萼一行人,伺機前去敦煌奪取玲蛇劍,便更加無暇顧及肖青竹。

正因如此,肖青竹才能在暗中,多次幫助劉若天脫離險境。

如若不然,僅憑劉若天一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怎麼可能如此順利地逃出江星河等人爲其設置的重重陷阱?

爲怕劉若天得知母親依舊一切如初之後,而再度想要依賴他人,進而徹底成爲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肖青竹一直未敢將事情真相告知於他。

因此,時至今日,劉若天仍然不知道,肖青竹其實一直都在裝瘋賣傻。其母之用心良苦,由此可見一斑。

一旁的梅家興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後,方纔敢大口大口地喫起飯來。

見此情形,雲輕悠差點就笑出了聲。

正當這時,雲輕悠才猛然意識到,夏輕舟至今未歸,莫不是出了意外。

想到這,雲輕悠便一個箭步衝出房外,而後便直奔天香樓而去。

行至半路,火急火燎的雲輕悠便與迎面而來的夏輕舟撞了個滿懷。

只見原本紅光滿面的夏輕舟,此刻竟被打得鼻青臉腫,以致於說起話來都有些費勁。

見此情形,雲輕悠萬分震驚,當即便詢問道:“怎麼,這是遇到強盜了?”

“強盜?她比強盜可怕十萬八千倍!”夏輕舟一邊捂着嘴,一邊對其說道。

一聽這話,雲輕悠恍然大悟,而後便厲聲斥責道:“你的本事呢,本事呢!合着就打我的時候有能耐,你傻呀,不會還手哇!氣死個人!”

原來,夏輕舟這滿身傷痕都是被何遇卿給撓的。他的臉,也是那個瘋婆子打的。

夏輕舟遭遇此等不幸,本想去藥鋪包紮一番,卻又怕大夫嘲笑自己,故而未曾前去。

面對這樣一個“傻子”弟弟,雲輕悠也是哭笑不得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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