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裏, 玥瀅表面上不動聲色的放鬆了對小院裏的嚴密盯控,而私下裏卻是安排了羅自橫和春和兩人仔細的盯好了薇信。

果然, 很快便有了動靜。

羅自橫低垂着頭, 躬身站在玥瀅面前, 聲音平靜不疾不徐的彙報着薇信這兩日私下裏的動作。

“昨兒個夜裏, 薇信偷着從房裏溜了出去,因着小主之前吩咐過,是以這兩天院子裏安排的寬鬆些, 她也沒察覺。”

“我遠遠跟着她, 瞧見了她應是提前和那人約好了見面,將那包藥渣遞過去,我仔細瞧了瞧, 是個臉兒生的小太監。”

玥瀅蹙起眉,問道:“可能看出是哪一宮裏的小太監?”

羅自橫秀氣靦腆的笑了下道:“奴纔是個不常在外走動的, 並不識得那小太監, 還好奴才記性尚可, 想着今天現在永壽宮裏走動一圈兒看看能不能撞上。”

見玥瀅幾人一臉認真的望着他,他有些害羞又帶着點驕傲的道:“也是巧了,竟然在永壽宮後殿碰見了, 叫奴才一眼就認了出來。”

“永壽宮後殿?”

玥瀅挑了挑眉,“那是安嬪的地盤兒啊, 你怎麼混進去找人的。”

小羅又是抿嘴靦腆一下,眼角下小小的紅痣又動了動,平凡面容頓生一股豔色。

“奴纔剛來永壽宮的時候, 想着應多認識些安嬪主子那邊的人,以備不測,正巧後殿小廚房有個竈上的嬤嬤,想收個乾兒子,瞧上了我,常讓我去跟她敘敘話。”

玥瀅一臉訝異的看着他,她倒真沒想到這孩子還有這樣的遠見和能耐,不禁點頭誇讚起來。

“你此番做的很不錯,多虧了是你,不然就算知道有人暗害也不知後面主子到底是誰。”

她轉頭望向弄巧,道:“看來這事就是安嬪所爲了,不過你說她拿我這喝剩的藥渣去做什麼呢?”

她雖然有幾分小聰明,可說到底道行淺,對這等後宮陰私之事,實在是不甚瞭解。

弄巧神色並不好看,對着玥瀅道:“依奴纔看,安嬪多半是想知道主子這方子具體的藥性,想對症下藥了。”

玥瀅歪頭想了一會兒道:“你是說她想在我現在喫的藥裏摻點別的藥材,壞了藥性,想要我的命?”

弄巧搖搖頭:“安嬪應該不至於傻到添些致命的藥材進去,那樣簡直就是在留鐵證,應該是些讓小主喫了身子虛弱無法侍寢,或是更惡些的——”

她語氣一頓,緩了緩才接着道:“前朝後宮中,有出現過受寵的妃子忽然起了滿臉滿身疹子,卻查不出是何因由。有些相剋的藥性,人喫了壞了肝經,想要毀了一張臉容易的很。”

玥瀅聽了忍不住渾身一寒,她前世的母親是從事醫學工作的,長期耳濡目染的薰陶之下,她也略懂了一些醫理。

知道肝臟是人體最重要的排毒器官,現代很多小姑娘經常出現的皮膚過敏,大面子紅腫發炎長痘,在中醫理論上講,大多是由於肝臟淤堵嚴重,無法良好的代謝毒素導致的。

而且一旦肝臟功能出現問題,想要在進行治療都是很困難的事情了。

若是再在中藥裏加上些刺激的易過敏類的藥物,真是不敢想象這臉得被毀成什麼樣啊。

古往今來的女子都愛美,更何況在後宮這種靠臉喫飯的地方,毀人顏值如同砸人飯碗一般嚴重!

“小主,如今我們既然已經先一步知曉了,是不是應當把薇信扣壓,待明日發送慎刑司,好震懾安嬪一番,叫她不敢輕舉妄動。”

弄巧雖有些氣憤,但仍是還算理智的提出了建議。

玥瀅思索着搖了搖頭,“沒必要,發送慎刑司有什麼用,我們一沒受傷,二沒證據,頂多是把薇信打死了事,能起什麼作用。”

春和在一旁有些不忿,她性子原就直率火爆些,此時更是覺得怒氣上湧,好生氣憤又有些不解。

“小主何不將此事告訴給皇上,皇上如今這麼寵愛小主,定然會替小主出頭啊!”

玥瀅聽了卻只是有些好笑的隔空點了點她,還是弄巧出聲解惑:“你這丫頭想事情怎麼這般不會拐彎,小主如今剛剛受寵,就被人盯上了,想來以後這樣的事情定不會少,而且像這種沒證據的事,如果次次都向皇上告狀,皇上只會覺得小主心思狹窄沒有容人之量,恃寵生嬌,長此以往只會疏遠了小主。”

春和有些鬱悶的癟了癟嘴,道:“那現在怎麼辦啊,又不能告狀,也不能送人去慎刑司,難道就這麼啞巴喫黃連了?”

弄巧也是覺得有些難辦,轉頭用徵詢的眼神看向玥瀅。

玥瀅想了想後,道:“這事情其實倒也不算全是,若是她不主動招惹我,又怎麼能給我機會抓住她的尾巴呢?”

“先不要打草驚蛇,咱們就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這種事情沒有證據跟誰告狀都沒用,關鍵是要拿到證據纔行。”

她看向弄巧問道:“她拿了我的藥方,定會找人去研究藥性,再加相剋的藥材進去,問題在於,她這藥材是從哪來的?”

弄巧眸子一亮,經玥瀅這麼一說,她才猛然想到這一點。

安嬪若是想要用這種方法害玥瀅,就一定要有人在宮外配合着往宮裏送這些藥材纔行,可是,“就算是我們抓到她往宮裏送藥材的人,也沒用啊,如果只是這種相剋的藥材,表面看來根本不足以作爲她害人的證據。”

玥瀅卻是笑眯眯的招手,讓她附耳過來,小聲的和她說着自己的計劃,她越說弄巧的眼睛越亮,神色逐漸舒展。

“小主此計當真妙極,若真成了,事情也牽連不到我們身上。”

玥瀅笑着點頭,在其他幾人的一頭霧水中,示意弄巧快去叫人準備佈局。

接下來的日子,春和照舊雷打不動的每天替春和熬着那安神補氣湯,玥瀅也照舊身子虛弱病懨懨的樣子。

康熙最近倒是忙的很,聽說衡州那邊吳三桂眼看就要不行了,正是趁着人心惶惶發起大面積總攻的好時期。

是以,最近也少有召幸後宮侍寢,倒是偶爾會來永壽宮東配殿坐坐,兩人聊聊天敘敘話,或康熙偶有興致,會召玥瀅去乾清宮一起鑑賞一番新得的大家墨寶。

康熙酷愛書法,尤愛明代大家董其昌的字,常會親臨手摹董書,列於座右,晨夕觀賞。

因此玥瀅這一手漂亮的董書,也是極爲得康熙喜歡,並將她引爲同好知己,與她一同品鑑書畫。

這一日,正巧下面新貢上了一幅董其昌的《倪寬贊》法帖,康熙見了愛不釋手,便叫人去請玥瀅來與自己同賞。

此時二人正對着這副書法佳作,激烈討論着這幅作品到底算不算是董其昌的巔峯成就,誰也說服不了誰,竟引得爭執起來。

自從和康熙關係越加親密,相處日久,她的心態如逐漸調整,開始在一些不那麼嚴肅的時刻,慢慢的顯露一些自己的真性情。

關係親密度上升,也不用再在康熙面前做出那副羞澀拘謹的樣子,她嘴皮子越發利落起來,有時強詞奪理竟也能將康熙說的噎住。

這時也是,康熙被她一句話頂的半天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氣的瞪着她喝道:“你竟敢跟朕強詞奪理?”

玥瀅卻怡然不懼,眨着一雙清亮的大眼睛道:“不是皇上讓我來陪您賞書法的麼?我來了您又不讓說實話,難不成我還得爲了哄您高興犯了欺君之罪。”

“你!”

康熙又被她噎了一下,只能找茬道:“誰準你跟朕說話,我我我個不停的,還懂不懂規矩?”

“哦。”

玥瀅懶懶應了一聲,不大正經的隨意福了福身,“嬪妾知錯了,嬪妾知道皇上不是在理虧遷怒嬪妾,還請皇上恕罪。”

康熙看她這樣子,真是又氣又愛,原先還沒發現這丫頭怎麼就這麼皮呢。

忍不住上前攬住了小姑娘纖細的腰肢,用手狠狠捏了一把,聽着那一聲嬌嫩的呼痛聲,心裏才舒服些。

又將人按在自己腿上坐下,掂着懷裏人兒輕飄飄的身子,皺眉道:“怎麼養了一個多月了,還是一點肉都不長。”

玥瀅撅噘嘴,道:“嬪妾已經努力在多喫飯了,太醫開的湯藥也都有在按時喝的,可有時候喝完那湯藥反而沒了胃口喫飯。”

康熙斜了她一眼,訓道:“別跟朕耍花腔,那藥還得按時喝着,別嫌苦就趁不注意倒了,上回叫朕發現了還想狡辯?”

玥瀅一陣無語,上次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背,康熙突襲過來看她,正巧瞧見她把那碗被薇信加了料的藥倒進了花盆裏,連帶着弄巧都被好一頓訓斥。

好在他還算顧忌她這做主子顏面,控制着音量沒叫傳出去,不然還怕是要打草驚蛇了。

不過此後他就總愛拿這事來教訓她,活像她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嬪妾知道啦,皇上放心嬪妾都有按時喝藥的。”

她這話說的有點心虛,畢竟那藥都是被加了料的她哪敢喝,不過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應該也快結束了。

康熙看着她嬌氣的樣子,心火上湧,將薄脣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可要把身子養好了,朕還指望你趕緊給朕生個阿哥出來呢。”

玥瀅臉兒一紅,眼神躲閃着,康熙看的更是心頭一熱,就想湊上去品嚐那清甜嬌嫩的脣瓣。

偏巧這時殿外傳來梁九功尖細的聲音,將這曖昧的氣氛頓時打破。

康熙臉色微黑,卻也知道應該是有什麼要事,不然以梁九功的性子不可能在這時候打擾他。

玥瀅紅着臉連忙起身立在一邊,康熙喊了聲“進來。”

梁九功低着頭走進來,不敢看康熙的臉色。

“啓稟皇上,貴妃娘娘和敬嬪娘娘求見,說是有要事,已等在殿外了。”

康熙一攏俊眉,這兩人怎麼湊到一處了?

自從烏雅氏遷居到了敬嬪宮裏,可算是佟佳氏的一塊兒心病,今日不會是上他這打擂臺來了吧。

宣了二人進殿,玥瀅隨即低眉順眼的遠遠避到房間角落裏。

不過女人的直覺總是很神奇,佟佳氏一進殿內便覺不對,鳳眼一掃就看了努力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玥瀅。

她冷笑一聲,剛想開口嘲諷兩句,就被康熙堵了話茬。

“貴妃今日怎麼突然過來了,可是有什麼要事要與朕商議?”

康熙趕緊堵住這炮仗的嘴,轉移她的注意力。

佟佳氏這纔想起今日前來是有要事,她斜睨了身旁的敬嬪一眼,開口道:“臣妾今日卻是有事要稟告皇上,且此時關乎皇嗣安危,臣妾作爲如今後宮中的衆妃之首,理當是要出頭管上一管的。”

康熙挑眉望向佟佳氏,“關乎皇嗣安危?貴妃且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想宮鬥情節想到頭禿,完全不理解自己智商永遠跟不上筆下人物爲啥還要來寫這種燒腦劇情,我明明更適合沙雕文的......

跪求小天使們不要太探究我的宮鬥邏輯,因爲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