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鹹福宮出來, 玥瀅心情很是不錯。
和鈕祜祿氏宛若的這場談話,進行的比她想象的要順利的多。
談話初步確定了接下來兩個人在宮中行事的幾項原則和指導方針。
玥瀅和鈕祜祿氏會互相扶持, 不扯對方後腿, 儘量資源共享, 結成利益同盟。
弄巧在一旁有些擔心的道:“小主, 鈕祜祿氏主子這個性子,纖雲在她身邊時間長了,會不會——”
玥瀅神色一暗, 苦笑了一聲, “你當我不想讓纖雲離開麼,只是先皇後爲什麼會安排纖雲在她身邊,用意也不過就是知道她妹子的德行, 怕被我掌控在手裏,失去了話語權, 有纖雲在她身邊, 鈕祜祿氏會提防着我些。”
弄巧也是神色黯然, 心中有些不好受。
她和玥瀅相處日久,又共同經歷了這麼多事,對玥瀅的人品性情早已瞭解, 知道她不是會做出那種過河拆橋事情的人。
可是被先皇後生前這些安排,擺了一道, 等於是讓人戴着鐐銬跳舞,憋屈的不行,即便她服侍先皇後多年忠心耿耿, 但此時她是站在的身邊,從她的立場角度考慮,心裏的不舒服也是一下湧上來。
“行了,別想了,路都是人走出來的,眼下的局面對我來說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好了,至於纖雲——”
玥瀅語氣停頓了下,帶了幾分冷意,“暫時動不了她,不過早晚是個禍害,只能先加以小心,日後再慢慢籌謀。”
兩人回到永壽宮,玥瀅換了常服,卸了沉重的金玉首飾這才覺得鬆快了些,懶洋洋的倚在炕上看着弄巧做着針線。
忽的她腦中想起一事,對弄巧道:“你一會兒派人去趟敬事房那邊,叫他們把我的牌子撤下來,就說我這兩日身子不爽利,不便伺候。”
“啊?”
弄巧不解的看着她,“您這是又要玩哪齣兒啊,出了百日孝,皇上定是會召您侍寢的,您這時候撤牌子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玥瀅神色輕鬆道:“就是因爲皇上近幾日甚至今晚可能就會召我侍寢,我才更要防患未然。”
說完就伸手拿過弄巧手裏正做着的荷包,瞧着上面細密的針腳,誇讚道:“你這繡活兒真不錯,都快趕上我表姐了,一會兒找我說的樣子做個物件兒。”
弄巧有些氣的將荷包搶回來,道;“小主你先說說到底是想幹嘛,弄得奴才這心裏突突的,一點底兒沒有。”
“唉,你這麼聰明,怎麼這次就被眼前這點子蠅頭之利迷了眼?”
玥瀅笑着看着她,解釋道:“小鈕祜祿氏剛剛進宮,又被封妃位,我若是在這時候侍寢,豈不是打了她的臉,即便她本人不介意,但這闔宮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自然會將我們當做一黨,在這關頭決不能讓外人瞧了笑話,有機會離間。”
“是以我定是要避一避鋒芒的,你放心我主動撤了牌子,鹹福宮只會念我的好,而且對我來說也不是壞事。”
見弄巧還一臉懷疑的看着她,她也不再多說,這吊男人胃口從來不能是刻意爲之,而是借力打力,一舉兩得的事。
“好啦,快派人去敬事房,回來咱倆挑兩塊兒料子,一起做針線,我還有事情要你幫忙呢。”
夜幕降臨,乾清宮南書房依舊燭火通明。
康熙放下筆,覺得久坐之下脊背有些痠疼,梁九功趕忙上前給他揉捏舒緩。
敬事房的小太監進了來,舉着一個檀木托盤跪在康熙面前。
康熙正閉目養神,也沒看那托盤一眼,便懶懶道:“今晚叫淳貴人侍寢。”
小太監一臉惶恐猶豫之色,不由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梁九功。
梁九功也是在心裏直罵娘,心道這淳貴人又作妖,可要怎麼和皇上解釋這事。
康熙半天沒聽着應聲,睜眼問道:“怎麼了?”
梁九功有些尷尬的低聲道:“皇上,淳貴人今日報了身體有恙,敬事房就撤了她的綠頭牌。”
“有恙?”康熙眉頭一挑,“朕記得昨日特意叫太醫給她請過平安脈,不過是身體底子虛了些,怎麼就還得撤牌子了?”
梁九功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康熙見他面色訕訕不說話,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得了,正巧無事,朕去瞧瞧她到底怎麼有恙了。”
康熙自從當初在坤寧宮爲了堵玥瀅,悟出了一招偷襲技巧後,便屢試不爽,這次忍不住又“技癢”的用了出來。
入了永壽宮,他也沒先去主位安嬪那裏坐一會兒,就直奔着玥瀅的東配殿去了,一路請安的奴才都被梁九功給示意着閉了嘴。
直走到暖閣外,康熙聽到裏面傳來的女子談話聲,忍不住駐了足。
只聽一個女聲道:“小主你這針下得不對,奴纔看您還是算了吧,就是把手指頭扎漏了今晚也未必能把這荷包趕出來。”
“春和,別瞎說,小主用心着呢。”
“春和你別總打擊我,我這手着實是生了些,不過弄巧說得對,就算是做的慢,我慢慢做唄,貴在用心。”
最後一句是玥瀅的聲音,語氣溫和,康熙狹長的眼睛忍不住眯起,這丫頭可半點不似身體有恙的樣子啊。
“不是奴纔打擊您,您費着心思不值當,您這繡活兒太糙了,皇上身上的物件哪樣不是做工精湛的,您做出來了皇上也帶不出去啊。”
玥瀅彷彿是被這話噎住了,半晌纔有些失落道:“我曉得的,就是想做了試試嘛,試試看總是好的,萬一皇上就能瞧見我的用心呢。”
康熙聽見這話心裏一動,神情愉悅,更靠近暖閣的窗戶,認真聽着壁角。
一旁梁九功見狀心裏吐槽,一個皇帝在小貴人門外聽壁腳聽的開心,說出去誰會相信啊。
“好啦,春和,小主心情本就不好,你別再說話氣她了。”
“小主自己非要抱病撤牌子,這會又在屋裏自己難過,也不知道圖什麼。”
“行了,春和,越來越沒大沒小,仗着小主寵着什麼話都敢說,還不出去瞧瞧水燒好了沒,準備給小主沐浴了。”
聽見裏間傳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康熙趕緊從暖閣窗戶旁離開,看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會意,連忙高聲唱到:“皇上駕到!”
暖閣裏傳來噼裏啪啦的響動,隨後很快穿着淺藕色常服的玥瀅就帶着兩個宮女出來給康熙請安。
康熙走上前去扶她起身,只覺握在掌中的小手柔軟冰涼,忍不住皺眉道:“這都什麼時節了,怎麼手還這麼涼。”
玥瀅神色有些不安,輕聲道:“不過是那次落水後落下的老毛病了,入了夜便手腳發涼,不是什麼大事。”
康熙牽着她就往屋裏走,見弄巧春和還要跟進去,梁九功連忙攔住這倆不會看眼色的笨瓜。
康熙坐下後,玥瀅見沒人跟進來,只能自己拎着茶壺給康熙倒茶,一邊小心問道:“皇上怎麼突然過來了?”
康熙面上看不出喜怒,把玩着桌上那隻繡工粗糙的荷包,淡淡道:“朕今日本是要宣你,卻聽說你身子不適,就過來瞧瞧,現在看起來朕來的有些多餘了。”
這話有些重了,玥瀅頓時坐立難安,又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樣子。
康熙這次卻不替她解圍,也不看她,只是仔細打量那荷包的繡工針腳。
室內一時沉默下來,氣氛有些僵住。
“是嬪妾的不是,謊報稱病,讓敬事房撤了牌子,還請皇上責罰。”
玥瀅臉色發白,聲音微顫,跪到地上請罪。
“說說爲什麼這麼幹,朕想聽實話。”
康熙硬起心來,也不看玥瀅那倔強紅着的眼圈,語氣冷淡。
“嬪妾、嬪妾——”
玥瀅許久沒在康熙面前犯過的磕巴地毛病,又上來了。
康熙也是耐心,並不催促她,只是等她調整好情緒。
玥瀅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嬪妾只是想着先皇後的妹妹剛剛入宮,若是皇上此時先召我侍寢,會折了她的面子,讓她難堪,纔出此下策。”
“呵!你倒是挺會爲別人着想啊,你怎麼就沒想過這是欺君之罪,是在仗着朕對你有幾分憐惜在耍朕!”
康熙冷笑一聲,心裏動了點真怒,有種被愚弄的憤怒,可有因爲玥瀅的誠實和這個緣由有些五味雜陳。
玥瀅白着臉顫聲道:“是嬪妾自以爲是了,嬪妾更不敢戲耍皇上,嬪妾只是、只是——”
她越說越急,眼淚一下子唰唰的掉下來,彷彿是害怕康熙看見,她又連忙用袖子蹭着臉上的淚水,帶着刺繡的袖口將她的白嫩的小臉磨得通紅。
她聲音抑制不住的哽咽委屈,“嬪妾只是怕對不起先皇後,先皇後對奴才那般好,奴才怕讓她的妹妹因奴才受了委屈,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才、才這麼做的。”
最後這幾句慌的連奴才的自稱都蹦了出來。
她一邊說着,眼淚還是不住的往下掉,一雙大大的眼睛被淚水洗過後更加清澈,眼圈微紅,顯得可憐極了。
“是我太笨了,沒想到這一層,皇上您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最後她索性就抽泣着邊哭邊說,臉上一塊兒紅一塊兒白的滿是眼淚,哭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康熙心頭一軟,嘆息一聲,把她從地上拽進自己懷裏,用手給她抹了抹眼淚。
“動不動就掉金豆子,你是瞅準了朕捨不得罰你是不是?”
玥瀅連忙搖着頭,又哭得打了個嗝。
康熙瞧她這樣子,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的背,道:“真是個孩子,行了,朕不罰你,別哭了。”
玥瀅得了這句話,終於放下心來,忍不住輕輕拽着康熙衣袖,抽着小鼻涕小聲道:“那皇上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
康熙叫她這樣子氣樂了,狠狠的用手指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
“你呀,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血書要幹掉纖雲,我只能表示現在把她幹掉了,你們讓我以後寫啥.
覺得看這傢伙鬧心的小天使也不要氣哦,不要跟反派生氣,雖然她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生氣
嘿嘿,不過咱不氣,不理她,咱們發糖糖喫好不好o(* ̄3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