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二月十八,正是乍暖還寒時候.

原本平靜祥和的坤寧宮中,因皇後臥牀重病多日,宮女太監們都有意在做事時放輕了手腳,顯得沉悶陰鬱。

皇後鈕祜祿氏此時正於病榻之上,她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雙脣發青緊閉,無論叫誰來看,都只能得出病入膏肓的結論。

太醫院院正宋軼眉頭緊鎖,蒼老面容上露出難色。

他放下正爲皇後診脈的手,回身朝正站在牀邊一臉關切的康熙行了個禮。

“娘娘身子虧損日久,現下已至油盡燈枯之時,微臣實在回天乏術,還請皇上恕罪。”

康熙聞言,也是面露驚色,忍不住又問道:“依你看,皇後還有多少時日?”

“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宋軼此時已是雙膝跪地,皇後乃後宮之主,在皇帝心中自是分量極重。此時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難保不會被帝王遷怒,是以心中十分忐忑。

“唉,也怪不得你,也是朕一直對皇後的有所疏忽,竟沒發現皇後病情竟已如此嚴重,罷了,你下去吧。”

康熙嘆了口氣,只覺心中哀傷不忍,走上前去,坐在皇後的牀邊,輕握住皇後已經枯槁瘦弱的嚇人的手,又替她理了理略有散亂的鬢髮。

到底是多年夫妻,雖然他對鈕祜祿氏並沒有與如元後赫舍裏一般的深情厚誼,可鈕祜祿氏爲他操持後宮,孝敬長輩的辛勞也不能否認,兩人仍有着相伴許久的情分在。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元後,蒼天真的如此殘忍,要再一次奪走他的妻子麼。

康熙看着鈕祜祿氏皇後的病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想他父母早逝,少年登基經歷坎坷,青年元配妻子因難產而亡,如今繼後也要因病離世,難不成他真如坊間傳言一般,是那刑剋六親之人?

一旁侍立的h瀅見他神色陰晴不定,也只他此時心情不好,遂也不敢多言。

正巧弄巧此時端了皇後要進的湯藥進來,h瀅找到了機會連忙道:“皇上,皇後孃娘到了進藥的時辰了。”

康熙這纔回過神來,整理好心情,站起身淡淡道:“那你們仔細快服侍皇後進藥吧,朕明日再來。”

“奴纔等定會盡心侍候主子,不敢有半分懈怠,還請皇上放心。”

h瀅和弄巧連忙都半蹲行禮,準備恭送聖駕。

誰知康熙走到h瀅身邊,瞥了她一眼。

女孩原本圓潤清麗的臉頰,消瘦了不少,眼圈青黑,神色暗淡,連腰身看着都纖細了許多,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康熙看着h瀅有些萎靡的樣子,也有些心疼,忍不住又開口說道:“你們自己也要注意身子,別到時候主子沒伺候好,倒先把自己累垮了。”

h瀅二人聽了這話,心裏都是一陣無語,這是當主子的說的話麼,就沒聽說有主子怕奴才因爲伺候主子給累着了的。

不過h瀅多少也知道,這是皇帝看自己這模樣有些心疼了,心裏卻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既慶幸於康熙對自己上了心,又感慨於康熙的涼薄無情。

這男人剛剛還在感傷妻子被病痛折磨即將離世,轉眼間就可以在病重的妻子牀前關心另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情緒如此無縫切換,怕不是個精分?這要是放在現代那就是渣到不能再渣的大豬蹄子啊。

h瀅在心中警告自己,對待康熙,一定要在感情上留有餘地,在生活中準備後手,這絕對是個會讓女人傷透心的男人。

其實這兩個月,康熙沒少往坤寧宮跑,照比以往的頻率那是高多了,後宮中人,也都只當是最近皇後身子不好,皇上因心中掛念,所以會常來探望。

但只有皇後身邊知悉內情之人心知肚明,康熙這般行徑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後來弄得鈕祜祿皇後都有些不自在了,畢竟是出身高門的世家嫡女,可自己丈夫來坤寧宮,卻偏偏就是爲着看一眼自己身邊的宮女。

這種在她看來是買櫝還珠的行爲,簡直就是對她的一種羞辱。

不過心裏再不是滋味,她到底知道這代表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起碼h瀅的思路是正確的,皇上確實被她這招欲擒故縱吊足了胃口。

畢竟對於已經時日無多的皇後而言,h瀅能獲得寵愛,最好還能讓皇上動真情,纔是她最符合她實際利益的,其他一切皆虛,都已不重要了。

不過也不是康熙每次來h瀅都會出現,她現在的人設是應該躲着點皇上的,所以有時候知道康熙要來,她甚至會提前避開,當然也是爲了適當拉開距離。

畢竟,距離產生美嘛。

康熙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h瀅是皇後的貼身宮女,他來坤寧宮三次竟然有兩次完全看不到h瀅的人影,只能是在故意躲着他。

於是,這位康熙爺就學會了很無恥的偷襲,這一招一直沿用了很久,以至於後來坑慘了無數後宮妃嬪。

在偷襲了幾次後,果然能經常見到h瀅了,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發覺這一招簡直不能再好用,從此突然造訪妃嬪寢殿居然成了他的一項樂趣。

而不得不說,康熙能夠想出這種辦法,就爲了見到h瀅一面,也算是有心了。

可見了面因爲皇後在場,倆人也不能幹什麼,話都說不了幾句。

但我們的康熙皇帝還是樂此不疲的,沉浸在這種給他帶來極大新鮮感的小情趣中。

再加上今天這句很不合時宜的關心,更是印證了h瀅這番套路的有效性。

h瀅聽了康熙的這句關心,雖然心中百感交集,但表面還是要給足皇帝面子,擺出一副忐忑不安又難掩感激愛慕的神情。

康熙眼中柔情更甚,但也知道這種場合不好再多說什麼,也就不再多言,擺駕離去。

送走了康熙,h瀅開始配合着弄巧給皇後灌藥。

真的是隻能用灌字來形容,皇後如今的身體情況每況愈下,近些日子已經成日昏睡在牀上,不論水米湯藥,都需要兩人配合着硬往嘴裏灌才能服下些許。

如此情況下,自然那便溺之事,也是已經無法自理的、

這就苦了近身伺候的幾個宮女,每日輪番倒的服侍湯藥,伺候便溺淨身。

可憐h瀅前世嬌生慣養,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小姐。

即使穿越來的這一年多,最多也就做做掃地洗衣之類的活計,哪裏幹過這種護理病人的活。

縱然她心志堅定,也不免抑鬱感傷,半夜無人時還委屈的悄悄抹過兩把眼淚,心中再次痛罵這次該死的穿越來。

身體上的勞累,心理上的重壓,加上她這副身體底子本就不好,確實看起來羸弱許多。

好不容易給皇後喂藥擦身的折騰完,h瀅自己也是冒了一頭的虛汗,覺得身上發冷,眼前一陣青黑。

一旁弄巧見她臉色慘白,滿頭的冷汗,登時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快先坐下,可是哪裏不舒服?”

h瀅讓她扶着坐到了牀邊的腳榻上,喘着氣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那股眩暈感消退下去。

她知道這是自己近期透支體力,又心情抑鬱導致身體向自己發出了警告。

見弄巧一臉擔憂焦急之色,她強撐着扯了個笑臉。

“姐姐別擔心,我沒事,就是最近沒怎麼休息好,有些累着了,我一會兒換班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弄巧聽她語氣虛弱,臉色仍是煞白,忍不住勸道。

“皇上的話我雖聽了心裏不舒服,但也在理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現在你就是娘娘最大的指望,萬不可輕忽了自己啊。”

h瀅聽了這話一陣沉默,連弄巧這個皇後身邊最親近的人都這樣說,看來鈕祜祿氏皇後自己也是這樣想的,思及此處,她竟有些同情這個纏綿病榻地位尊貴的女人。

都到了這份上,還這麼一心爲家族利益這些東西考慮,想想都覺的悲涼。

她不願再想這些煩心事,撐着身子緩慢的站起,對弄巧示意自己先回去歇着了。

可還沒等她走出暖閣,外門處的小太監,從門外小跑着進來,語氣有些惶急。

“弄巧姐姐,h瀅姐姐,貴妃娘娘帶着幾位嬪主子來給皇後孃娘請安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什麼?皇後孃娘如今重病昏迷,根本見不了人,是早就免了請安的,怎麼你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還要進來問?難不成是皇後孃娘昏迷不能理事,皮子都緊了不成?”

弄巧皺起眉頭,一向掛着親和笑意的圓臉滿是寒霜之色,對着那小太監厲聲喝問道。

h瀅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言道:“你先別急,這時候你呵斥他有何用,皇後孃娘現在病的這麼重,坤寧宮哪還有以往的威勢。貴妃娘娘貴爲主子,想要進來給皇後探病他一個小太監哪裏攔得住,我們還是出去看看這位貴主兒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吧。”

弄巧勉強壓住心中怒氣,示意那小太監出去將人領到正屋,先伺候着茶水點心,這才轉頭對h瀅商量起對策。

弄巧:“你瞧着,這貴妃是來幹什麼的?”

h瀅:“以我對貴妃的瞭解,她八成就是來看看皇後的病,是不是像外頭傳聞的那麼嚴重,然後對我們幸災樂禍一番,再回去做做她的皇後夢罷了。”

弄巧:“就這麼簡單?那我們到底讓不讓她見到皇後孃娘啊?”

h瀅:“攔得住嗎?你又不是不瞭解貴妃,她那就是個棒槌性子,咳,我是說貴妃性格魯直,她要是來硬的,我們做奴才的,怎麼可能攔得住。”

弄巧:“那她難道不怕我們去向皇上告狀?這麼硬闖坤寧宮,怎麼說都是她沒理啊。”

h瀅:“告狀有什麼用?到時候人家宮也闖了,皇後的情況也看見了,都走出坤寧宮大門了,皇上還能因這事特意去申斥貴妃一通?想也知道不可能,再說了,人家就說是憂心皇後身體,前來探望的,我們做奴才的能說什麼,懷疑主子別有居心?”

弄巧聽了h瀅這一長串的假設,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就這麼讓她進來了,我們坤寧宮顏面何存,怎麼向皇後孃娘交代啊。”

h瀅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吐槽着,人都要沒了,還在乎什麼顏面,交代給誰聽啊。

但她嘴上仍是道:“所以雖然知道攔不住,還是得攔上一攔的,好歹不能讓人跟進自家宮門似的隨便,最好鬧出些事情來,也叫人看一看皇後重病之後,坤寧宮是怎麼被人欺負到頭上的。”

說完,二人深吸口氣,互相對了個鼓勵的眼神,馬上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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