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瀅!看看你當的好差!”

h瀅正沒精打采掃着院子裏的雪,昨夜這雪下的着實是有些大了,幾個小宮女忙了一早上也只是將將掃清了外院的雪,內殿廊下的就由着幾個二等宮女順手清掃了。

順着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容貌嬌俏,身段窈窕的年輕女子自內殿門口氣勢沖沖走來,腳下花盆底兒在剛清掃的青磚石板上,發出“砰砰”重響。手中正捧着一套華麗厚重的朝服,滿面的怒色,那朝服上孔雀尾羽和金絲交纏織就的最華麗處,幾個破洞好不顯眼。

女子走到h瀅面前,將朝服兜頭丟到她懷中,高聲冷斥道:“這怎麼回事?娘孃的朝服不是向來都由你收拾整理的麼,怎麼會有蟲兒嗑出來的洞?””

旁邊春和,晚晴幾個宮女見那破洞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朝服是後宮妃嬪服飾中最重要的一件,一般是用於過年祭祀大殿、封禪大禮之類的場合穿着。

雖說內務府一般不會只送來一件,但這每一件也都是用料極爲珍貴,需要十幾位繡娘花費近一月時間才能宛城區,是需要細心保存的。朝服受損,這差事負責的人,可說是犯了大錯了。

h瀅聽得這話微一愣,差點沒樂出聲來。

心道,且不說那套朝服明顯是去年娘娘未受封皇後時用的朝服,都不知壓庫房箱底多久了。就說去年她還是個灑掃外院的小丫鬟,這種內殿事務怎會過她的手,分明就是借事找茬兒。

不過h瀅卻未想和纖雲多做爭辯,心念電轉之間,她的膝蓋就重重的跪在了冰涼的青磚上。

“雖說這朝服本不是奴婢收起來的,卻是由奴婢負責保管清點,如今朝服有損,卻是奴婢疏忽了差事,纖雲姐姐責罰就是。”

站在一旁的春和聽了,急得直向h瀅使着眼色,示意她趕快辯解一二,這纖雲想抓h瀅的把柄錯處已不是一天兩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故意找茬,若就這樣認了錯,還不知要被她怎樣磋磨呢。

而h瀅卻是不管,直挺挺的跪着,神色還是一臉不忿傲氣,氣得纖雲恨不得上去把她那張美豔的臉狠狠抓花,看她還怎麼頂着這張臉在娘娘面前討歡喜,在皇上那獻媚。

“好好好,損壞朝服可是大罪,既然你已認了錯,似你這般粗心大意不重規矩之人,也不適合留在這坤寧宮了,一會兒便吩咐內務府來領人吧。”

纖雲的語氣裏暗含了幾分喜意和暢快,似是終於泄了心中憤恨。她早就看狐媚子不順眼了,仗着有幾分姿色就總在皇後孃娘和皇上面前晃盪。

本來這皇後孃娘若要學着貴妃佟佳氏送身邊宮女給皇上博寵,最有希望的人就是她了。

作爲坤寧宮中的掌事大宮女,她在皇後孃娘身邊侍奉了七年之久,經歷了娘娘從庶妃到封爲皇後。

論忠心她是一直追隨從無二心,論能力她掌一宮事務多年未有過失,論起容貌她雙十年華玲瓏嬌俏,身段風情哪是那剛剛進宮兩年的小丫頭可比?

可也不知這丫頭給娘娘下了什麼**藥,竟哄得娘娘要給她這宮中人人傾羨的機會。皇上來的幾日連着讓她值夜不說,今日早上起來,話裏話外竟是有意過幾日就要安排這丫頭侍寢。

纖雲心中實在委屈不忿,這纔想着藉着朝服之事狠狠發作這丫頭一番。她心知這丫頭詭道得很,這般小計難以除掉她,本也就只是想藉此讓她喫點苦頭罷了,誰知她竟然就這樣輕易認了罪。

這下這樣大的一個把柄落在她手裏,定然是要除了這丫頭出坤寧宮去,絕了後患的。

“既然是奴婢的錯,奴婢領罰就是,這就去收拾東西,絕不敢多礙了姐姐的眼。”

h瀅語氣略帶驕橫的扔下這一句,就在院中一幹人的目瞪口呆中消失在了殿旁廊道拐角。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幹你們的活兒,也想像她一樣被趕出坤寧宮去麼?”

纖雲呵斥了幾句,就面帶喜色的轉身掀了厚門簾子,進內殿去稟告皇後孃娘了。

“你是說h瀅認了是她的過失,下午就要被退回內務府了?”

鈕祜祿氏皇後抿着弄巧剛送上的六安瓜片,口中雖是疑問的語氣,但臉上並沒有什麼訝異之色,彷彿就真的只是在好奇,一個犯了錯的小宮女居然也沒有辯解,就乾脆認罪了。

“正是,那小蹄子也真是可恨,當差不用心毀了娘孃的朝服不說,奴婢問她話時,她還一臉不忿之色,也不知是做給誰看。”

“當然是做給本宮看的。”

皇後微笑了一下,她並不算是頂尖的美人,五官略顯扁平,又常年帶着幾分病容,看着就有些寡淡了。

但她出身滿族大姓,高門貴胄的自小教養,使得這個女人氣勢之盛甚至讓人忽略了她那並不出色地容貌,只記住了這一身威儀。

纖雲聽了皇後的話,有些怔住,想了又想也沒明白皇後的意思。

“你知道她爲什麼明知那朝服之事,是你給她下的套子,卻還是要往裏鑽麼?”

皇後的聲音依舊平靜,並不如何冷冽,但這話裏的意味卻讓纖雲忍不住白了臉,她沒想到這整件事裏她做的手腳,皇後都清楚的很。

“你們不知道,昨天晚上皇上起來叫水,看到她的時候就動了心思,那丫頭是個聰明的,反應也快的很,竟是讓她想法子避開了。今天又這般由着你磋弄,想來是打定主意不想遂本宮的願了。\"

說完見纖雲立在一旁,白着一張臉兒,一副又驚又怕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聲,伸出纖細手指虛點了她一點,赤金嵌紅寶的尖利護指閃爍着豔麗的光。

“你呀,讓本宮怎麼說你呢,但凡你那心思能有h瀅那丫頭一半的機敏,性子能有弄巧一半的沉穩,本宮也就能放心的讓你將來幫襯宛若了。”

纖雲被皇後這兩句似訓斥又似揶揄的話,弄得臉色青紅交加,就連一直安靜侍候在一旁的弄巧也不禁莞爾。

“你們莫要以爲本宮想提拔那丫頭是和那承乾宮的一個心思,本宮貴爲後宮之主,不屑做那媚上邀寵之事,更不會搞借腹生子那一套。

只是本宮這身體也不知還能再撐多久,前些時候額娘還叫人遞了話進來,說是等明年宛若滿了十六,就送進來幫襯一二。說是這麼說,還不是族裏那幫子族叔族老看本宮這副病怏怏的身子骨兒就快指望不上了麼。

我只想着,h瀅那丫頭是個靈性的,也正巧能入了皇上的眼,將來她若是能念得幾分本宮的提攜之恩,宛若在這宮裏也能好過些。”

“娘娘!”

此言一出,纖雲和弄巧皆是驚呼一聲。

皇後卻沒有理睬她們,顧自嘆着。

“既然她不願,那便算了,強逼着結了仇反倒也不美。只是在這禁宮之中的,能看得這般透徹的又能有幾人呢?

而且也未必就是壞事了。”

坤寧宮的差事,內務府向來是不敢耽擱。午時剛過,會計司的管事劉巖劉公公便領着一幹小太監到了坤寧宮提人了

也不知爲何,出面招呼的人竟然不是坤寧宮掌事公公張德友,也不是她以爲會落井下石一番的纖雲。

而是皇後孃娘最倚重,也從不離皇後身邊的弄巧。

h瀅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出來時,就見那劉公公一臉諂笑的正和弄巧說這話,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即使是在內務府的管事公公面前,也是極有體面的。

弄巧長着一張微圓臉兒,皮膚白皙,一雙眸子黝黑明亮,嘴脣微豐,笑起來時溫柔和善,不笑時是個持重端方。

若說美貌她是遠比不上纖雲的窈窕秀麗,不過卻是極討主子喜歡的面相,性子也比纖雲穩重可靠許多。

這時劉管事和弄巧二人均已瞧見了她,劉管事一臉憤然神色,對她大聲喝罵道:“好一個粗心大意的奴才,竟在皇後孃娘宮中犯下此等過錯,合該將你打入辛者庫中嚐嚐厲害。”

h瀅此時已經跪在地上,正值寒冬,坤寧宮地上的青石板滲着冰冷的涼意。

弄巧聽着劉管事一番狠厲言辭,卻是溫和笑道:“公公不必如此,我們主子娘娘向來是個心軟的,待下也向來寬和,這丫頭雖說是犯了過錯,但終究曾是近身服侍過娘孃的,好歹有些情分在。

娘娘說了,便不叫這丫頭受那賤役之苦,只管替她尋處清淨所在老實熬着放出宮罷。就她這粗手笨腳的樣子,若是再做些精細活計,出了岔子,沒得丟了一條性命。”

這話一出,h瀅和那劉管事具是一驚,二人都沒有料到皇後孃娘竟有這般寬和,非但不追究她的過失,還囑咐替她尋個好去處,想來已是洞察了她的小心思了。

h瀅心裏輕嘆了一口氣,難怪沒叫纖雲來,皇後這一番細密心思端得是厲害,卻又是真真的仁善。

她心裏泛出幾許酸澀來,這位皇後孃娘真的算是個好人了,難以想象在這清朝古代的森嚴後宮中,竟還這樣一位心思靈巧剔透,卻又手段溫和的婦人。

“你和皇後孃娘主僕一場,也與我等姐妹一場,念着這幾分情分,以後便老實當差,也望你能有平安放出宮的一日了。”

弄巧神情溫和,眼神卻意味不明,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有不解,看着她緩聲道着。

隨後便不再多說,由着春和等人送她了。

春和腫着兩隻桃子般的眼睛,死死拽着h瀅的衣角,滿臉的不捨擔憂。

她實在想不通,早上那一齣兒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不對勁,h瀅平素是個極好脾性的,從不會和宮裏的管事大宮女頂嘴,都是叫做什麼就做什麼,半點怨言也無。

今日怎麼像突然換了個人一般,竟兩句話的功夫就要被趕出坤寧宮去了?

要知道,各宮犯了錯事被退回內務府的宮人,重回內務府可都是要被扒掉一層皮的。

而且這樣的宮人是再沒可能再被分派到各宮主子那侍候了,一般都會被髮送到慶豐司、奉宸苑之類的地方做些雜役,基本再無出頭之日,只等年齡大了恩賞出宮。更有甚者會被髮落到辛者庫那等糟踐人的地方,能平安熬得過十年的都寥寥無幾。

所以這宮中的宮女太監哪怕是留在後宮主子院中,做些個灑掃粗活,也強過去那個沒有主子清冷地方百倍。

看着這姑娘是真心的在替她擔心難過,h瀅心裏泛起暖意。春和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後,爲數不多的放在心上的人。

這個女孩子善良耿直,天生的一副熱心腸,卻又十分懂得把握與人相處的分寸,是個粗中有細的聰明人。即使是在冰冷深宮中,人人都只會明哲保身地方,依舊沒壞了這樣好的心性,怎能不值得珍惜。

微笑着幫春和擦了擦眼淚,又輕輕抱了抱她瘦弱的身子。

“放心,你還不知道我,在哪都能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以後千萬要小心,在坤寧宮中要謹言慎行,眼下娘娘剛封後不久,闔宮上下都盯着坤寧宮呢。也千萬不要與外宮的人多接觸,一切都要小心爲上。”

輕聲叮囑了兩句,內務府的人就開始催促了。

h瀅揹着自己的小包袱,心思格外複雜難言,腦海中湧出千般念頭卻又讓她統統壓了下去。她朝坤寧宮方向叩首,心裏卻頭一次沒有像平日那般吐槽這古代不把人當人看磕頭規矩。

她心裏清楚,從始至終皇後都沒有露面,其實就是有放她一馬之意。

此時心中對這個女人是敬佩感激的,就爲這份仁善,即便看透了她所思所想,也沒有逼迫與她。

當初她初初穿越過來時,這個身體也正是高熱不退,本該被挪出去免得過了病氣,沒想也是卻是在同屋春和的照顧下熬了過來。

後來春和和她解釋道,那時還並未封後的鈕祜祿氏是這闔宮裏最厚道的主子了,換了別宮的主子娘娘,早叫挪出去自生自滅了,哪裏還會讓人幫着照看着呢。

那時她便心裏暗歎過,這麼位和善厚道的女人是怎麼在這陰雲詭譎的後宮中生存下來,並且還能鬥爭成功成爲中宮皇後的呢?

如今看來,便是有着一顆玲瓏心思卻又兼之一副柔軟肚腸了。一個如此品性的女人,可惜沒有出生在現代,而是生在這封建禮教森嚴的古代。

想來即使是貴爲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也必是有着種種無奈吧,不然又怎會想着給自己夫君的塌上送女人呢。若是生在現代,必定是個生活的瀟灑自在,圓融練達的女子,真是可惜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