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珠的聲音恬淡,講故事講的妙趣橫生,引人入勝。
正當包間的氣氛稍稍熱絡起來時,卻只聽“嘭”的一聲,門被一腳踢開,老掌櫃哎呦連天,宛如球狀的滾了進來,還不忘對着包間裏的衆人道歉。
顧明珠錯愕的一轉頭,正好對上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闖進來的人不用多說,自然是相府那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受了氣當然不肯走。
於是多找了一些人來尋釁,面對人羣中那張熟悉的臉,顧明珠的心中忍不住長嘆,今日當真冤家路窄,跟她結下樑子的人都湊到一起去了。
之前在琴臺長街,於顧明珠自己的鋪子紅裝閣裏,人羣之中、那衆星拱月的女人曾試圖與少女爭奪一件衣服,雖然最終沒搶到......
那位趾高氣揚的容城郡主。
這位郡主身邊圍聚着富貴勳爵人家的子弟,其中也不乏認識顧明珠的,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這些算是聰明人,心知顧明珠這是個不講理的傻子,只作壁上觀。
容城郡主卻不知道顧明珠的身份,更加不知道,顧明珠便是當時在琴臺街,奪走自己心頭好的那個人,依舊一副高貴冷豔的模樣。
這時相府家的小少爺譚思華有些大聲的開口,“郡主娘娘你看,就是她們幾個搶咱們的包間,還打了我!”
顧明珠聽到譚思華的話,忍不住挑了挑眉,卻沒有開口多言。
良久,只聽聽容城郡主輕聲道,“我們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這些銀子給你們,你們換別的地方喫飯,你們今日的花費一應算我頭上,如何?”
還是一如既往的拿錢砸人,這容城郡主的作風竟沒有半點改變,盛氣凌人的模樣讓人討厭。
顧明珠懶洋洋地坐着,手中舉着筷著,並沒有開口,譚妙言竟然同樣沒有開口,只安然坐着,還施施然夾了一口菜。
兩人似乎完全把這位君主的話當做了耳旁風。
容城郡主等候了一會兒,最終臉上忍不住微微漲紅,她還從未受到過如此的羞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這兩人竟敢大喇喇的無視她。
要知道她可是皇帝陛下御封賞的容城郡主,無論是在哪裏,所有人都要給她幾分面子,她要星星要月亮都有人願意替她去摘。
可是偏偏進了京都之後,蕭月便一再受挫。
之前在紅妝閣,蕭月看重了一件極漂亮的衣服,雖說已經名花有主,她卻打算出更高的銀子買下,誰知道卻遇到個不識抬舉的村姑,全然不爲她開出的價格心動。
那是容城郡主有史以來第一次碰壁。
這纔沒過多久,她想着宴請京都的這些男男女女,於是便在望江樓開席,誰知又被人搶了包間,任她好聲好氣的開口,這幾個不長眼的女人卻還是不肯歸還。
蕭月的臉色有些沉了下來,看着顧明珠的眼神也陰冷了許多。
之前掌櫃對着顧明珠道歉,想來這包間應該是她訂下的,譚家姐妹是相府的兩位千金,蕭月有緣見過一面,自然認識的。
可這顧明珠看着十分眼生,或許是哪家不出名的小官女兒,想巴結丞相之女,於是擺出了這宴席,容城郡主如是想着,便想先拿顧明珠開刀。
“這位小姐,有什麼條件,你才願意讓出包間?”蕭月有些居高臨下的看着顧明珠,語氣裏充滿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優越。
顧明珠眼見着矛頭終於指向了自己,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衆人之中有認識這位平北侯府大小姐的人背上寒毛直豎,同時又忍不住覺得興奮。
這兩人一個是皇帝賜封的縣主,一個是皇帝賜封的郡主,論起來地位都不低。
但是顧明珠的封邑上還是遜了一籌,不過她有個軍功赫赫的父親,本人又是個傻子,這些年無論鬧出怎樣的事情陛下都未曾罰過,很是容忍。
肖月卻是當今陛下兄弟唯一留存的血脈,就身份而言極爲尊貴,皇帝這些年對他也是榮寵。
如今這兩人鬧將起來,還真不知道誰會笑到最後。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這些勳貴人家的子女也不例外,此時衆人心中都隱隱有着期盼,顧明珠自然看出了這些人的玩味,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卻大概能猜出來。
這些人都想看一場好戲!
顧明珠並不想惹事,卻也並不怕事,於是輕飄飄道:“我只想好生喫頓飯,你若想要這個包間,便帶着人快些出去,我和朋友們酒足飯飽,這包間自然輪到閣下。你以爲如何?”
顧明珠的話其實不失爲一個好主意但是蕭月卻礙於面子不想退步。
若她堂堂郡主,真的帶着一堆人出去包間外,安安分分的等着顧明珠喫完,那她的臉還往哪兒擱?
看出了顧明珠不好對付,這容城郡主也不再理會她,只轉身對着一旁的掌櫃着叫價,“我可以給你多出一倍的價格,要你這個包廂,你趕快將這些人處理掉。”
倒是一招釜底抽薪之計。
聽了這位郡主娘孃的話,掌櫃忍不住眼神涼了,眼珠微轉打起了自己的算盤,顧明珠卻在一旁涼涼補充道,“做生意最講究的便是信譽,不守信之人。這生意怕是會一日差過一日。”
這簡直是光明正大的威脅!
掌櫃如遭雷擊,眼神裏的光彩暗淡下去,他自然想賺錢,卻也想長久的賺錢,面前兩個女子人看來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無論得罪誰?
都不好。
榮成郡主看着掌櫃猶豫着不肯開口,臉色越發陰沉,可又有些無可奈何。
說到底這喫飯之事,總要分個先來後到,她當然沒聽相府那小子胡說八道,蕭月心知他們來得晚,是理虧的那一方。
便是再着急,她也不能命人將這三個不長眼的人給拖出去,那樣便坐實了跋扈無理的名聲。看着周圍意神色各異的一羣人,榮成郡主咬了咬牙,對着自己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便悄無聲息湊到了三人的桌子前,將桌上的菜餚狠狠一摜。
三人都沒料到丫鬟會做出這種事,譚妙採被這場衝突分了心神,正有些坐立不安,失神之間沒便被那菜餚兜頭潑在身上,沾了一身有些狼狽不說,還被滾燙的湯汁燙得尖叫。
因爲疼痛,譚家二小姐的眼圈瞬間紅了,譚家大小姐的雙眼也紅了,卻是立刻站起伸手揪住了那丫鬟的脖子,有些惡狠狠道,“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