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爲疼痛,林夫人從喉嚨裏發出了有些痛苦的哀鳴,十個板子方一打完,林夫人便徹底的暈死過去。
行刑的衙役知道林夫人的身份,心中也有些沒底,便向尚書大人彙報了情況。
刑部尚書聞言偷偷覷了賢妃娘娘一眼,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娘娘,你看這......該如何處理?”
賢妃撥弄着手中的茶蓋碗,有些漫不經心的模樣,“大人審案,不必事事都問我吧?”
不軟不硬的一句話讓刑部尚書有些喫癟,同時也知道了賢妃的態度,尚書大人只能心下一橫,有些冷聲道,“繼續打!”
林羌聽到堂中的一番對話再也忍不住,用力推了面前攔着她的衙役一把,仗着自己身量嬌小便從衙役的臂彎下鑽進了公堂之中,撲到了林夫人的身邊。
衆衙役也是一時沒回歸神來,此時被她擾亂公堂,自然伸手便要拉住林羌,最先伸手的那一名衙役卻被林羌張口狠狠咬了一口,發出一聲慘叫。
刑部尚書看着這樣一幕越發頭疼,忍不住狠狠一拍手中的驚堂木,發出了一聲怒吼,“肅靜!”
林夫人此刻已經完全昏死了過去,眉頭滿是細密的汗珠,想來這十個板子讓她喫足了苦頭。
林羌撲在自家孃親的身邊,看着林夫人從未有過的狼狽樣子,當下心中一酸,幾乎忍不住落下淚來。
“林小姐,擾亂公堂可是重罪,你快些下去,不要打擾斷案。”尚書大人有些冷冷的開口,話裏話外卻希望林羌能趕緊離開。
到底林羌是林千重最寶貝的女兒,他可不敢對這位出手,刑部尚書偷偷看了賢妃一眼,眼見着那娘娘沉默不語,似乎默許了自己的做法,當即心中鬆了一口氣。
林羌眼中有些晶瑩的水光,可終究那些淚珠也沒有滑落,如今哭泣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女孩終於看清楚了形式,有些堅決的開口道,“大人,爲人子女者,豈能眼見母親受苦而視若無睹?我願意替母親承受餘下的懲罰。”
大楚確實有例律,若是父母年事已高,犯了過錯自然可以由青壯年的兒女承擔,可那也僅僅限於民間,還從未聽說過名門貴族之中有哪個兒女替父母受罰打板子。
一是名門貴族知道自己的身份自不會輕易犯錯,二則就算受刑也可以選擇花錢買人來替自己挨板子。
林羌當然不知其中原委,但此刻見母親受苦,卻是再也坐不住,情急之下便撲上來求情。
這林家小姐的身子骨是出了名的孱弱,刑部尚書心裏也十分清楚,此時見林羌自告奮勇的衝出來,心中難免爲難。
一旁的賢妃看着林羌,眉頭微微皺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良久,卻只輕聲道,“既是如此,尚書大人便請體恤林小姐的愛母之心吧。”
刑部尚書瞪大了眼睛,額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滑落,可是賢妃卻沒有收回自己那句話的意思,悠閒坐在椅子上,只慢慢品着手中的一盞茶。
顧明珠本來是苦主,此刻一切卻好像不關她的事一般,根本沒人詢問她的意見。
少女緊緊握着拳頭,指甲尖尖在掌心掐出了彎彎的月牙兒印,秀美的頭微微垂着,潔白的貝齒微微咬着下脣,藏在陰影下的臉色有些難看。
如今皇帝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林將軍是他要除掉的對象,自己甚至自己受傷的整件事情,不過都是皇帝拿來做的筏子。
從表面上來看,皇帝是秉公執法,甚至願意爲了自己處罰如日中天的大將軍,殊不知其實也是將一切推到了自己身上。
在高高的龍椅上坐享其成,收編宣威將軍的勢力。
其實事不關己,顧明珠本可以不管不顧,便是傻傻做一枚皇帝的棋子也無不可,總歸皇帝目的達成要給她這個卒子一些好處。
但當顧明珠看到林羌在刑凳上咬牙隱忍的模樣,忽然又覺得有些心酸和悲哀。
前世的她如同林羌一樣,處在一個被皇帝猜忌的權臣家庭中,衆人或許以爲他們榮寵有加,其實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
甚至最後被皇帝算計威脅,丟掉家族的榮耀之時也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顧明珠看着此時此刻的林羌,便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奮力掙扎着想保全家人的性命,卻最終什麼也保不住。
下手的衙役並沒有留情面,重重的板子打在林羌的身上,每一下的鈍痛還沒結束都會有下一狠狠的板子接連而來。
很快林羌便覺得身後背部和臀部一陣麻木和冰冷,幾乎感覺不到溫度的存在,劇烈的疼痛感甚至讓女孩兒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顧明珠終於忍不住重新跪下,既是幫着此時的林羌,也是幫着當初的自己,“姑母,林夫人犯錯,林小姐何辜,還請您收回成命,不要再打她了。”
賢妃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眼神裏有些意味不明,她雖在深宮呆了許多年,卻到底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然也不會一直被淑妃死死壓上一頭。
若是可以的話,她也不想再罰林羌。
林羌的一片孝心賢妃自然也很感動,但是這命令並不是她下的,連她也不過是別人的傀儡罷了。
正當顧明珠充滿期望的看着面前華貴的宮妃時,卻聽賢妃低低說了一句,“明兒,你顧不了別人,你我都是身不由己。”
顧明珠看着賢妃如死水一般平靜無波的眸子,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
衙門打板子的手段極其殘忍,在保持人清醒的同時讓人體會其中最大的痛苦,林羌死死咬緊牙關,甚至嚐到了脣齒之間淡淡的血腥味。
本來以爲已經體會到了極致的疼痛,卻又在下一秒連呼吸都一窒,心臟幾乎都漏跳一拍。
林羌睜着血紅的雙眼,幾乎有就此死去的想法,然而爲了防止受刑人自盡,原一早在行刑的時候,女孩兒的嘴裏便被塞上了一團破布。
有些許腥臭和綿軟的感覺在林羌的嘴巴裏瀰漫開,讓她甚至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