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朝重生

黃粱一夢，一身冷汗。

顧明珠再次醒來的時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那夢裏撕心裂肺的疼痛真實的可怕。

胸口的玉佩滾燙，燙得皮膚生疼，卻讓女孩兒瞬間清醒，入目藕荷色的窗幔、烏檀木牀帳都那樣熟悉，此處竟是顧明珠從前的閨房。

還沒等顧明珠回過神來，門外已有些嘈雜的腳步聲響傳來，伴隨着“咚咚”的兩聲輕巧的敲門，有小丫鬟怯生生的語聲隔着門喚道，“小姐，該起了，奴婢爲您更衣洗漱吧。”

“進來。”

顧明珠失神的開口喚道，只是聲音還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得到了顧明珠的允許，兩個約莫十幾歲的小丫鬟推門而入，那身量比起顧明珠高不了多少，一身剪裁合體的鵝黃色對襟小絨褂，正是顧明珠從前閨中的兩個小丫鬟，桃枝和桃心。

“小姐，你這麼坐着，天涼，小心凍着腳。”

桃枝向來更伶俐，看着顧明珠已然踢開了被子，連忙奔過來將女孩兒的腳捂在懷中，一副貼心的模樣。

顧明珠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小丫鬟，多周到的模樣，呵！

可就是這樣貼心的奴才，最終卻毫不猶豫的投靠了顧玲瓏，自己被算計的種種事情，怕是都有桃枝的背後參與。

一念及此，顧明珠不着痕跡的抽出了自己的腳，示意一旁的桃心給自己穿鞋。

接下來的更衣梳洗顧明珠自然也讓桃心一併完成了，這讓桃枝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也只乖巧的垂手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坐在梳妝鏡前，看着那約莫八九歲孩童稚嫩的模樣，顧明珠心裏翻湧着驚濤駭浪，暗地裏握緊了白胖的小拳頭。

若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顧明珠很難相信自己居然重回幼年時候。

丫鬟桃心給自家小姐挽了一個小發髻，又留了大半的頭髮披散着，看着顧明珠依舊出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大小姐，老爺夫人都在等着您，您是不是該出門了？”

“去哪？”

桃心的話着實讓顧明珠有些莫名其妙，或許是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沒能適應此刻的處境，少女下意識的開口反問道。

桃枝看着一臉迷糊的大小姐，有些興奮的搶先開口道，“侯爺和夫人剛從邊關歸來，今日皇宮設宴，自然是款待小姐和侯爺夫人了，聽說同時宴請了好多的達官顯貴。”

一說到皇宮桃枝就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眼神裏充滿着一股奇異的光彩。

雖然是侯府大小姐的貼身丫鬟，桃枝還從來沒靠近過那皇城，一個十餘歲的小女孩，自然對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宮闕有着濃厚的興趣。

桃枝興高采烈的說着什麼，全然沒有發現顧明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願意再聽桃枝的嘮叨，顧明珠跳下椅子轉身便走，推開房門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門外等候了多時的一對青年男女立刻三兩步走了過來。

一身暗紅色鎏金毛邊朝服的青年男人頜下有着短粗的鬍鬚，面目看起來稍顯剛硬。

至於他身前的少婦，一身大紅色誥命婦正裝，外套着夾襖，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溫順的面龐充滿着婦人的柔美。

這兩人正是顧明珠的父母，平北侯府的侯爺顧淵和一品夫人虞瞳。

那婦人看着顧明珠，眼底便泛着一股柔和，連忙小跑着到顧明珠面前，蹲下身子本想牽住了顧明珠的小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握住。

令虞瞳震驚的是，女兒竟第一次主動的伸出手，牽起了自己半空中的手掌。

對於這個女兒，虞瞳一直感覺十分虧欠，在顧明珠很小的時候，因爲邊關戰亂，自己便隨夫君遠去北疆，將小小的女孩兒留在了將軍府一個人長大。

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前不久邊關大捷，虞瞳和自家夫君歸來之時，發現顧明珠的態度一直十分冷淡，也不願和自己這個親生母親有什麼身體接觸。

虞瞳難過之於，卻也只敢遠遠地關懷自家女兒，卻沒想到一朝冰雪消融，女兒竟肯主動地接近自己，這讓虞瞳簡直欣喜若狂！

顧明珠握着母親有些柔弱無骨的手掌，心中忍不住有些心酸，任誰也想到不過十年，這可憐的女人便跟今日的端莊高貴大相徑庭，從誥命夫人淪爲一個落魄的瘋子。

前生太短暫，顧明珠的心中始終帶着怨氣，在母親清醒之時從未給過好臉色。

“好了，該走了，娘倆這麼親熱倒是頭一回。”

有些粗獷的聲音帶着濃烈的笑意，平北侯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愛意的看着自己的妻女，溫和地提醒道。

顧淵一生戎馬，對得起天下百姓，唯一對不起的，便是自己這個獨生女兒。

對於夫人的愧疚和小心翼翼，顧淵一直都看在眼裏，女兒的拒絕讓夫妻倆既無奈又傷心，可傷痕已然造成，兩人也只能盡力彌補。

如今看到妻女和睦，女兒甚至主動牽起了夫人的手，顧淵只覺得十分欣慰。

顧明珠看着父母臉上開懷得笑容，也忍不住勾起了脣角，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帶着一絲絲的悲傷。

直到這一刻，女孩兒纔有一抹恍若隔世的真實感！

三人同乘一輛馬車，很快便到了宮牆城外，入宮規矩十分繁瑣，男賓和女眷甚至不能同行，顧明珠跟着母親走在一處，平北侯走入了另一處。

小小的女孩亦步亦趨，看起來懵懂而純真，絲毫沒有注意到高牆上有一個纖長的身影。

那人一身紅衣似血，有些冰冷的天氣，卻慵懶地坐在宮牆之上赤着腳悠悠晃着，一隻腳上綴着精緻的鈴鐺鐲子，晃起來叮噹作響。

只是從女孩兒一進入宮殿開始，那人的眼神便沒有離開過顧明珠的身上，帶着一種令人無法探究的意味。

良久，直到小女孩兒的身形消失到看不見，那鮮紅的身影才慢慢地跳下了宮牆，在一片蒼茫的宮殿中留下了一道孤寂的背影。

此時顧明珠已隨着母親入了會客殿，一衆夫人殷勤的圍了上來噓寒問暖，虞瞳一一答謝，沒等衆人敘長短，只聽到太監總管一聲長號，“貴妃娘娘到！”

有四位宮裝麗人隨着宮人款步而入，其中爲首的淑妃溫柔的讓衆夫人平身落座，目光似乎落在了顧明珠身上，不過只片刻便移開，與衆人談笑風生起來。

婦人們圍坐一起說着家長裏短，小女孩子自然閒不住。

顧明珠雖然安靜得過分，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卻因爲年紀小有些一板一眼的可愛勁兒，惹來一衆少女逗弄。

這羣小娘子活潑又熱情，顧明珠無奈的被拉入了女孩們的遊戲和閒話，正當娘子們嬉鬧開懷時，卻聽太監又一聲長號唱道，“四皇子到！”

顧明珠眼神一冷，指甲猛地掐入掌心。

來了！

前世便是在這場宴會上，自己第一次遇見了蕭啓，從此糊塗的踏上了一條不歸路，給家族帶來了滅頂之災。

後來顧明珠才隱隱得知，一切都是淑妃的算計。

什麼青梅竹馬的情誼，兩情相悅的癡纏，都是淑妃和蕭啓一早設計好的，爲了得到爹爹助力佈下的一局棋，可憐自己只是一枚任人玩弄的棋子。

顧明珠當然沒有做棋子的自覺，這輩子也再不會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