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家人匯合後上了馬車,離去,韓曠便也回府繼續讀書。
林稹在外頭奔波了一天,回到雪塢時已筋疲力盡。
“娘子,你怎麼了?”棗花捧了銅盆布巾來,見林稹坐着,眼神發飄,關切道。
“沒什麼。”林稹回神,只將那位周媽媽的事甩在腦後。
“娘子捂捂膝蓋。”棗花擰了帕子,心疼道,“都快磕青了。”
熱乎乎的帕子捂在膝蓋上,林喟嘆一聲,舒舒坦坦地往後一靠,終於有心思開玩笑。
“多謝棗花了,只是這帕子也就是治標不治本,明兒估計還得去磕。”
棗花堅定點頭,“應該的!”
林稹一時哭笑不得:“要是多磕兩個頭就能保佑我爹高中,那汴京豈不到處都是進士了?”
棗花遲疑,又堅定道:“萬一呢?萬一管用呢!”
林稹也是無奈。她連棗花都勸不動,更別提作爲她長輩的錢氏了。
棗花還振振有詞:“而且別人都磕,我們不磕,豈不是叫郎主落在別人後頭了?呸呸呸!郎主必能高中!”
每逢科舉,家裏人都有忌諱,落是千萬不能說的。
見棗花說了個“落”字很是不安的樣子,林稹出言岔開話題,“是啊,只盼着爹爹能高中。”
棗花又眉開眼笑起來,見帕子涼了,又換了一塊,還出主意:“娘子,要不要順道給韓郎君也求一個?”
林稹哭笑不得:“放一隻羊也是放,放兩隻羊也是放?”
棗花嘿嘿一笑,林稹就逗她,“那要是佛祖覺得我們貪得無厭,惱了,怎麼辦?”
棗花搖頭:“不會的,佛祖保佑衆生,很大方的。”
林稹被逗得不行:“好,那我明兒磕頭的時候,也提提韓十二。”
她是真心希望父親能高中,自然也希望韓十二能如願以償。
“哎!”棗花高高興興地應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稹就跟着錢氏出了門,這次二房就不去了。
加之餘氏年老體弱,實在禁不住折騰,只在屋子裏請了尊文昌梓潼帝君神像供奉着,日日參拜,不敢懈怠。
林稹日復一日與錢氏、嬌姐兒一道出門,幾乎跑遍了汴京大小寺廟道觀。
好不容易推到了七月初二,錢氏終於不往外跑了。
林淮七月初五就要走了,錢氏要購置藥品、收拾行囊,忙得腳不沾地。
林父要赴考,韓曠只怕也不遠了。
林稹思索着,本想給韓曠去信,詢問對方何時啓程,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打擾。
臨考關頭,連近來送往林府的禮物都停了,可見讀書甚是上心。
她不願打擾韓曠,便假作無事,只待七月初四下午,參與錢氏設下的送行小宴。
照舊是家宴,衆人一道喫喝說笑。
“這黃甲頭魁雞可是嫂嫂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殷氏笑盈盈的替錢氏表功。
聽得林稹發笑,心道捱過罵之後,果然是不一樣了。
錢氏也眉眼帶笑,期盼道:“郎君,你快嚐嚐。”
滿桌子人都不動,就連餘氏都等着林淮夾第一筷。
林淮也知道這是習俗,便對着錢氏道:“有心了。”又對着餘氏說,“母親,兒冒犯了。’
說罷,夾一筷子,喫了。
見他喫了,餘氏老懷大慰:“好好好,只盼着你能中進士,也算是對得住寒窗苦讀了。”
想起讀書之苦,不論酷暑燻蒸還是寒冬臘月,熱汗涔涔還是四肢僵冷,未嘗有一日放下書籍......林淮也不免有幾分辛酸之感。
“母親,大哥根基紮實,必能高中。”林沂勸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餘氏連連點頭。
見老人家隱有眼淚,林沂怕她情緒大起大落,趕忙岔開道,“大哥明天就要走了,且滿飲此杯,敬祝大哥高中魁首。”
語罷,只將盞中薄酒飲盡。
殷氏趕忙跟上,也一道滿飲。
林稹見狀,便也順勢敬了一盞酒:“預祝爹爹此去,裁鱗角來研桂枝,金榜名傳四海知。”
林淮一時拈鬚,老懷大慰。
“唯願伯父明年此日青雲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馥娘一站起來,琨哥兒、窈娘等便也跟上。
“伯父,且滿飲此杯,侄兒在家中會待泥金帖,親闈報捷歡。”
“陸機始擬誇文賦,不覺雲間有士龍。”
“十二郎,明朝相見日,攜酒賀高堂。”
韓曠被灌了滿耳朵的恭祝詞,數杯薄酒喝下肚,又喫了一碗醒酒湯。
這會兒坐在文通樓小耳房內,還覺得自己周身酒氣。
“郎君,東西都收拾好了。除了筆墨紙硯,四套衣裳,另備了消暑圓、黃膏、雙行解毒丸、豆粉丸......”成安一一道來。
韓曠以手拄額,待他說完,這才道:“辛苦了。”
“分內之事。”成安連忙道。
韓曠揉揉眉心,溫聲道:“上回叫你查的那位夫人有消息了嗎?”
成安一愣,這幾天送禮也停了,還以爲郎君苦心攻讀,不會問了呢。
心裏想着,口中連忙道:“回稟郎君,其人本姓霍,乃前太常寺卿霍令鈞之女,嫁與光祿寺少卿鄒泰然,育有一子一女,女十三,子八歲。”
太常寺管管禮樂、雅服,光祿寺更是管管祠祭供奉之類,清貴有餘,權柄不足。
霍令鈞老邁,早已致仕,鄒泰然倒是壯年,奈何照着祖父的說法,平日沉默寡言,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物。
只是話又說回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跟會咬人的狗不叫,也就一線之隔罷了。
韓曠心裏思忖着,如今看來,這位霍夫人,不論是其父還是其夫,似乎都無異常之處。
“除了這些呢?這位夫人近期可有異動?”
成安恭敬道:“頻頻外出,似要在各大佛寺道觀偶遇林二孃子。”
韓曠沉默,溫聲道:“如此急切?”
疑似未來夫人的生母,成安哪兒敢點評,便也恭敬低頭。
“罷了。”韓曠面不改色道,“可有查到霍夫人與林家的關係?是和離嗎?”
成安稍有些吞吞吐吐。
韓曠見狀,也不以爲意:“難爲你了。”
十幾年前的舊事,除非是當事人,否則一個局外人要打聽,那也不是想查就查的。
爲什麼和離?那得是經歷過舊事的心腹才知道的內情。此時成安直愣愣的衝上去向對方心腹打聽消息,誰不警醒?
這種事,總得要點時間才能慢慢跟對方心腹搭上關係,大夥兒喫茶喝酒、打屁聊天一段時間,消了戒心才能緩緩提起試探。
可從六月二十八大相國寺偶遇霍夫人,到今天七月初四,才六七天的功夫,殺了成安都做不到。
“還請郎君再給些時日。”成安咬牙道。
韓曠搖搖頭:“沒時間了,明後天就得走。”
本次解試時間定在了八月初二,韓曠至少得提前半個月到達,安頓歇息,恢復精神,方能應考。
若是再算算趕去太原的路程,可不就得儘快出發嗎?
聞言,成安猶豫道:“那郎君要不要提醒一番林二孃子?”
韓曠沉默片刻,開口道:“疏不間親。”
說什麼?說你生母或許對你有異心,望你多加小心?萬一人家是真心想彌補的呢?
他與二孃尚未成親,假如霍夫人真是林稹生母,斷沒有他一個未婚夫婿上去說嘴的道理。
更別提都不確定霍夫人是不是呢?
“你且繼續探查,盯緊便是。”韓曠道。
出門赴考而已,多有衆舉子同行,韓曠只打算帶上週小乙聊作護衛。
將成安留在京裏。
“此外,她若出門,你遣人看顧着些。”
如此看重?成安一時唏噓不已。這要是周小乙在,高低得打趣一句,郎君可還記得當年野亭之言?
奈何他是成安。
於是只是假作不知,點頭道:“是,郎君。”
“還有,叫你買的東西都買好了嗎?”
成安連忙點頭,“稍後便送過來。”
韓曠點了點頭,展紙、研墨。
面不改色,渾然看不出心裏正惱。
他要走了,一封信都不來,他何時啓程,更是問也不問。
霍夫人的事,不論是怨是憤,是和還是不在意,半分都不透露。
佛寺道觀磕了那麼多個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爲他磕的?
她就是個沒良心的!
提筆、研墨??
他總不能也沒良心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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