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雖聽她說沒事,但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還以爲是鹹?子的事讓她心煩。
“娘子,鹹?子賣的不太好………………”棗花很是愧疚,覺得自己辦事不力。
頭一批只開了十個鹹雞子,兩個鹹鴨卵,陸續花了四天才賣出去。
其中,因爲天熱,煮好的鹹雞子拖到第四天還壞了一個。
扣除掉給吳婆子的分紅和給棗花的賞錢,林稹只得了六文利。
林稹回過神來,笑道:“我要你找個嘴緊話少的,這種人多半不活絡,做生意不順很正常。
棗花鬆了口氣, 娘子不怪她就好。
“放心罷,鹹?子本就是細水長流的生意,慢慢賣就是了。”
林稹又道,“都好幾天了,頭一批客人但凡喫得好,多半還會來買。天長日久的也就攢下客人來了。”
“只是下一回,你叫吳婆子跑幾個地方。”林稹一一道來。
“頭一個就是酒樓腳店附近。雞子本就便宜,又是前幾批,不夠鹹,索性就淡口喫,又沙又出油,配粥、下酒、當零嘴,都好。”
“名字也得換一個,不能叫鹹?子。”林稹沉吟片刻,“......叫吳氏醬雞子罷,只說是家傳祕方。’
林稹毫不心虛,反正她又不漲價。況且等她手裏有了錢,就買來各色香料,專門醃製正宗的麻醬雞子。
棗花應了一聲。
“第二個就是去碼頭賣,看看有沒有要遠行的客人,當路菜賣。或者賣給碼頭的腳伕力工,要喫重鹽的那種。
棗花聽得連連點頭。
“另有逢年過節,什麼七夕重陽、清明端午的,額外再問客人一句,今日佳節,要不要買些醬雞子、醃鴨卵回去分送給親朋、招待客人?”
小戶人家,提着臘肉、醃魚上門,是很體面的。醃鴨卵和醃雞子,也是葷菜,照樣能拿去走禮。
“尤其是這一兩個月,正好撞上大比,多說兩句吉祥話。見着郎君就祝他們蟾宮折桂,見着娘子祝她們家中子侄兄弟獨佔鰲頭。”
“若是來了有名氣的讀書人買,下回就說是某某先生、某某進士誇過的。”
棗花聽得瞠目結舌。
“待過些日子,攢的錢多一些了,我便去刻個小章來,一封十個,拿紙包了,專門印上吳氏的章子。”
“不止章子,實則還可以搭賣,汴京那麼大,我們暫時沒有店面,只能叫賣,既然如此,不如搭賣在腳店裏,尤其是賣酒的、賣炊餅的、醃貨鋪子………………”
“娘子娘子!你說慢些!”棗花記不住,急了。
林稹這纔回神,她有許多想法,恨不得自己親自去賣,奈何不行。
她嘆息一聲:“沒什麼。”又把叫吳婆子去正店腳店、碼頭的吩咐重複了一遍。
棗花得了吩咐,趁着取午膳,匆匆又去尋吳婆子。
林稹用過飯,先把鹹?子的事擱置腦後,又趁着半下午天色正亮堂的時候,研墨提筆,決定今晚寫封信,約見韓曠。
第二天一早,雞叫三更,天色還昏暗,韓曠已接到了信。
他正坐在案前,慢條斯理地展開紙條??
“暫停送禮,萬望一晤。”
八個字,簡明扼要。
看來是生氣了,都不願跟他多說。不僅如此,只怕還堅持着退婚的念頭。
韓曠注視着手裏的紙條,沉默了許久。
論理,林稹會生氣本也在他預料範圍內。
冒犯也好、生氣也好,都比客氣強。
韓曠並不後悔這麼做,他只是有些.......罷了,韓曠終究還是提筆研墨,寫了回信。
林稹接到回信,已是第二天。
展開信件一看???
“佛寺。”
兩個字?
林稹一愣,把紙條翻了個面,並沒有多餘的痕跡。
真的只有兩個字。
她抿脣,前兩天還熱情送禮來,這會兒回信的字數比她還少。
林稹一腔薄怒憋在心裏,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半晌,她輕哼一聲,點了燈,燒燬了信件。
日子不疾不徐的過去,很快就到了六月中下旬,應考的士子擠滿了汴京。
人從衆,到處都是人。
林府也不免稍有騷動。
這一日早上,請安時,錢氏忽然道:“娘,大比將近,汴京可有靈驗些的寺廟道觀,我想去拜拜。”
“祖母,我也想着要去拜一拜。”林稹正色道。這話就算錢氏不提,她也是要說的。
林淮是她爹,縱使是心理安慰,她也想替林父求一個。
餘氏自然點頭:“不止你們,我也一道去,先去大相國寺,另有文昌梓潼神君廟也要去。”
“不止這兩個。”殷氏這些天很是消停,再者,她也盼着大房能立起來,真心實意道:“聽說天清寺供着地藏菩薩。都說科舉靠陰德,地藏菩薩也得拜。”
說着,她還一一數起來:“還有景德寺,啓聖禪院,開寶寺......”一數十幾個。
“嫂嫂,這些寺廟都得去的。”殷氏很有心得,“夫君當年殿試那會兒,拜得就是龍興寺。裏頭雖是傳經刊印的地方,可細細一想,不正是文氣所在嗎?”
林稹聽得好笑,殿試已是最後一關,不黜落任何舉子,林沂拜什麼寺廟都能中。
但錢氏哪兒顧得上這個,只連連點頭道:“是極,這個也得去!”
“既是如此,那便先去大相國寺。”餘氏一錘定音。
“祖母??我也想去。”嬌姐兒連忙道。
“都去。”餘氏笑道,“馥娘,閏姐兒,窈娘,都給你們伯父一道求求去。”
馥娘應了一聲,窈娘和閏姐兒都挺高興能出去,只點頭稱是。
殷氏還提醒錢氏:“嫂嫂,大哥的家狀得背熟,求拜時可不能說錯了。”
士子的家狀上記載着姓名、鄉貫、三代等等。佛前要是說錯了,佛祖豈非保佑錯了人?
錢氏連連點頭,神色也緊張了起來。
衆人又說了會兒話,這才散去。
又過了幾日,一大早,林稹跟着錢氏,嬌姐兒一道去大相國寺拜佛。
先出坊門,路過太常寺、州橋夜市,再過唐家金銀鋪、溫州漆器什物鋪....………終於到了大相國寺。
寺中除初一、十五外,逢八便有廟會。
今日恰好是六月二十八,人頭聳動,摩肩接踵,車馬根本進不去。
林稹早已下了車,戴上帷帽,與錢氏、嬌姐兒一道,被幾個壯實的婆子護衛着,往前走。
三大門外空地上到處都是人,有賣鮮活禽獸的,除了常見的錦雞野鴨,還有鵪鶉,鴿子。這些是喫用的肉食,自還有稀奇些的促織、鸚鵡、大雁、竹雀.....
林稹甚至還瞧見了有狗熊雜技表演!
她目光留戀的看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順着人羣往前走,到了寺門口。
三扇銅釘大門,左右哼哈二將兩神像,飛檐鬥拱,四重樓臺,還能瞧見左右兩瓶琉璃高塔,很是氣派的樣子。
此時門大開着,人流進進出出。
林稹入得門中,見中庭處四座小塔,廊兩側各色鋪店、小攤,賣珠翠、鮮果、臘脯、王道人蜜餞、宋叔姑幞頭、潘谷.......叫賣聲不絕於耳。
“先去彌勒大殿。”餘氏道。
大相國寺主殿供得是彌勒佛。
一入殿,就瞧見殿內彌勒佛金身高約一丈六,佛口含笑。
餘氏一馬當先,見蒲團有空,便先跪下,默默祈求。
“嬌姐兒,這兒??快來。”錢氏扯着嬌姐兒在蒲團上跪下,又提醒道,“家狀可背熟了?"
嬌姐兒當然盼着林父能中,跪下,連連點頭:“背熟了。”
林稹稍等了一會兒,見嬌姐兒起身,便也上前跪下祈神,閉眼,暗自默誦一
“父姓林名淮,德慶三年六月初八,生於環慶路慶州安化縣………………”
她固然不信神佛,但還是認真把父親的信息唸了一遍,希望佛祖保佑的時候不要保佑錯人。
待大房禮過佛,二房也順勢上前,一一閉眼祈神。
不止祈求林淮解試順利,也祈求林沂官運亨通,提前懇請佛祖保佑琨哥兒下一科得中......
見殷氏、錢氏等人都在閉目跪拜,林立在一旁,環顧四周,大相國寺裏裏外外都是人,看來看去也沒韓曠。
幾人才禮了主殿的彌勒佛,而偏殿、配殿、後寺.....佛相萬千。
“娘,我想着每尊佛像都拜一拜。”錢氏無比誠心。
“應該的。”餘氏正色道,“我與你一道去。”
殷氏傻眼:“娘,大相國寺那麼多佛像,光銅鑄羅漢就有五百尊,這哪兒拜得完啊?”
窈娘和閏姐兒也有些騷動。
“不必全部拜完,只挑香火多的拜就是了。”餘氏說完,又輕聲道:“這樣罷。採娘,你領着幾個小的,去外頭鬆快一二,但需看緊了她們,別被拍花子拐走。”
殷氏一愣,咬牙道:“娘,你看着姐兒和窈娘,我跟着娘一道去。”把母親扔下,有個萬一,回去林沂非得跟她大吵一架。
“既然如此,馥娘你......”
“祖母。”馥娘搖頭道,“一家子骨肉,我們哪兒能自己作耍?"
餘氏很是欣慰,“既是如此,一道去罷。”
窈娘和閏姐兒都有些不情願,但也不敢開口。
林稹更是沒辦法,硬是跟着餘氏、錢氏一道,挑挑揀揀,跪拜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佛像。
好不容易熬到半下午,林兩條腿軟得跟麪條似的,縱使有蒲團,膝蓋也快青了。
拜完了,錢氏又想去後廊,找那些神課巫卜算一卦,這下竊娘終於耐不住了,“祖母,我想去買海棠通草花。”
她知道娘不會答應的,還得看祖母。
閏姐兒想看吳道子留下的《文書維摩像》壁畫,便也殷殷地看着餘氏。
佛都拜完了,叫她們四處鬆快一二也無妨。
餘氏點頭道:“只是你們必要跟緊女使媽媽們。馥娘,你是姐姐,看好她們,不許往人少的地方去,申時末便要回來。”
她又細細叮囑了幾句,這才放林等人離開。
“我們先去哪兒?”嬌姐兒好奇道。
窈娘伸手就去扯馥孃的袖子,“阿姐,我們去買海棠通草花。
“可、可我想看吳道子的......”姐兒話還沒說完,就被竊娘瞪了一眼,又低頭,瑟縮不語。
馥娘真是左右爲難,試圖周全:“要不我們先去買東西,再去看壁畫?”
“壁畫有什麼好看的?”嬌姐兒嘟囔着,“我想喫香糖點心,還有剛纔那個狗熊表演,會噴火呢!”
要買花、買點心、看錶演、看壁畫.....可憐馥娘左右爲難。
林稹解圍道:“這樣罷,馥姐姐,你陪着窈娘、閏姐兒去買花看壁畫,我帶嬌姐兒去買香糖點心,看錶演。申時二刻我們在正殿匯合。”
馥娘猶豫不決:“可是祖母說......"
“阿姐,我想買通草花。”窈娘一點也不想跟嬌姐兒這個討厭鬼一起去。
又是買花買點心,還要看錶演,姐兒也怕自己的壁畫被放在最後,時間一到,直接不看了。
“馥姐姐,時間本就緊,還是分開罷,小心些,沒事的。”閏姐兒也勸。
馥娘本就受不住妹妹歪纏,又被珍娘、閏姐兒一勸,便也應了,“只是我們需說好,要多加小心,萬不可離了女使媽媽。若有不對的,即刻大聲喊起來,千萬別怕丟人。”
她自己連帶着窈娘,姐兒,身側女使媽媽十幾個,並不害怕,只怕嬌姐兒和珍娘出事,便憂心忡忡地叮囑一通,這才放林和嬌姐兒一塊兒離去。
兩撥人一分爲二,林帶着嬌姐兒去買香糖點心,只是走到半路,林稹忽然道:“你還能走嗎?”
嬌姐兒一愣,她膝蓋也有點酸,“能走啊。
林稹輕輕蹙眉,“我膝蓋只怕青了,疼得很,走路不便,你要不自己去買,我在這裏等你,你買完了回來找我就好。”
嬌姐兒嘟囔道:“怎麼這麼嬌氣,從前幹農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林稹慢悠悠嘆了口氣:“大概是從前農活幹多了,身子比較虛罷。”
嬌姐兒一噎,心虛地提高了音量:“那你在這裏等着!”說着,帶上女使芙蓉就走。
倒是芙蓉,略略抬頭,看了一眼。
林稹便衝她笑笑。
眼看着嬌姐兒一走,隨行跟來的兩個粗使婆子面面相覷,當場傻眼,也不知該跟誰。
“你們跟着嬌姐兒去罷。我就在殿內,這裏到處都是香客,哪個拍花子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動手?”
兩個婆子得了令,加之棗花還跟在旁邊,便也鬆了口氣,趕忙追上了嬌姐兒。
殿內香客來來往往,林稹索性避到牆邊,認真看起牆上繪的《熾盛光佛降九曜鬼百戲》。
她稍看了一會兒,待走到一隻青面獠牙鬼怪旁,忽聽得身後有人喚道:“女施主。”
林鎮轉頭一看,是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
她點頭道:“請問是......”
“女施主且隨我來。”
林稹佯作蹙眉,“我爲何要隨你去?”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張口就讓她跟他走?
小沙彌愣了愣,想到那位郎君說,小娘子若問了,便回答:“是小娘子的兄長讓我來的。'
“可是十二哥?”林會意,輕聲嘟囔道,“剛剛纔走散的,他怎麼跑其他地方去了?”
“是。”小沙彌點頭,“正是十二郎。”
林稹這才道:“辛苦小師傅了。”說着,便跟着小沙彌一路往東去。
行到一處僻靜些的院子,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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