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曠正靜心讀書,隔壁的林下了車,拖着疲憊的身子,與嬌姐兒一道回了偎雪塢。
剛一進門,棗花再也憋不住了:“娘子,剛纔那人......”今兒娘子私下裏和外男見面,棗花魂都快被嚇沒了。
“沒什麼的。”林稹安慰道,“我心裏有數。”
好端端的婚事,非得給退了,我的傻娘子哎,你有數什麼。
棗花張口想勸,又不免猶豫,她就是個做女使的,哪兒能勸得了主子?
可、可娘子待她也挺好的呀!
棗花一狠心:“娘子!今日見的那個韓郎君是不是娘子的未婚夫婿?”
“你聽見了?”林稹倦怠地坐在椅上,揉揉自己的額頭。
距離並不太遠,院子裏又安靜,棗花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一些。
她點點頭,趕忙湊過去:“娘子,你是不是聽了誰的攛掇要退婚?那麼好的婚事,怎麼能退呢?”
棗花急得直跺腳。
林稹就笑,逗她:“你爲什麼覺得這婚事好?”
棗花是很淳樸的,她激動道:“相公是多大的官兒啊!他是相公的子孫,將來肯定也是個大官兒。能當官夫人,當然好啊!”
林稹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棗花還以爲林稹笑話她,自個兒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娘子??”
林稹就笑着,問她:“棗花,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來要嫁給誰?”
棗核愣住,微黑的麪皮在明黃的燭火下也有些臊紅起來,她囁嚅道:“這、這哪兒知道啊。”
說着,又不免有些扭捏,嗡聲道,“但憑娘子做主。”
林稹就耐心問她:“那你沒逃荒之前,聽過的最大的官兒是誰?”
棗花想了想,老實道:“縣裏的官人。”
知縣?
林稹溫聲道:“那要是叫你嫁給知縣的孫子,你願意嗎?”
“這哪兒行啊!”棗花被嚇得差點踢翻繡墩,連連擺手,“不行的不行的,這怎麼行呢?"
“爲什麼不行?”林稹認真問,“你是良家子,知縣的孫子不也是良家子嗎?"
棗花是奴婢,卻是僱傭做工的,自然算良家子。
棗花被問的瞠目結舌,逼急了,一跺腳:“我哪兒配得上知縣的孫子?那是讀書人,要當大官的。”
林稹又重複了一遍良家子的言論,“可你們都是良家子,身份上有區別嗎?”
棗花睜着一雙茫茫然的眼睛,看着林稹。
林稹就注視着她,笑盈盈,也不搭話,只等着她回答。
棗花沒辦法,苦思冥想了許久,擠出一句:“那也不行的,嫁過去非得被欺負死!”她做婢女的,沒嫁妝沒孃家,就算嫁給了知縣孫子,也得受擠兌。
話未說完,她自己也明白了。
“......娘子是怕嫁過去受氣喫苦?”棗花恍然大悟。
“差不多罷。”林稹不提其他原因,只隨口“嗯”了一聲:“高嫁嘛,人前顯貴,人後受罪。
“那、那娘子難不成要嫁個窮的?”棗花都迷茫了。
林稹被逗笑,“誰說我要嫁個窮的了?有多大碗,就喫多少飯。我嫁個小富的,夫妻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
棗花想了想,點頭道:“那也好!能喫飽飯就好!”
林稹實在很喜歡棗花這種敦厚可愛的性子,便笑道:“你放心罷。待我們的鹹?子做成了,就給你發錢。”
“娘子你真好。”棗花美滋滋的,伸出五根手指來,“我到時候要買五塊糖糕喫!”
林稹就笑,兩人又說了會兒話。
夜色已深了,林正要起身去洗漱,忽然想到:“我叫你收着的檀木匣呢?”
棗花趕忙把官皮小箱擱在案上。
出門宴飲,怕弄髒衣裳,多數都會叫女媽媽們備用一套,裝進箱子裏一道帶上。
棗花開了蓋,取出小匣和鑰匙,好奇問道:“娘子,裏頭是什麼?”
“白篤褥罷。”林稹隨口一說。但又怕韓曠在裏頭塞了信件紙條什麼的,保險起見,到底還是拿着鑰匙開了匣。
剛一打開,愣住??
一整匣金瓜子、銀錠子。
在燭火照耀下,熠熠生輝。
“娘、娘子......”棗花這輩子都沒看見過這麼多錢,人都恍惚了。
別說棗花,就連林稹都有些呆住。
她萬萬沒想到,韓曠出手如此大方,第二次見面就送了她這麼多錢。
放在鄉下,這都夠買幾十畝地了。
林稹的心臟怦怦跳,她“啪”一下合上蓋子:“這東西得還回去!”
“還回去”三個字她自己說起來心肝都顫。
“娘子??”棗花都受不了還回去。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呢。
別說還回去,她甚至有點想勸娘子,要不就嫁了罷。
林稹看着這匣子,深呼吸一口氣,心情也有些複雜。
韓曠多半是想到時野亭時她窘迫的狀態,知道她本就生活不易。又怕京裏物價貴,她入京後手頭更緊張,這才準備了錢,好讓她花銷。
甚至還特意私下裏給,也不對外聲張。
體貼、周到,堪稱急林稹之所急。
不僅如此,這錢只怕是韓曠來談話前就準備好的,可見是真心想給她花的,並不是因爲林提了退婚,爲了挽留纔給她的。
此人品行是真不錯。
林稹嘆息一聲,也略有幾分觸動。
一旁棗花見了這麼多錢,更怕林稹錯過好姻緣,忍不住勸道:“娘子,韓郎君人挺好的。
棗花有自己樸實的想法:“還沒成婚呢,就捨得給這麼多錢,肯定不會虧待了娘子。”
“或許他是好心,但這錢我們得退回去。”林稹低聲道,“既然要退婚,就不能用人家的錢。”
“娘子??”棗花還想再勸,卻見林注視着她,搖了搖頭。
分明是主意已定。
棗花不敢再勸,只憂心道:“那娘子要怎麼還給他?”說着,急忙道,“可不能再私底下見面了!”
她嚇也嚇死了!
“放心罷。”林稹輕聲道,“總有辦法的。”
寫封信,扔過牆頭去便是。
思及此處,林稹不免嘆息。
“娘子,怎麼了?”聽見林稹嘆氣,棗花更爲不安。
“沒什麼。”林稹低聲道,“原本打算等他考完,直接退婚,考前就不聯繫了。”
“這會兒也沒辦法,這麼多的錢,拿着也不安心,總得退回去罷。
說着說着,她又忍不住想,韓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這人心思深,保不準是真心實意想給她花錢,也是博她感動,更是半推着她寫信聯繫。
一箭三雕,奸滑似鬼!
林稹輕哼一聲??偏不遂他的意。
她提筆研墨,也不寫信,只管把那些金銀全都倒出來,裝進大香囊裏,打算趁夜扔過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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