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樣子哪兒像沒事?韓七掃了眼面前站着的兩個郎君,狐疑道:“二位是?”
錢五郎和殷六郎趕忙介紹自己。
韓曠解釋道:“五郎是我在遊學路上偶遇的一位郎君,六郎是五郎好友。”
韓曠就是見了這兩個人才站在這裏發呆的。韓七起了疑心,卻也不曾表現出來,只是笑着打招呼。
幾人見過禮,又被韓七其他友人約着,一道去園子裏投壺,象戲,打馬,擲骰子。
衆人四散開來,東一堆、西一堆,只管湊在一塊兒自行玩鬧。
“你箭術好,投壺的準頭勢必也不錯。”韓曜興致勃勃的拉着韓曠往人堆裏湊,“據說彩頭是一盆小銀臺。”
韓曠興致缺缺,“家裏不是有嗎?”
“勝出得來的和家裏花房養的,那能一樣嗎?”韓曜不以爲然。
又見韓曠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無奈道:“你要是不想投壺就算了,喏,那邊有人作詩,聽說是要送去給福康公主瞧的。”
“你不是正讀書嗎?”韓曜又指着右偏廳中聚攏的一堆人,笑問道,“要不要去看看?”
送去給福康公主看,那不就是送去給那幫女客看?
韓曠一望。果然,作詩的都是一幫年輕未婚配的郎君。
他已有了未婚妻子,摻和這個作什麼?
韓曠心裏本就亂糟糟的,更沒興趣作詩賣弄,擺擺手:“不去。”
一旁的錢五郎倒是躍躍欲試,扯上殷六就要告辭:“十二郎,我和六郎一道去瞧瞧,就此別過。”
他不是心悅林二孃子嗎?這會兒寫詩給女眷看做甚?
韓曠腳步微頓。猛然想到......莫不是她也在女眷堆裏?
想想也是,劉國婿勢必給林御史家下了帖子,錢五郎纔會跟着林家郎君一起出現在這裏。
既然錢五郎來了,那麼林家女眷是否也來了?
韓曠沉默片刻。
“稍等。”韓曠頂着韓曜和錢五郎驚詫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我與你們同去。”
男客們自去作耍,隔湖相對的三間水堂裏,女賓們卻還在開宴。
兩人一案,遍佈堂中。
林家官位不大不小,正好居於中間。
錢氏自然和嬌姐兒一起,馥娘看顧着?姐兒,殷氏和窈娘一案......單落下個林稹,只能和閏姐兒一起。
待開了宴,衆人聽過趙大家彈唱的《鷓鴣天》,看過水傀儡戲,又有個女道上來弄幻術,一會兒把瓦礫變黃金,一會兒手中環佩墜地變出一壺美酒來,引得衆人讚歎連連。
場中氣氛正炒的正熱,又有女使手執粉白蓮花上來。
一人一朵。
林稹好奇接過,剝開蓮花瓣,只見花心處竟是一隻小金卮。
其間盛着的酒液清如甘泉,色如琥珀,嗅之似有蓮花芳香氣。
林稹見了,只覺妙趣橫生。
將酒杯置於蓮花花心,飲美酒如啜花蜜。
好心思。
果不其然,當即有知機的婦人讚歎道:“殿下巧思。”
坐在上首的福康長公主笑盈盈擺手道:“玩鬧罷了,當不得什麼.......且與諸位同飲。”
林稹與衆人一起,右手執花,左手分蕊,滿飲此杯。
衆人喫過酒,只將那蓮花遞還給侍女,卻見侍女們並未離去,反倒自懷中取出一把銀剪子,剪斷花莖。
一小截細長碧綠的花莖被取下。
林稹順勢接過,卻見福康公主當先,將這截花莖插在案上酒壺中:“他們男人應酬的時候都管這叫碧筒酒,我們今兒也嚐個新鮮。”
林稹輕吮一口,蓮花莖本就中空,酒液順而入喉,頗覺有趣。
此時衆人飲了些薄酒,酒性一激,再沒了開宴時的拘謹陌生,三三兩兩談笑。
場上的氣氛已火熱起來。
又有僕婢來報,說男賓那邊有人作詩,劉國婿命人送來,請福康公主一道品鑑。
報信的女使嗓音清亮、爽脆,立在堂中,大聲吟誦??
“秦鳳路隴州府士子孫璧作:芙蕖裝點恰芳辰,風掠清香已襲人。藏鬮戲賭杯中物,投轄堅留座上賓。”
語罷,又遣了另一個女使將詩作一一傳看給滿堂女客。
“紅錦圍歌席,黃金飾酒船。興撩江外客,香忤飲中仙??乃吳推官第三子吳珂所作。”
“魏國公二子蕭勘敬獻:金盃浪翻江,銅盤光吐日,花深且侍宴,香暖宜論詩。
一首又一首,在座的夫人娘子們不由得議論紛紛,哪首詞作的好,哪句詩太呆,哪個字還得煉。
待聽到滿意的,又有夫人對左右諸人謙虛道,“家中小兒不成器,叫大家見笑了。”
“哪裏哪裏,令郎這首清平樂作的極好,字也遒勁,有磊落氣。”
衆夫人嘴上捧着,笑着,議論着。
又紛紛心照不宣。
哪家郎君有才華,詩寫得好?哪家郎君尚未娶妻?哪家郎君字太差,讀書不甚認真,寫首詩還用錯典故?心裏便都有了數。
“那羣立地書廚都奮勇當先了,咱們也須不落人後。”見氣氛越發熱絡,福康公主笑道,“可有哪位掃眉才女,也叫他們見識見識厲害?”
林稹都沒料到還有這一出,下意識看向閏姐兒。
果不其然,閏姐兒臉色紅潤了許多。
要不了一會兒,便有膽大活潑的小娘子索要紙張筆墨,寫了長短句,好叫女使大聲吟誦。
“畫堂深處,寶篆浮香,珠簾卷。看芳蘭香菊,成團成簇,共捧金荷齊勸。
這位張小娘子一開頭,氣氛更爲熱鬧??
“攜琴傍松徑,置酒俯蓮池。”
“鶯燕堂深誰到,爲殷勤,須放醉客疏狂。
林稹便在一旁,充當氣氛組。
好好好,這個小娘子作得好,那個小娘子作得也好。
倒是窈娘、閏姐兒也參與了進去,寫了詩,博得了幾家夫人的讚賞。
唯嬌姐兒,對這些不甚感興趣,只高高興興的喫着香砌蓮子。
一旁的錢氏急在心裏,又見她手伸出去,還想去拿纏松子,不免惱火地拍她胳膊:“少喫些!”
“娘,你幹什麼呀!”嬌姐兒委屈地縮回手。
錢氏心裏急,偏她自己也不是個有詩才的,再一看林在旁邊叫好,更爲惱火。
珍娘自己定了親,又是相公家,自然能穩坐釣魚臺,且觀風雲變幻,可嬌姐兒呢?她還沒個着落呢!
錢氏也知道自己是遷怒,便擰了擰帕子,不再去看林鎮,只教訓嬌姐兒:“不許再喫了。”
滿座那麼多夫人娘子,家裏沒兒子也有侄子,保不齊子侄就在隔壁赴宴,錢氏哪兒能不急呢?
“不喫就不喫!”嬌姐兒氣憤的丟下纏松子,撇過頭去,不理錢氏了。
“你!”錢氏氣急。
林稹蹙眉,生怕錢氏聲音太大,引起旁人注意。畢竟這會兒已有人循聲往錢氏這邊張望過來。
“珍娘,珍娘。"
林稹陡然回神,這才發現是身旁的閏姐兒喚她。
“怎麼了?”林淡淡道。
“珍娘,你可要作詩?”姐兒這會兒臉紅撲撲的,分明是極高興。
眼睛也亮,頭昂得高高的:“你若要作詩,我這裏有紙筆。”
似乎忘了往日齟齬。
林稹瞥她一眼,搖頭道:“多謝,只是我無甚興趣。”
閏姐兒微愣,原本那點喜悅又淡下去了。
是啊,人家已經訂了韓相公家,哪兒還要作詩揚名,討各家夫人歡心呢?
思及此處,閏姐兒不由得咬起脣,面色略白。
她的前路還不知在何處呢。
見閏姐兒似乎又沉寂下去,林也不去管她,只自顧自喫了一盞酒,聽着堂中女使吟誦詩詞。
女賓這邊詩如泉湧,男賓那邊也源源不斷送詩來。
福康公主幹脆改了規矩,令女使吟誦時,女客一首,男賓一首。
林稹聽了一會兒,忽聽到一句“信陵坊韓家十二郎曠敬上:鼎食參差海陸兼,爐煙浮動麝蘭添。”
信陵坊韓家?
能來赴福康公主宴會的,只怕是韓相公家。
韓十二郎也來了?
林稹蹙眉,她早早思量過了,想讓兩家長輩退婚,只怕行不通。
多半還得從韓十二入手。
既然如此,勢必要見他一面,把話說清楚。
思及此處,林稹心念一動。
今日恰逢宴會,人多,雜亂,倒是個極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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