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新聞直播間,現在插播一條快訊,25日下午6點13分,一名未成年少女從湖東路金園大廈14樓跳下,當場死亡,女孩身份不明,疑似與人在樓上發生口角,目前警方正在調查中。”
電視機裏,正在播着新聞。
電視機前,有人正在愁思。
“我們爲什麼不直接去找寧子?手機定位已經大概確定了,完全沒必要和他周旋。”夏海明問。
顧燁思考時換了隻手繼續撐着,答:“相信她,你要知道,她是自願跟他走的。”
“我不太理解,當時明明就可以直接抓住他。”
當時?當時趙寧被獨自叫到周之遠車裏,他就應該有所察覺,那時雨並不大,但是那個自稱警察的人包裹的很嚴實。
再結合他之前所聽到的消息。
“他有槍,一把*黑色手槍。”顧燁沉着聲道。
嗯,是那個被殺死的獄警的,周之遠帶走了他的槍。
趙寧肯定是知道的。
夏海明恍然大悟,其實監獄那邊已經貼出通緝單了,上面確實是有說逃犯身上有槍。
“這樣一來就有點麻煩了。”夏海明沉吟。
考慮到趙寧的情況,即使他們知道大概位置,也不能貿然去行動。因爲當時她並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更別提防彈衣了。
顧燁:“*手槍15發子彈,殺死兩個獄警他都沒有用上,所以,彈匣裏還全部塞滿。他的目標是殺害他女兒的那個,所以他肯定會去湖東路。”
夏海明似懂非懂,15發子彈,那個周之遠,難保不會殺了趙寧,畢竟確實剩的有點多。
“教授,你覺得,我們是不是可以從湖東路下手,首先,趙寧必須救,其次,其他人員不能有傷害,然後再全面抓住周之遠。”
顧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寫滿一行字:你在廢話嗎?
可不是廢話,句句都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哪用的着他提醒。
夏海明被看的不好意思,撓撓頭髮嘿嘿笑了兩聲。
顧燁卻忽然想起什麼:“手機定位在哪?”
“最後出現的是,西郊入口,你覺得,會不會在西山?那裏偏僻。”
“不一定,先讓人盯着吧,麻煩特警隊那邊也做好準備,隨時行動,我現在要回趟家,你有什麼消息告訴我,我把我手機號碼留給你。”顧燁說着就走向了趙寧的那個辦公桌,很習以爲常的扯下一張便利紙,又順手從自己桌上拿過圓珠筆,唰唰幾下就寫了一串數字。
他遞給夏海明。
“教授你不是不用手機嗎?”夏海明疑惑道。
“辦寬帶送的。”
男人丟下一句話就匆匆拿過掛在椅子上的西服離開了辦公室。
留下拿着紙條一臉迷茫的夏海明,他嘀咕着:“這氣氛不太對啊,怎麼他們都不緊張?”
————
啪。
車門被狠狠帶上,穿着白襯衫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進了自己家。
他沒有直接換鞋,也沒有開燈,而是徑直走向了書房。
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進郵箱,再是收件箱。明晃晃的一條新鮮郵箱擺在第一個。
Anonymous:湖東路金園大廈,“清樓”,他的女兒。
來自匿名者的這幾個簡短的字句,這也是他所掌握的全部信息,修長的手指深深插入頭髮中,
顧燁低着頭,手心溫溼一片,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淡定。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裏,不停閃現的是那年冬天的大雪,有人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撲倒在那人身邊,冰冷的身體,熟悉的面孔,驚嚇到不敢說話,他回家告訴母親,母親讓他安靜,讓他不要說話。
開庭前,有人讓他保持沉默,不要說話,畢業,大學,畢業,工作,他沉默了好多年了。
顧燁平躺在沙發裏。
“你什麼都沒看到知道嗎?”
“阿燁,媽媽求你不要說,媽媽求你。”
“他也是你哥哥,阿燁,做人不能自私!”
“我姓顧,他姓肖!”
煩躁之極,顧燁從口袋掏出手機,他翻到通訊錄,了了的幾個號碼,除了一個沒有備註的,其他全都有名字。
他將大拇指放在那個號碼上面,輕輕按下。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看情況,手機應該已經被砸了吧。
顧燁心裏唸叨着,一面又是滿腦愁思。
外面依然在下着雨,颳着風,春雷緊隨而來,轟隆隆的劈下一道道亮光。
有些人,更是在煎熬。
趙寧此刻是深有體會,周之遠那傢伙自之前來了後就再沒出現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她還倒在地上,耳朵仔仔細細的聽着外面的雷雨。
趙寧閉着眼睛,真是不敢想象今天一天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公開課,籃球賽,一起喫飯,目睹跳樓,然後是,躺在這裏。
“還真是大起大落啊,唉……”她在黑暗裏感嘆了一句。
身子是側在地上的,不知道爲什麼,竟有點想睡覺的趨勢,也許是真的累了,又或許,是這種緊張感太少,她明知周之遠不會殺她,頂多打幾下。
思緒到這裏,她就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傷,臉被甩了一掌,脖子也是火辣辣的疼,還有舊傷復發的腰肢,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趙寧閉着眼睛不再動彈。
大概就是準備沉沉睡去的時候,突然一陣警覺。
有腳步聲。
大鐵門被吱呀呀的推開,趙寧在心裏默算着來人的步子。
很輕,很緩,似是刻意隱藏。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又過了一會兒,那腳步聲消失了,外面的雷也沒再打了,這個廢舊的工廠,莫名靜悄悄的。
趙寧平緩了呼吸,兩隻眼睛嘀溜溜的左右轉,直覺告訴她,這人,就在她附近。
啪。
一把椅子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有人坐下。
趙寧微抬着頭看,光線很暗,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只知道是個男的,身高大概在1米8左右的樣子。
她沒說話。
“你好。”有點生硬的中文,聲音有點尖細。
“你好。”趙寧強顏歡笑的回答,一邊心裏又跟打小鼓一樣在想,這是不是那個人?
“外面下雨了。”那人輕聲說。
趙寧心裏錯愕,他沒事說這個幹嘛?
“哦,山路不好走吧?”
“還好,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她如實答,確實不知道啊。
“那你猜猜?”男人似乎是在笑。
趙寧無語翻白眼,心道這人怎麼這麼幼稚,和顧燁一樣。
“我們見過嗎?”
“也許吧。”
她會這麼問,完全是因爲,她上次在家裏遇襲,那個神祕的男人和他身形很像,她不敢保證,是不是同一個人。
“什麼叫也許?”
“也許我見過你,你沒見過我。”
趙寧聽的心裏咯噔一下,他這話的意思,大概就是他很神祕的站在暗處看她,而她則在明處。
“我不喜歡繞彎子,我就問你,顧燁和你什麼關係?”
男人似是昂着頭沉吟了會,答:“你猜?”
又是你猜!這人是得多無聊。
“我沒興趣你猜我猜,我只想知道,你爲什麼要三番四次的給他傳信,你又是誰?”
轟隆隆。
正巧這時有一道閃電在天空中亮了一下,短暫的時間內,趙寧依稀看到男人的面龐。
油背頭,戴着細框眼鏡,穿着老式西裝,脖子上打着蝴蝶結,有點方圓的臉龐,不算帥氣,卻很貴族。
他更像一個歐洲混血。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誰?”
“你什麼意思?”
“你真的瞭解他嗎?教授?專家?好人?”男人這話基本上都是帶着笑意說出來的,似乎他一直就是這樣含着笑說話,沒有半點其他意味。
趙寧眼眉挑了挑,她也有點好笑,答道:“你說這些,又是爲了什麼?挑撥?”
“哈哈哈,我什麼時候需要挑撥你們了,我只是跟你提個醒,顧燁,未必是個好人。”
趙寧也哈哈大笑兩聲:“那又怎樣,關你何事?”
瞧這人你多管閒事的臉,明擺着就是挑撥,說出的話也是愚蠢可笑,這世界有好人嗎?她就算踩死一隻螞蟻都會成爲罪人,所以,又在乎什麼好人不好人。
“我姓肖。”男人突然平靜的說。
趙寧看着他,沒說話,她在等他說完。
“我是他哥哥,如果你是他女朋友的話,那也應該喊我哥哥。”
心臟像是猛烈的撞擊了一下,趙寧歪過頭不再看他的眼睛,現在滿身就是此刻的孤軍奮戰。
哥哥?她只知道他有個姐姐。
第一次去顧燁家的時候,有看見他們的全家福,父母,還有,兒女。
趙寧冷笑:“那你今天來這裏又是幹什麼?看我?那可真抱歉,我和顧教授,還不是男女朋友。”
“不,我專門來找你聊天的,我很喜歡你,有時間,我們可以多聊聊。”他冰涼的手指挑過她的下巴。
四目相對,趙寧淡定到諷刺的笑。
“外面雨深路滑的,肖先生遠道而來只爲和我閒聊,我還真是受寵若驚,有空,我也歡迎你來警局喝茶。”
“拭目以待。”
男人起身,腳步聲漸行漸遠,趙寧目送他遠去,背在身後的手心裏攥了一圈汗。
這裏,又成了寂靜一片,她睜着眼睛看周圍的場景,記得這裏,似乎是許如遠分屍的地方吧?
嗯,漫漫長夜,真的難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