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折騰一番的後果就是，趙寧和顧燁一同去了全林路的那個小區，其餘人則繼續該研究屍體的研究屍體，該繼續找線索的繼續找。
顧燁自己開的車，趙寧被要求坐到了副駕駛，只因他說不識路，趙寧這就不解了，那您大爺昨晚是瞬間轉移過去的？
想着又欲言又止，算了吧，她現在還不是特別想說話，這個案子拖太久了，人家家屬都有意見了。
趙寧將畫稿放在腿上，一隻手捏着白紙的一角，細細研究着那黑白線條。
正好這時上了直路，顧燁看她一眼，又看看那畫。
“不覺得這幅畫透露出了不少東西嗎？”顧燁忽然這麼跟她說。
趙寧疑惑看他，只見他正直視着前方的馬路，神色清閒。
“有何見解？”
顧燁沉默了一瞬沒說話，忽的好似想到什麼，嘴脣突然抿的緊緊，眉頭也蹙了起來，剛纔還閒適的表情，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了。趙寧默默看着他這變化，只道果真是精分，變臉比變天還快。
過了會，他將車速緩了下來，眉頭也稍稍舒展了開。
聲色清冽的道：“畫這幅畫的人應該畫功不低於十年，或者十五年，從落筆及構造方面來講，是非常熟練的教師級水平，從意境來看，又可以看出，他對生活的一種不滿。”
趙寧詫異，在顧燁眼裏，似乎此時躺在她腿上的並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個活的犯罪心理研究對象。
而她的身體裏也在不停的發問，這一切結論的根基又在哪？
“從那裏看出的？”她說完也看看畫，平淡無奇的一幅畫，除了她認爲很可疑的那個女環衛工外，根本毫無其他可言。
“畫功的話，顯而易見，非常精湛，至於那意境，則是來源於他對整幅畫的輕重。每個人的潛意識都是一個真話儀，就算你沒有很實質的說出某些真話，你的小動作，也會出賣你。我問你，你看這幅畫，你首先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
趙寧看看畫，第一眼，恩，應該是那個吧，比較顯眼。
“那個女人。”
顧燁揚脣一笑：“沒錯，女人，掃地的女人，在下午掃地的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疑義，何況把她畫到這個畫上的人，不得不承認，他真是個聰明的隱藏者，懂得如何去表達自己，又糊弄了別人。”
趙寧深思不得解，顧燁這意思，她被糊弄了？
“什麼意思，是說我被糊弄了嗎？”她好奇的看向顧燁。
那人沒理，專心開車，也不吱聲，就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沒過多久，車就穩穩的停在了路邊的一個空車位上。
顧燁率先下了車，趙寧趕忙追上，這純屬吊人胃口啊，話都沒說完，就馬上下車了，耍人呢？
她追了幾個大步才和顧燁並肩，趙寧拉拉他的衣袖，微昂着頭問他：“你剛纔什麼意思，是說這畫其實在向我們傳遞了一個錯誤的信息？”
顧燁瞥了她一眼，隨之抬抬下巴，那指向的位置是對面的馬路。
一個女人，一個穿着環衛工服裝的女人，她正在清理路上的落葉。
“現在幾點？”顧燁忽然問她。
趙寧抬手看錶，答：“9點14分。”
她說完自己也放在心裏揣摩了下，感覺這時間不太對啊，環衛工清掃馬路最早早上五點多到七點初吧，這是冬令時。
還是說，這個女人得有多大的背景啊，敢這麼囂張到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上班？
趙寧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肩膀斜倚着路邊的樹幹，接着她又看向那公交站，空空如也，連個等車的都沒有。
“要上去問問嗎？”
“嗯，我去。”
顧燁說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速度快到趙寧還未直起身子，他就已經快到了對面，她以爲他會直接去找那女人，卻不想人只是拐個彎去了小賣部。
似乎是要了一瓶純淨水，他接過，再遞錢，因爲隔得遠，趙寧並沒有看的太清晰那老闆和他說了什麼，反正感覺沒好話，一臉笑嘻嘻的，就像讓她把那半箱冰棍都買了一樣，想拉拉大客戶。
卻沒想顧燁這個人，清高的瞥他一眼都嫌多，並且很快就轉身離開了，他再是徑直走向那女人。
大概是掃落葉掃累了，女人就着路邊的小花臺就坐下了，竹絲編的掃把就放在腿旁邊，她揉揉自己的胳膊和肩膀。
顧燁走上前去將水遞給她，女人抬頭，疑惑看他，沒接。
那是一雙很乾枯無神的眼眸，沒有黑亮，只有棕暗，帶着打量和防備。
顧燁盯着她沒說話，她看着顧燁也沒說話，互相打量。
至於站在這邊的趙寧，被這情形嚇得夠嗆，什麼情況？他買水給人家，人家還不肯收？
趙寧想着心裏也直打鼓，要是顧燁把事情搞砸了怎麼辦，暴露了怎麼辦，她躊躇着要不要上前去解個圍，恰巧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
她從口袋裏掏出，看屏幕上的號碼，是顧燁的，趙寧猛地抬頭去看對面的那個人，只見他正一隻手負在身後，那個手上就拿着手機。
沒有更多的猶豫，趙寧連忙滑動了接聽，又將手機貼在耳邊，裏面安靜的只剩風聲。
“先生，我不需要施捨。”坐在花臺上的女人簡單敘述，她低垂着頭。
聲音同樣也清晰的傳到了趙寧的耳朵裏，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顧燁想幹嘛？
再看那邊的人，只見顧燁已經將手中的純淨水放在女人的腳邊了。
“這不是施捨。”放完水他就雙手負在身後，身姿挺拔的站在一旁。
一時間，兩人又沉默了起來。
一秒，兩秒，三秒……半分都過去了，好像就像被施了定身術，誰都沒有想過要開口。
趙寧在這邊看的好心焦，她不解，這是唱哪一齣？
忽然，顧燁轉身就打算離開。
“等一會。”
女人叫住了。
顧燁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他轉過身子看向那人。
原本坐在花臺上的女人站了起來，大概158的個子，那纔是昂着頭看顧燁。
趙寧清晰的聽到從手機裏傳過來的聲音。
“先生是警察吧？”
“是的。”
！！！！拿着手機的趙寧瞪大了瞳孔，怎麼會，就知道了呢？
而且顧燁還承認的那麼爽快。
再繼續往下聽。
女人輕輕笑了兩聲：“先生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
“麻煩警局走一趟。”
————
審訊室裏，趙寧手上拿着筆不停的按動那伸縮，啪嗒啪嗒的，非常醒耳。
顧燁淺淺抿口水，又將杯子擱在桌上，接着他一隻手拿過趙寧手上的筆，放在桌上。
“別鬧。”男人嗓音低沉。
趙寧不滿的瞪他一眼，真不知道他在玩什麼花樣，從沒見過這麼直接的就把人帶警局來了。
對面，坐着的正是那穿着環衛工服裝的女人。
她面容冷靜的異常，無波無瀾。
“我叫金婉繡，45歲，燕京人。”
“住址？”
“全林路裏進小巷，第262號。”
“爲什麼主動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
顧燁問，那女人答，趙寧則是一邊觀察他的神情，一邊做着筆記，心想還真是第一次碰到自主承認自己是兇手的人呢，有意思。
金婉繡：“先生，人真的是我殺的。”女人忽然激動了一句，彷彿生怕別人不信一樣。
“好，那請描述你的作案動機，作案過程。”
審訊就是個很直接的事情，好，你說是你殺的，那你描述動機和經過啊，不是我們警察不信，而是，我們不幹錯判這事。
金婉繡：“我和他們家是宿敵，本來我也住在那個小區裏，他家現在住的那個位置，就是之前我家的，但是，後來我們被強制拆遷了，我的丈夫因此突發疾病而死，我們不甘心！他寧家的人就是人，我的丈夫就不是了嗎，他家有權有勢，仗勢欺人！”女人說到這裏，眼中早已泛滿了淚花，眼睛也變得紅腫，趙寧遞了幾張紙巾給她。
女人接着又說：“沒錯，我被仇恨矇蔽了眼睛，我每每看到自己的現狀，再想想我那可憐的丈夫，嗚嗚嗚，他死的好冤。”女人是越哭越可憐，那聲音也嘶啞的根本聽不見。
趙寧稍稍蹙了蹙眉頭，她緩緩道：“但你殺的，是三個孩子，父母間的恩怨，不該牽扯到孩子這一代來。”
女人猛然抬頭詫異的看她，她瞪大了眼睛：“難道不是罪有應得嗎？我丈夫就該死了？”
趙寧一時語塞，手中拿着筆愣愣的看了她一會，想罷又繼續在本子上記錄。
這女人，理智已經在慢慢失去。
“金女士，請闡述下你的作案過程。”
出乎意料的，這個聲音來自顧燁，他並沒有去計較前面那事，而是很平淡無奇的讓女人直接說作案過程，可謂犀利乾脆。
女人又抽泣了幾聲，哽咽的接着說：“我趁他們父母走了，我進入了他們家，我說討口水喝，他們便讓我進去了，我先殺的老大，再殺的老二老三，給他們戴上從路邊草坪拿過來的刺環，最後再放進浴缸。就是這樣。”
趙寧一直在關注着面前這個女人的神色，她說這些話的反應和之前說自己多可憐的反應，兩個截然不同。趙寧撐着腦袋打量她，這女的，怎麼看怎麼奇怪。
而且，在顧燁之前的定論裏，能讓大孩子開門的人，是個他很熟的人，所以這絕對不是這女人口中所說的討口水喝那麼簡單。
越想越發愁，趙寧下意識的尋求顧燁的意見，只見他正兩兩個手肘擱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鼻樑下方，就像帶了個人肉面具，只剩一雙眼睛，和一半鼻子。
她用手在底下輕輕拉拉他的衣角：“喂，你覺得她像撒謊嗎？”她側過頭去和他交流。
顧燁側過頭看她：“還需要覺得嗎？明顯是在撒謊。”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整個房間都很安靜，他的話也相當清晰。
坐在對面的女人則是震驚的看他一眼。
男人繼續道：“太快了。”
趙寧不解，什麼太快了，這個女人嗎？（未完待續）